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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幻术迷踪 浊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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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就这样像一个没了心的玩偶,孤身一人坐在马车之中。随着车夫的一声吆喝,渐渐颠簸了起来,她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衫,半露不露的衣裳堪堪挂在胸前,下半身的衣裳少的可怜,渐渐地她哭了起来。
秀恩楼的日子虽然不好过,但她何时做过这样的事情,穿过这样的衣裳。她怨不得任何人,这是她自己做的决定,她不后悔,只是为何心口那处如此疼痛?
马车转悠了许久,在车夫的一声闷哼之中停下。随着嬷嬷一声“小姐,下车吧。”来往的行人默默放缓了速度,他们都知道这是钦差府中又来了一个绝色美人,也想停下一睹芳容。掩面下车算是春寒的最后的一丝尊严,尽管那脸被挡住,但那曼妙的身姿足矣让人浮想联翩。
嬷嬷牵过春寒的手,对身边的侍从使了一个眼色,让他们去搬春寒的行李,见只有一个小包裹,嬷嬷心中有些不悦。这位小姐容貌倾城,可将她送来的人也忒不厚道,竟只有这些衣物,回去定要好好禀告老爷,狠狠的参他一笔。
跨进钦差府中的大门,那掩面的面纱被人摘下,嬷嬷这才见到春寒的模样,当真是标致极了。
可她身上穿的衣裳太过赤裸,老爷是不会喜欢的。嬷嬷历经百事,只看一眼春寒身上那些乌青的印子,便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即使她有些心疼这个女孩,但她什么也做不了。
嬷嬷让人送进来几件素静的衣裳,给春寒换上。麻木的春寒就那样站在那里任人摆布,头上的发髻也换了,身上的衣裳也换了,春寒也被送给他人了。
想到这里,春寒的眼睛中竟不自觉的落了泪,那泪沾上了脂粉,有些混了,直直地落入她的手心。一小片的水洼,昭然揭示她心中的伤痛与无奈。
嬷嬷见此,安慰道:“姑娘,妆哭花了,可就不好看了。这人儿生的天仙一般,性子也该坚强些。”嬷嬷这话有些意思,既然进了钦差府中的大门,就是要来伺候人的,哭哭啼啼的,莫不是真把自己当成这府里的小姐,准备当那主子的妾室了?
春寒怎会不懂嬷嬷话语中的意思,当即止住泪水,又让人重新上了妆。铜镜之中的人眼睛已经肿了起来,但正直大好年华,身段容貌都是顶顶好的。她没来由的有些不甘,强忍住泪水不知为何地问嬷嬷:“我还能回家吗?”
家?
谁的家?
嬷嬷听到这个词竟有些吃惊,被送进这里的女孩谁有家?春寒怎地就有家了?莫不是把那人的家当做自己的家了?那人对她这么好怎么还会将她送来?
是了,春寒把陈归给她买的房子当成了家,她对陈归的情感终究有些不同。可再细细想想,那里真的是她的家吗?
她的家怎么就她一个人呢?怎么她的家单单将她驱逐了呢?
她没有家。
“不,我说错了,我没有家。嬷嬷,我什么时候能见到那位大人?”
嬷嬷点头,看着几乎是瞬间想明白的春寒,笑道:“今晚。”
“嗯。”
嬷嬷派人盯着春寒,自己则出去了。她养的干女儿,如今刚刚七岁,却能知晓八方事,这会儿见她从那厢房里出来,一路小跑凑上前低声说道:“娘,我都打听完了。那姑娘原是秀恩楼里的花魁,后来跟了陈归,当了他的外室。”
“哪一个陈归?”
“娘,你糊涂了!这江南城中还能有几个陈归,自然是陈家里的那个小公子。”
陈归,原来竟然是他。那姑娘原是他送来的,怪不得姑娘一副被人掏了心肝的样子,这些年来被他坑骗的姑娘不下十个,骗了人家的真心和身体,拿去最宝贵的年华,到最后袖子一甩离去,那样的狗东西竟也配活在这个世上,当真叫人恶心!
“哦。”
“行吧,我听闻今晚的宴会陈归也会来,他还真有意思,将自己的女人送给他人,自己还来凑热闹。”
正高兴说着,却被嬷嬷眼一瞪,小姑娘只能乖乖闭嘴去做自己的事了,临走之时还看了一眼春寒所在的那间厢房,心中暗自道:这般美的人,陈归竟也能舍得送人,还真是一副公子做派,大方的很。
嬷嬷心中也盘算着这个陈归是何主意,前几日送来的一个美人昨日刚被打死,那美人虽美却生了歹心,总是试图逃跑,而今日又送来一个别样的美人,她会有什么心思呢?
