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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局才刚刚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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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只剩下剧本翻页的沙沙声,阳光斜斜地移动着光影。禄焱洲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魏笙腕间那抹幽蓝上撕开,专注于剧本上林凡绝望的台词。然而,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打破。
是魏笙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在震动。屏幕上跳动着“池淮炀”的名字,伴随着持续不断的语音通话请求。
魏笙瞥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还是拿起手机,对禄焱洲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接通了电话,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喂?”
“魏笙!没打扰你‘教学’吧?”赵池渊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手头有个新项目,稳赚不赔的那种,想拉你入伙,有没有兴趣聊聊?”
魏笙的目光扫过对面看似低头看剧本、实则耳朵几乎竖起来的禄焱洲,语气平淡:“说项目。”他显然不想在禄焱洲面前多谈私事。
禄焱洲捏着剧本的指尖微微发白。赵池渊的声音像根刺,扎破了他刚刚筑起的美好气泡。他讨厌这个人,讨厌他那种和魏笙熟稔到肆意的语气,讨厌他可能占据魏笙的注意力。一股幼稚又强烈的冲动涌上来,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手指无意识地在剧本上划出刺啦一声响动。
电话那头的赵池渊果然捕捉到了这细微的杂音,带着探究的笑意问:“哟?我是不是真打扰魏老师‘教学’了?谁在旁边呢?听着挺年轻啊?”
魏笙的眼神瞬间锐利地钉在禄焱洲身上,带着无声的警告。禄焱洲立刻低下头,装作认真看剧本的样子,但泛红的耳根暴露了他的心虚。
“没人。”魏笙的声音听不出波澜,甚至带上了点调侃,“怎么,池公子今天没去鬼混?倒想起我来了?”
“啧,瞧你说的,我不能干点正事?”赵池渊在电话那头笑,声音却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暧昧的试探,“魏老师这是…真开窍了?藏着哪位帅哥呢?怪不得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放心,哥们儿嘴严。”
魏笙没接他这茬,只是淡淡地说:“项目书发我。”随即站起身,拿着手机朝阳台走去,顺手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啪”地一声点燃。阳台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里面,却没能隔绝禄焱洲的视线。
禄焱洲僵在沙发上,看着魏笙靠在阳台栏杆上的背影。晨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烟雾缭绕中,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格外疏离。电话那头赵池渊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魏笙偶尔回应几句,低沉的笑声隔着玻璃门模糊地钻进禄焱洲的耳朵里。
那笑声像针,细细密密地扎在禄焱洲的心上。他坐不住了。一种混合着嫉妒、委屈和无力感的酸涩在胸腔里翻涌。他算什么?一个需要靠“讨论剧本”才能接近的人,一个连在魏笙朋友口中被提起都只能以“帅哥”这样模糊又轻佻的代号存在的人。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阳台玻璃门前,屈指敲了敲。魏笙闻声回头,隔着玻璃和缭绕的烟雾看向他。禄焱洲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表(示意时间到了),最后做了个“我走了”的手势。动作带着点生硬的倔强,眼神却泄露了那份被强行压下的失落。
魏笙看着青年那张写满“我很委屈但我不说”的脸,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眼神里似乎有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情绪闪过。他微微颔首,算是知道了。
禄焱洲不再停留,抓起自己的背包,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这间让他又爱又涩的公寓。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在魏笙心里敲了一下。他对着电话那头的赵池渊,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稳赚不赔”的项目索然无味。
禄焱洲走在初秋微凉的街道上,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心里。他要去上表演课,要去打磨每一个细节,他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魏笙的世界太高太远,他不能永远做一个仰望者,更不能永远做一个需要靠“讨论剧本”才能接近的“小朋友”。他渴望站在平等的位置,渴望魏笙的目光能真正地、长久地停留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经纪人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焱洲!好消息!风深传媒想签你!条件很很好!他们老板亲自点名要见你!”
