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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新婚:别来无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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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新婚·别来无恙
新婚前夕。
南华市,炽家名下某套顶层公寓。客厅里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罐,投影幕布上定格着某部老掉牙喜剧片的片尾字幕。
秋情盘腿坐在地毯上,身上套着件炽回深的白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头发乱糟糟地团在头顶,正对着手机屏幕噼里啪啦打字,嘴里叼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炽回深靠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沿,另一只手拿着pad在看几份加急的跨国文件,鼻梁上架着副防蓝光眼镜,侧脸在屏幕光下显得有点冷淡。
手机震动,是他们的“今日狗死群”(成员:秋情,何静,偶尔被何静拉进来的顾远青)。
何不静:[图片]
图片是两本大红色结婚证,被一只涂着亮晶晶指甲油的手捏着,背景隐约能看出是民政局大厅的红色背景板。
何不静:卧槽!!!顾远青这个狗东西!!!他他妈居然趁我今天早上没睡醒脑子不清醒,连哄带骗把我拽来了民政局!!!老子还没准备好啊草草草草草!!!
何不静:等等……这照片上我怎么笑得像个傻子?不对,我本来就是被他骗的!顾远青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
顾远青:@何不静 醒了?喝水。药在床头,昨晚你嚷嚷头疼。
何不静:……你还有脸提昨晚!
秋情不抽象:?
秋情不抽象:所以,你俩赶在我和炽回深前面,先把证扯了?@何不静 @顾远青
何不静:情哥!你要为我做主啊!!!这根本不是求婚!这是绑架!是诈骗!是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直接糊脸上了!
顾远青:嗯,绑了。合法绑一辈子。@秋情不抽象他有点激动,见笑。恭喜你们明天。
秋情不抽象:……行吧,恭喜二位“绑匪”与“肉票”喜结连理。份子钱记得双倍。@何不静 截图了,以后每年今天给你循环播放。
何不静:……友尽!!!
秋情看着手机嘎嘎直乐,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个圈。她踢了踢旁边炽回深的小腿:“喂,你看,何静被顾远青‘强买强卖’了。他俩动作倒快。”
炽回深视线从pad上移开,瞥了一眼她手机屏幕,又落回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上。“意料之中。”他淡淡评价,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顾远青等这天,大概从何静拆自行车轮胎那天就开始了。”
“啧,你们这些心思深沉的资本家。”秋情往后一仰,靠在他腿上,仰头看他,“哎,我说,咱俩明天……不会出啥幺蛾子吧?我有点紧张。”
炽回深低头看她,手指把她嘴边那缕头发拨开:“你紧张什么?该紧张的难道不是我?”他指尖点了点她锁骨下方,“昨晚是谁非要试试那件后背镂空到腰的敬酒服,然后抱怨拉链太难拆?”
秋情老脸一红,嘴硬道:“我那是……那是为艺术献身!测试服装的实用性与美观度能不能共存!谁让你手笨!”
炽回深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没接话,但那眼神分明写着“哦?是吗?”。
秋情被他看得更不自在,爬起来,赤脚啪嗒啪嗒走到客厅那架斯坦威三角钢琴前,一屁股坐下。“不行,我得找点事干,转移一下注意力。”她掀开琴盖,手指无意识地按了几个和弦,叮叮咚咚,不成调。
炽回深也没拦她,继续看他的文件,只是耳朵显然在听着这边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断断续续的音符开始连贯,一段柔和而带着淡淡怅惘的旋律,慢慢从她指尖流淌出来。她没有唱,只是弹,弹得很慢,像在梳理某种柔软的情绪。
弹完了,客厅里安静下来。
炽回深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pad,走到她身后。“新写的?”他问。
“嗯。”秋情手指还搭在琴键上,“随便想的。还没填词。”
“挺好听。”炽回深的手搭在她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像……夏天傍晚,有点凉风的那种感觉。”
秋情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暖黄的落地灯光笼着他,把他身上那股惯常的冷冽都磨得柔和了些。他没说那些华丽的夸赞,只说“挺好听”,说“像夏天傍晚的风”。
“炽回深,”她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轻。
“嗯?”
“明天……”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明天之后,咱俩就算彻底绑一块儿了。以后我要是还像现在这么‘抽象’,时不时给你找点麻烦,或者……或者我又钻牛角尖,把自己搞得很糟糕,像在巴黎那时候……你怎么办?”
问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傻。可新婚前夕,那些潜藏的不安,还是偷偷冒了头。
炽回深沉默了几秒,然后绕到她面前,半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他的目光很深,很稳,没有一点敷衍。
“秋情,”他叫她的全名,语气认真,“你觉得,我是什么时候决定,一定要把你‘绑’在我身边的?”
秋情眨眨眼,没说话。
“不是校庆演出,不是停车场,甚至不是巴黎重逢。”他慢慢说,“可能比那更早。早在我第一次在图书馆后面撞见你,你抱着那么厚一摞讲民间乐器的书,撞了我,面包掉了,书撒了一地,你还非要跟我‘不打不相识’的时候。”
他抬手,用指腹很轻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珍重。
“我从来不怕你的‘抽象’和麻烦。我怕的,是你因为害怕麻烦我,或者觉得我的世界‘无聊’,而把自己那些鲜活的、乱七八糟的想法,一点一点藏起来,藏到连自己都找不到。”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却每个字都清晰。
“所以,以后你想怎么‘抽象’就怎么‘抽象’,想找什么麻烦就找什么麻烦。我的世界,从打算要你的那天起,就做好了容纳你所有规则外一切的准备。至于糟糕的时候……”
他微微倾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我会找到你。像在巴黎找到你那样。然后告诉你,我在这儿。”
秋情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哑着嗓子骂了一句:“……靠。炽回深你他妈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说人话?老子妆要花了!”
