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夜雨》宋时玉

57、幻术迷踪

　　翌日，春寒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自己浑身的酸痛。想起昨日种种，春寒有些崩溃，哭了起来，心中想着她还不如死了去呢，可死了就再也看不到陈归了。其实她还是想再见见陈归的。

　　虎子一大早起来，他看着床上的人，想起昨夜种种，几乎是瞬间清醒过来。他昨夜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不言而喻，他心里明白，但还是有些害怕，害怕小寒恨他。他昨夜明明没有喝太多酒，为何就如此控制不住自己呢？

　　春寒生的美，这是毋庸置疑的。虎子喜欢她，几乎是一眼爱上，至于是不是见色起意，虎子也说不准，但他确实就是喜欢上了小寒，经过昨夜，也确实更喜欢了。

　　可如今他没有资格说喜欢。

　　谁家好姑娘会爱上这样的人？

　　虎子有些伤心，他决定要对她好。可怎么对她好呢？起身穿衣穿鞋动作一气呵成，毫无声音，生怕扰了正在睡梦中的春寒。小心翼翼推开门，门外已经有几个小弟在等着他了。

　　“我且问你们，如何讨女人欢心？”

　　几个小弟都有些蒙圈，这还是老大头一次问他们关于女人的事，齐声开口道：“女人都爱美，送一些胭脂水粉定然不错。”

　　“我看那姑娘长的如天仙一般，就是少了些贵重的首饰。哦，对了，首饰，她肯定也喜欢，没有女人不喜欢首饰。”

　　“要不老大还是买些女儿家爱吃的瓜果点心……”

　　“不不不，听我的，还是买一些衣裳鞋子之类的。你看看她，昨日穿的衣裳都成那样了，况且……”

　　“或者，咱们直接送些金条子，怎么样？”

　　……

　　七嘴八舌全是建议，虎子听的头都有些大了，可这些建议全被他记下了。派了几个侍女去照顾春寒，自己孤身一人就下山了。

　　春寒已经醒了，身边有两个侍女，模样不算俊俏，笑起来却十分讨喜。见她醒了，其中一个侍女开心地说道：“姑娘，不对，夫人，你醒了。”

　　“？夫人？”春寒反应了半天才知道她们口中的夫人是自己，半天没有动作。

　　另外一个侍女见状，道：“姑娘，我是小金，她是我的妹妹小银，我们是大王派来照顾你的。”

　　春寒一听到大王二字，突然就想到了昨夜的事情，那人解了她的衣裳，在黑夜里与她做尽了亲密的事情，想到这里，她突然又哭了起来。其实春寒有些接受不了，她害怕陈归知道。可陈归都将她送人，与她恩断义绝了，她害怕他做甚！

　　是了，陈归早早就将她抛弃了，可这人是个土匪，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她不能呆在这里，她要逃走。

　　她要逃走，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之后去哪？

　　春寒想了一会，还是觉得去邶州。那里有她的一个远房亲戚，还有成片的桂花林，她最爱吃些桂花糕了。

　　可她要怎么离开呢？

　　就在这时，小金开口说话了，“姑娘，你的胳膊怎么青了？难道昨夜虎子哥哥欺负你了？”

　　想到昨夜，春寒有些害羞，可她又有些愤怒，顿时眼泪又涌了上来。这一幕落在了小金小银眼中可不得了，虎子哥哥的确欺负人了，她们要告诉娘，好好收拾收拾这个虎子哥哥。

　　小金的双手已经替春寒擦去眼上的泪水，温柔的稚嫩的声音响起：“姐姐，你别哭了。”

　　小银从上衣里掏出一些糖块，递给春寒，“姐姐，这是我们寨子里独有的奶糖。你尝尝，别哭了，我一会就去告诉娘，让她好好收拾虎子哥哥。”

　　春寒接过那块糖，握在手心里，她看着眼前的两个小女孩，一块已经剥了皮的糖就这样抵在了她嘴边，此刻，她竟毫无防备的吃了下去。

　　那糖，确实很甜。

　　虎子回来了，后面的几个弟兄拿了一大些东西，通通送进了春寒的房间。春寒哪见过这样的场面，从前陈归鲜少给她买东西，如若是送东西也是一些便宜的随处买的东西，可她将那些东西打开看看，全是一些价值不菲的东西，很明显是人精挑细选的。

　　春寒真的有些累了，吃过一点饭之后就躺在床上睡着了。虎子悄悄进来了，怀里揣着今日刚买的糕点，手里提着色彩斑斓，异常芬芳的花篮。他蹑手蹑脚的将东西放好，偷偷的看了一眼春寒胳膊上的青紫痕迹，顿时觉得自己有些不像人了，昨夜竟然用了这么大力气，将人都弄成这样了。