陈归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嬷嬷不知道。
但那姑娘是个什么性子,嬷嬷能猜出一点来,春寒那姑娘虽然表面是个软性子,内里却是个犟种,即使外表柔弱,心中却异常狠厉。她指不定会生出什么事端来,她可得看好喽。
傍晚,钦差府门前来了许多马车,从上面下来许多大人物,他们今日来是皆是为了笼络这个新来的钦差大人,若想日后高枕无忧,今日定然要下足了功夫。
美人美酒宝物厚礼通通被抬进府,而这些也只是见到钦差的抛头砖,若是想日后有坦途的仕途,这些东西可远远不够。
陈归今日也来了,带了一颗硕大的闪烁的夜明珠。这是他寻了整整一年才寻来的东西,就这样被送进了府。这个所谓的江南钦差不过是一个在上京犯了大罪,被贬来的贪官。一颗小小的夜明珠如何能如他的眼,当即让人丢了出去。
宴会开始,寒暄客套几句,饮酒吃菜被落在脑后,这些个姑娘跳的舞蹈才勾人心魄,惹人牵肠挂肚。
春寒就在这里跳舞。她的身边有几十个女子,个个容貌倾城,舞姿优美,她跳着动着,细细一瞥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陈归。
她怨恨他,为何要将她送到此处,也不怨恨他,能够将她送秀恩楼里带出来,对于她来说已经是大恩了。
她收了心思继续跳舞。
礼乐声突然停了,姑娘们也渐渐停下。高座之上的钦差突然放话,“今日,咱们来玩个游戏。这里有二十三名姑娘,容貌呢,你们看了这么久,想必都已经看的十分清楚了。我呢,今日就大方一回,让诸位也同我一同享乐。
给姑娘们一刻钟的时间,随意的在府中躲藏。一刻钟之后,咱们就可以开始找这群姑娘了。若能找到今日便能同姑娘把酒言欢共享鱼水之欢,可若是有人找不到姑娘,那便是与我作对,下场自然是不好的。”
春寒慢慢听着,这是一场游戏,一场令人恶心的游戏。
她开始同其他女孩一样在府里找位置躲藏,终于找到一个好位置,是放在角落中的一个缸。时间久了,里头满是灰尘,春寒没有犹豫,钻进去随后用盖子将缸口盖住。她将自己蜷缩在一块,抱着双膝,紧张的倾听外面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呼吸,她突然有些莫名的害怕。
害怕自己被人找到,更害怕找到自己的人是陈归。
陈归将她送来,她该怨恨他才是,怎么害怕上了呢?
半个时辰左右,缸上的盖子被人掀开,春寒紧张的抬头,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眼前,是醉酒的陈归。
她被抱了出来,进了一个厢房。随后她被人放在了床上,那人熟练的解开他自己的衣裳,又解开她的衣裳,熟悉的吻渐渐四处弥散。春寒有些恍惚,身体有些模糊,可痛感却十分清晰,双腿变得麻木,双手已经没有力气,两个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头皮发麻,随后便是无尽的快感,密密麻麻。
翌日,陈归已然起身,坐在床对面的圆凳之上等着她。她缓缓睁开眼睛,想起昨夜种种,又看向坐在那里的陈归,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身体上的痛苦远不及心上的疼痛,可当她见到陈归时,那疼痛却有些减轻。春寒忽然明白,原来痛苦竟是他给她带来的。
下人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春寒明白那是什么,却还是毫无怨言的一口气喝完。当着陈归的面,将碗摔在了地上。
一时之间,那个瓷白的碗四分五裂。碎片溅到了陈归脚下,他忽然起身,对着春寒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随后春寒听见他说:“你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妓女,怎会有如此大的脾气,若不是我,你还在那楼中呢?留在这里好好的伺候钦差,好处少不了你的,若是敢跑,别怪我心狠。”
春寒瞪大了双眼,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陈归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原来那么多年都是骗她的,都是演给自己看的。可春寒还是不愿相信,尽管脸上火辣辣的疼,嘴里一股铁锈味,她还是张口问道:“原来公子竟是这样以为的。这么多年,公子可曾对我有过半分真心?”
“未曾有过真心。靠近你不过是为了今日能够将你送到他人府上,成为我仕途的工具。”
“那你对我说的那些誓言呢?都是假的吗?”
“自然。不过你真是被我养蠢了,这样的话竟也深信不疑。”陈归捏着春寒的脸,迫使她抬起了头,四目相对,陈归突然发笑,道:“当真是一双像她的眼睛,真是可惜了。”
像她?
她是谁?
原来当初接近自己也是别有目的的吗?
春寒笑了几声,看着陈归,质问道:“知道你为何几次都高中不了吗?陈归,因为你就是个贱货,就是一个虚情假意,阿谀奉承的小人,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败类。因为你的为人出身极其不好,一个贱婢生来的庶子反复在别人家中横跳,真不知道陈老爷子如何想的,竟然让你这样的人……”
“啪”一声,陈归发了狠的对着春寒的脸就是几巴掌,直到春寒的嘴角流下了血,本来姣好的面容也毁了,巴掌印留在上面,显得可怜极了,可偏偏那双眼睛狠狠地盯着陈归,又冷冷道:“你不是让我讨好钦差吗?打了我的脸,毁了我的身子,今后我还如何讨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