炽回深低低地笑了一声,吻了吻她湿润的眼角。“嗯,我的错。”
新婚当天。
地点没选什么教堂古堡,就在南华市郊一个被他们共同买下、改造的老旧音乐厅附带的小花园里。宾客不多,都是至亲好友。老张作为证婚人,紧张得差点把婚戒掉进香槟塔里,被何静一把捞住。
何静今天穿得人模狗样,浅灰色西装三件套,头发抓得一丝不苟,就是眼睛还有点肿,不知道是昨晚闹的还是今天哭的。他死死拽着顾远青的胳膊,小声嘀咕:“老子昨晚一宿没睡,光想着怎么在婚礼上给炽回深那冰山找点不痛快了……结果现在看他穿得跟个新郎官似的站在那儿,我居然有点……感动?我他妈是不是被顾远青传染了恋爱脑?”
顾远青任他拽着,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和长辈寒暄的秋情身上,低声回:“嗯,传染了。晚期,没救。”
仪式简单得要命。没有冗长誓言,老张絮絮叨叨回忆杀完毕,直接进入交换戒指环节。
轮到秋情给炽回深戴戒指时,她捏着那枚素圈,指尖有点抖。她吸了口气,抬头瞪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凶一点:“炽回深,套上了可就真摘不下来了啊。以后你赚的钱是我的,房子是我的,你这个人……也是我的。后悔现在来得及。”
台下传来低低的笑声。
炽回深看着她强装镇定却亮得惊人的眼睛,伸出手,稳稳地托住她戴戒指的那只手,帮她把戒指推进自己的无名指根。然后,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举到两人之间。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通过别在衣领的麦克风传开,清晰,平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都是你的。早就都是了。”
欢呼声和口哨声瞬间响起。何静嗷一嗓子喊得最大声。
晚宴就在花园里,长桌,自助,氛围轻松。秋情换下了那身简约的缎面主纱,穿了件酒红色的丝绒吊带长裙,衬得皮肤白得发光。她端着一杯香槟,和何静他们凑在一起叽叽咕咕。
“说真的,情哥,”何静抿了口酒,眼神往正在和几位叔伯说话的炽回深那边瞟,“你现在感觉咋样?有没有一种……卧槽,老子居然真的把这座冰山给私有化了的虚幻感?”
秋情晃着酒杯,看着人群中那个无论在哪里都显得过于出众的身影,嘴角弯了弯:“还行吧。主要觉得……以后可以名正言顺使唤他了。”
顾远青递了块小蛋糕给何静,插话:“他大概求之不得。”
聊着天,夜色渐深。花园里亮起了串灯,像落在地上的星星。音乐换成了慵懒的爵士。
秋情不知何时溜到了花园角落那架特意搬来的、有些年头的立式钢琴前。香槟杯放在琴盖上,她坐下来,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和晚花香气的空气。
手指按下琴键。
一段舒缓的、带着叙事感的旋律流淌出来,正是昨晚她弹过的那段。但这一次,她开口唱了。声音不高,清凌凌的,像月色淌过溪石:
“蝉鸣揉碎第三片晚霞”
“我在长椅上数落叶落下”
“你说云是流浪的邮差啊”
“会把思念寄往春秋冬夏”
原本有些喧闹的花园渐渐安静下来。何静停止了和顾远青的拌嘴,老张放下了酒杯,所有人都望向那个坐在暖黄灯光下、低头吟唱的身影。
“星光漫过旧旧的篱笆”
“影子在路灯下慢慢长大”
“如果风还记得那年的话”
“就请捎带一句别来无恙呀”
炽回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钢琴边,静静靠在琴身上,看着她。光影在他深邃的轮廓上流动,他听得极其专注。
“细雨轻吻青石板的刹那”
“回忆在巷口悄然发了芽”
“你曾说花会年年重开呀”
“就像我们故事不会蒸发”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在夜风中轻轻消散。
秋情抬起头,看向身边的炽回深。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完成恶作剧般的狡黠,和更深处的柔软。
“喂,”她说,声音通过钢琴旁的麦克风传出来,有点哑,却清晰无比,“炽回深,这首歌,词写完了。送你的。名字叫……”
她顿了顿,看着他,然后笑了起来,笑容里是前所未有的明媚与坦荡:
“《别来无恙》。”
花园里静了一瞬。
随即,掌声和欢呼声热烈地响起。何静一边鼓掌一边抹眼睛,骂骂咧咧:“靠……搞这么感人干什么……老子妆又花了……”
炽回深没有说话。他只是深深地望着她,望着他的新娘,望着这个用最“秋情”的方式,将他们的过往、思念、成长与承诺,都写进歌里唱给他听的女人。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俯身,一手撑在钢琴上,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吻了下去。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无尽的珍视、了然的感动,和一种“原来你也记得,原来我们都一样”的深深共鸣。
蝉鸣,晚霞,落叶,流浪的云,旧篱笆,路灯下的影子,青石板巷口的细雨,年年重开的花……所有散落在时光里的碎片,都被她拾起,谱成了曲,写成了词,在这样一个夜晚,郑重地唱给他听。
别来无恙。
是的,别来无恙。无论分离多久,跨越多少山水,经历过怎样的寂静与成长,最终,我们都回到了彼此身边,完整如初,甚至更好。
一吻结束,额头相抵。秋情听到他在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
“收到了。我的,邮差小姐。”
夜风吹过花园,带着花香和远处隐约的都市喧嚣。串灯轻轻摇晃,在他们周身投下温暖闪烁的光晕。
故事翻开了崭新的一页。而旋律,永不终结。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