风深传媒…禄焱洲知道这家公司,规模不算顶级,但在业内以眼光精准、资源扎实著称。更重要的是,他们能解决他目前最大的困境——那笔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债务和违约金。
他几乎没有犹豫:“我马上到。”
会议室里,厚厚的合同摆在面前。禄焱洲逐字逐句地研读,每一个条款都关系到他的未来。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到黄昏,再到华灯初上。他看得极慢,极认真。他知道,签下这份合同,他就有了更坚实的后盾,有了更快接近魏笙的跳板。他需要这份力量,需要这份“配得上”的底气。为了未来,也为了…那个他仰望的人。
“签。”他最终拨通经纪人的电话,声音疲惫却异常坚定。
深夜回到家,巨大的疲惫和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虚感袭来。他不想说话,不想思考。鬼使神差地,他打开了直播,没有像往常一样热情地打招呼,只是沉默地抱起吉他,调好弦。他需要宣泄。
指尖拨动琴弦,清澈的旋律流淌出来。他唱的是一首舒缓的英文老歌,没有技巧的炫技,只有低沉嗓音里包裹的、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闭着眼,沉浸在音乐里,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这把吉他。
魏笙站在阳台上,指尖的烟早已燃尽。他拒绝了赵池渊那个听起来确实不错的项目,理由很敷衍:“最近没兴趣。”挂断电话后,客厅里禄焱洲留下的那点干净的、带着阳光和少年气息的氛围似乎也消散了,只剩下空荡。
他回到客厅,目光扫过沙发,一件浅蓝色的亚麻衬衫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是禄焱洲今天穿的外套。他走过去,拿起那件衣服。布料柔软,带着淡淡的、属于禄焱洲的香水味,一种清新又带着点甜味的柑橘调,和他自己惯用的木质调截然不同。
“啧,什么品味…”魏笙习惯性地吐槽出声,眉头微蹙,显然不太喜欢这种过于阳光的香气。但吐槽完,他随手将衣服搭回沙发,准备叫助理明天处理。
然而,白天禄焱洲离开时那瞬间黯淡的眼神,像慢镜头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那不仅仅是被人打断谈话的失落,更像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被忽视的委屈,混合着小心翼翼的仰慕和……一丝倔强的不甘?这种复杂的情绪,魏笙在无数演员脸上见过,但此刻出现在禄焱洲身上,却让他心底某处轻轻动了一下。
这小子,心思比他想象的更重。明天还有重要的对手戏,这种状态…能行吗?魏笙的眉头微蹙。作为前辈,也作为这部戏成败的关键合作者,他需要搭档保持专业和专注。一个被负面情绪困扰的禄焱洲,不是他想要的。
魏笙靠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扶手。他明白了那份委屈的根源——池淮炀那通电话和调侃,无疑戳中了禄焱洲最敏感的自卑神经和那点隐秘的心思。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那个荒废已久的短视频APP小号。手指滑动几下,竟然真的刷到了禄焱洲的直播间。屏幕里,青年抱着吉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安静的、近乎脆弱的氛围里。他的歌声透过手机传出来,清澈又带着点沙哑的疲惫,意外地…很抓耳。
魏笙靠在沙发上,听着那歌声,白天禄焱洲离开时那个委屈巴巴又强装坚强的眼神,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对着空气,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就那么在意?受点委屈就蔫了?”
禄焱洲唱完一段,抬起头,正好看到屏幕上零星飘过的弹幕:【好听!】【洲洲今天好安静啊】【心疼】…他没什么表情,只是随意拨弄着琴弦。
魏笙的目光却落在了沙发上那件浅蓝色衬衫上。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他拿起手机,对着那件衣服拍了张照片,点开禄焱洲的微信。
魏:外套落我这了。[图片]
魏:你家在哪?发定位。
几乎在他消息发出的瞬间,禄焱洲的歌声在直播间里戛然而止。魏笙甚至能想象到对方看到消息时错愕的样子。果然,回复很快跳出来:
禄小狗:啊!魏老师!不用麻烦您!明天带去片场就行![惊恐]
魏笙看着屏幕,几乎能透过文字看到禄焱洲惊慌失措又拼命掩饰的样子。他手指动了动,只回了两个字:
魏:地址。
这次,定位信息几乎是秒回。一个离他公寓不算近的小区。
拿到定位,魏笙拿起车钥匙和装着外套的纸袋出门。他的动作依旧从容,没有急切。深夜驱车,对他而言更像是一次高效的行程安排,顺带确认一下“问题”是否解决
车子停在定位的小区楼下。魏笙降下车窗,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他刚拿出手机准备发消息,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禄焱洲几乎是冲下楼的。他穿着居家的T恤和运动裤,头发还有点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过澡。他跑到魏笙的车边,微微喘着气,路灯的光照亮了他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和亮得惊人的眼睛。
跑什么?”魏笙语气平淡,将纸袋递出去,目光快速扫过禄焱洲的脸,确认他情绪已经平复,甚至有些亢奋,“东西收好。”
禄焱洲紧紧抱着袋子,连声道谢,眼神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期待:“谢谢魏老师!您…您饿不饿?我知道附近有家宵夜…”
魏笙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清晰地看到了那份期待。他心中了然,但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不了。”魏笙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打扰的疏离感,“明天片场别迟到。” 这句话既是拒绝宵夜,也是提醒——回归专业,保持状态。他升起车窗,不再多言,发动车子离开。
禄焱洲眼中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但抱着纸袋的手指依然收紧。他看着车尾灯消失,低头把脸埋进外套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上面残留的一丝极淡木质气息,是魏笙留下的印记。
魏笙在后视镜里看着那个逐渐变小的、抱着纸袋的身影,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效果达到了。年轻人恢复了些精神,也收到了他无声的提醒。至于那点失落?正好保持一点距离感和对明天的敬畏心。他踩下油门,融入城市的夜色,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需要他亲自确认的小事,内心波澜不惊。
他抱着衣服,脚步轻快地往回走,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刚进家门,就撞上打扮得人模狗样、正准备出门的林项生。
“哟?抱着件破衣服乐得跟捡了金子似的?”周放一边喷着昂贵的香水,一边挑眉打量禄焱洲,“魏笙又给你下什么迷药了?”
