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再见，仙人掌》蛰梦

2、腐肉不除难安

　　一直到第二天近中午，欧驰才缓缓醒过来，涩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太阳穴附近突突跳的神经，与宿醉之后的症状颇为相似，甚至更凄惨一点。敲敲晕乎乎的脑袋，似乎能听到咚咚的回声。走进洗手间，虽然知道现在的仪容肯定见不得人，却也觉得到底太过凄惨了。眼皮肿胀，把本就不明显的双眼皮拉入了单眼皮行列，黑眼圈颜色浓重，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皮肤粗糙，额头上和下巴上同时冒出了好几颗痘痘，头发又油又粘，偏偏发梢还坚韧得往外翘着。总不敢这幅样子堂而皇之去学校让人看笑话吧，欧驰火速洗澡洗头，给眼睛敷上冰袋，给痘痘处散上急救止痘液，等捯饬完毕，整个人虽然算不上光彩照人，但也不至于暮气沉沉得吓人。
　　等到欧驰赶到学校时，班里的人已经几乎走完，班主任在讲台前悠悠闲闲得整理着学生的志愿表。欧驰一边和班主任聊天，一边慢慢得填着自己的志愿表。
　　“还是以前那个志愿么？”
　　“对啊，从小就想做律师的，那个学校性价比不错啊，入学分数不高，名气却挺响。”
　　“不过听说这个学校这两年下坡路走得厉害，而且确实远了些。你和家里商量过了么？”
　　欧驰停笔抬头，朝这个老是像父亲一样关心自己的男人笑笑，没有再出声。
　　交掉表一转身却发现赵志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了，欧驰对他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习惯性得往体育馆走。坐在观众席上，两人不说话，都盯着篮球场上的比赛。最终还是赵志成没有沉住气，先假咳了一声，用带着一分颤抖，两分歉意的沙哑声音说了句对不起。欧驰侧过头，看着赵志成，眼神变了几遍，先是讥笑，后是伤心，最后却放空了。赵志成也不躲，任她看着，却也没有和她直视的勇气。
　　他实在是怕极了欧驰的白眼，那种掺杂着愤怒不屑算计的眼神在每次他们吵架时都会出现，欧驰性格倔强，固执得像头蛮牛，吵架的时候机关枪似的嘟嘟嘟嘟不停，骂累了就叉着腰瞪着你，吓人极了。大概就是她这种高频率的白眼，吓退了不少原本被她清秀外形吸引的小男生。
　　赵志成终于鼓起勇气正视欧驰的眼睛，却找不到她眼睛的焦点，正有点疑惑，却听欧驰开口了。
　　“怎么和她复合了？当初不是她嫌你不成器么？”
　　“她和后来的男朋友分了，觉得还是我和她合适些。”
　　“你从没忘记过她，也没爱过我。”
　　“不是的，我曾经欣赏过你的，独立，聪明，善良，有主见，可是相处久了，你的脾气像个任性的公主，总要我妥协，我受不了，我也是个男人。”
　　“别自欺欺人了，你和我在一起这一年为她更新了多少签名，写了几篇文章我都清楚，那日她生日，要不是我发火，你肯定照例为她守夜。你从不为我做这些，你说是成熟了不屑再干，但我看来你只是不爱我。她的性格也未必比我软多少，但是她就是能吃定你。”
　　“我......”
　　不待赵志成的话说完，欧驰便站起来头也不回得离开了，推门的瞬间，欧驰转过头来，轻轻吐了五个字“别再来找我”，也不管对方听没听见，做何反应，脚步匆忙往校门口方向去，恨不得跑起来，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下来，憋着的一口气才终于缓缓吐出，翻开书包拿钱包，看到爸爸放在自己包里的黑布黄花，终于忍不住再次放声大哭起来。原来即使是已经腐朽衰败的爱情，从心上剜去时还是痛的。
　　再见了，我的初恋！再见了，最疼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