　　她肯定很疼。

　　虎子放下东西便被叫去了寿安堂。那是龙虎寨里德高望重的长辈所在的地方，一进去便是一顿呵斥。虎子何其无辜，他问到底怎么了，原是小金小银将春寒手臂上的青紫痕迹说出，人人都以为是他打了她，实则不然，其实他真没用多大的力。

　　虎子其实长的不错，相貌堂堂，八尺高，就是耳朵上有一条疤，若是离得远定然是瞧不见的。

　　他觉得自己有些配不上春寒，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虎子就是要娶她，要全心全意对她好。

　　春寒醒了，看见自己身边坐了个人，被吓一跳，看见是谁，立马坐起身来，有些害怕着说道：“你……你……我……”

　　虎子被她害怕的模样逗笑了，问道：“难道我的压寨夫人还是个结巴不成？”

　　“不是，你能不能放我离开？”

　　虎子一下脸黑了，脸色有些吓人，语气也有些严厉道：“不行。”

　　“哦。”

　　春寒浅浅哦了一声，虎子又道：“你被怕我，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

　　“嗯。”

　　又是浅浅一声，虎子有些着急，又道：“我虎子会光明正大的娶你，日后会对你好的。”

　　几句简单的话却重重的砸进了春寒心里，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话，就连陈归也未曾说出。她有些动摇，但又有些不信。

　　夜晚，虎子又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迷香。

　　虎子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用尽力气在荷花池里划船，冲破了一片又一片的荷花，砸倒了一个接一个的莲蓬，最后整只船都陷进了泥里。他看见一个女子，在池塘边上，缓缓走着。再凑近看看，原是小寒。她在唤他，他听到了。她说愿意同他一同陷进泥里，虎子却摇摇头，他不愿意，那泥里太脏，怕弄脏了小寒。

　　虎子说的话，他当真做到了。

　　在龙虎山光明正大的娶了春寒，也做到了他说的一切，对春寒好。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春寒被养的极好。原本瘦弱的身体早已被养的强壮起来，虎子是个很会爱人的人，他喜欢表达自己的爱意，这或许同他长大生活的周围有关，同虎子在一起的时间，春寒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是被爱着的。

　　这与陈归在一起的时候却是不同的。

　　春寒想起了常嬷嬷，嬷嬷总是希望她忘掉陈归，说他不值得。如今细细想来，嬷嬷说的总是对的。

　　虎子会为她做出让步，她喜欢独自一人呆着，享受阳光，可龙虎山压寨夫人总是抛头露面，虎子为了她改了规矩，独自扛下了所有。虎子会为她带回她想要的一切，可陈归不会，陈归总是在强迫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虎子也会记得她的一切，记得她的生辰喜好，甚至连她的小脾气都了解的一清二楚，陈归却总是嫌弃这些太过麻烦。

　　春寒到今日才明白，原来陈归对她不是喜欢，不是爱，只是利用。而虎子，这个小山匪对她却是真的喜欢。尽管虎子用了一些手段，但对于春寒这个从小到大都没有被爱过的人来说，已经是非常奢侈的事情了。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抓紧，抓紧，抓的再紧一些，抓的再用力一些，这样幸福就不会从她指尖悄悄溜走了。

　　春寒的生辰没几个记得，就连她自己都忘却了。可虎子却记得，六月初四。

　　不擅长厨艺的虎子特意下厨为春寒做了一碗长寿面，面条又粗又长的一条，上面有个已经煎焦的荷包蛋，煮的嫩绿的青菜，卖相看起来好极了。春寒尝了一口，即使味道并没有想象中的好，但她还是流下了泪水，笑着道：“好吃，我很喜欢，谢谢你。”

　　明苡和陆秋寒二人跟在春寒身后，鲜少看见这么开心，这么鲜活，这么生动的春寒，她的痛苦似乎早已离去，现在的春寒已经成了那只幸福恋家的小鸟。

　　她把龙虎山当成了家，真正意义上的家，笨拙的虎子最会爱人，也告诉春寒什么是爱。

　　一晃，几年过去，春寒头上的发髻早已经变了，就连先前最爱的粉色蓝色衣裳也都换了，虎子还是那般，如先前一样爱她。有许多瞬间，春寒都觉得是上天愿意眷顾她一点了，让她能够遇上虎子。她没在想过逃走，她就算逃走，又能去哪？

　　在这龙虎山上，有爱她敬她的人，也有她想做的事，她不愿意走。她总以为自己能这样和虎子过一辈子，就这样想着，日子便有了盼头。

　　可天不遂人愿，命运最会戏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