禄焱洲白了他一眼,懒得解释,只是把怀里的衣服抱得更紧:“你不懂。”
周放嗤笑一声:“行行行,我不懂你这痴汉心思。”他正了正领带,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变得正经又带点玩味:“行了,少爷我有局,你自己抱着衣服做梦去吧!”他匆匆抓起车钥匙,一阵风似的出了门。
时间倒回禄焱洲在A国做练习生的某个深夜。练习到虚脱的他,揣着仅剩的硬币想去便利店买个最便宜的三角饭团充饥。汉江边的冷风像刀子,他缩着脖子疾走,却在拐角处猝不及防撞上一个人。
“阿西吧!”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被撞的人踉跄几步,昂贵的皮夹克蹭在粗糙的墙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那人抬起头,一张即使在醉态下也难掩张扬帅气的脸,正是林项生。他当时刚和家里大吵一架,拿着巨额零花钱跑到首尔醉生梦死。
“走路不长眼?!”周放用韩语吼道,带着富家子弟特有的颐指气使。
疲惫和饥饿让禄焱洲的脾气也上来了,他用更流利但同样冲的韩语顶回去:“是你撞过来的!”
酒精和怒火瞬间点燃了周放。他一把揪住禄焱洲洗得发白的卫衣领子:“找死?”禄焱洲毫不示弱地反手格挡,两人就在昏暗的汉江边,像两头被激怒的小兽扭打在一起。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粗重的喘息,夹杂着韩语的咒骂。禄焱洲虽然瘦,但常年练舞的体格和一股不服输的狠劲让他没吃大亏。
打着打着,林项生一句气急败坏的“你他妈的!”脱口而出,是字正腔圆的京片子。
禄焱洲格挡的拳头瞬间停在半空,同样用中文吼回去:“中国人?!”
两人都愣住了,保持着扭打的姿势,在异国深夜的冷风里大眼瞪小眼。荒谬感冲淡了怒气。周放松开手,禄焱洲也放下拳头。沉默几秒,林项生看着禄焱洲嘴角的淤青和倔强的眼神,又看看他身上明显廉价的衣物,忽然嗤笑一声:“妈的,晦气。走,哥请你吃烤肉,当赔罪。”
禄焱洲本想拒绝,但胃部传来的强烈绞痛让他闭了嘴。那顿烤肉是禄焱洲几个月来吃得最好的一餐。林项生知道了禄焱洲练习生的辛苦和渺茫的前途,禄焱洲也知道了林项生看似光鲜下的家庭压力和空虚。不打不相识,两个孤独又叛逆的灵魂在异国他乡,用拳头和烤肉建立了一种奇特的友谊。后来周放回国,禄焱洲解约回国陷入低谷时,正是周放把他从那个发霉的出租屋里拽出来,塞进了自己空着的客房。
门关上,公寓里只剩下禄焱洲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林项生那辆张扬的跑车轰鸣着驶离。他知道林项生虽然是个玩世不恭的富三代,但能让他露出那种表情、这么晚还精心打扮去赴的“局”,绝不简单。但他此刻无心多想,满脑子都是魏笙摇下车窗递出纸袋时,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眉眼,还有那句“明天片场别迟到”里,或许…可能…大概存在的一点点温柔?
他抱着那件残留着魏笙气息的外套,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将脸深深埋了进去,像一只终于寻回心爱骨头的小狗,无声地笑了起来。而城市的另一端,林项生的跑车正驶向一个灯光迷离、暗流涌动的私人会所,今晚的“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