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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月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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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暮
我以为我从这个坑里爬出来了,结果却落进更深的坑;我以为我可以变得坚强,结果我却更加软弱;我以为我可以改变自我,结果我还是我;我以为周围的人说的都是真相,结果全都是骗我。
我还以为一切都是真的,结果全都是假的。原来我还是这样的笨,愚蠢,单纯。
《三月暮》,前言。
之一:许家镇
“暮春三月,艳阳高照,云淡风清,真是外出逛街的好时光啊!”许小公子一发话,原本窃窃私语的仆人们顿时鸦雀无声…1…2…3…默数三秒,所有人刹那消失在许小公子的视线中。“不至于吧?逛街而已。你们不陪我我自己去!”于是折扇一拢,起身出门去也-不知今天又是哪个要遭殃咯。
许家镇,一如既往的繁荣,然而不知是不是由于今天是许小公子出行的日子,街上的行人似乎都有些行色匆匆,熟人相见也少有寒暄。许皓在街上大摇大摆地走着,街上的人越来越少,最终,只剩下一个算命的还守着他的卦摊:“这位公子请留步。”
只见那人身后的旗上写着“石半仙救世济贫”,便料定他是个江湖散仙,于是邪念暗生,便坐下彬彬有礼道:“先生何事?”那人说道:“公子印堂发亮,将有桃花之运。”“桃花运?”单手抚脸:“本公子天生丽质,终于有人为本公子倾倒了~”
“且慢。”算命的打断独自犯花痴的某人:“此桃花非彼桃花,公子的桃花运,可是不简单的。”“哦?何解?”许皓顿时来了兴致。
“…天机不可泄漏…”半仙一捻胡子。
“***!”许皓怒了,作势便要掀桌子。石半仙一闪,便扛起旗子溜了,只远远地听见他说:“错了,错了。”
**你还知道你错了?!你个骗子!便向许府走回去…
许皓气哼哼地往回走,走着走着,却被人狠狠地撞了个跟头:“谁啊?!找死吧!”那人也气势汹汹:“是本小姐我!”许家镇上的女捕头张捕头。“刚刚我追的那个采花贼是个惯犯,都赖你,抓不到他我拿你试问!”便急匆匆地离开了。许小公子更是生气了,便决定拿街口卖艺的王九开刀。
王九今天改卖大力丸了,于是许皓便去凑热闹:“你这药…管用吗?不是骗我呢吧!”
王九大言不惭:“绝对管用,一吃就灵!骗你我就是lady gaga!”
许皓甩下一两银子,挑了两颗大如六味地黄丸的大力丸便嚼起来:“味道还不错,和我家的枣泥月饼味道差不多。”
王九不乐意了,大喝一声:“你什么意思啊?!… …我明明用的是豆沙的!”… …于是王九又和许小公子大吵一架,还骂许小公子是恶少,惹得许小公子掀了他的摊子,踩碎了那“六味地黄枣泥丸”。许小公子真是一肚子气,更加怨恨那算命的石半仙,只得甩袖子回家,那仆人们撒气。
许小公子家是许家镇最大的绸缎商,而许小公子自己也是许家镇出名的恶少,身后的仆人也饱受欺负。加上这恶少又有恶作剧的优良爱好,又是许宅内常常是…一派“祥和”的怨气连天。“你们给我记住喽,我是主子!你们都得听我的!我是少爷!是主子!!”
之二:陈仓暗渡
许家镇正西方,五十里,雁城。姜老丞相的小女儿今日出嫁。然而,坐在轿子里的却不是丞相家的千金,而是--缎家十二少爷,清商。五日之前,丞相府的暗卫得到讯息,有人打算在五日后与半路劫走姜小姐,所以,丞相便请了文武双全的十二少来假扮姜小姐,原因是…十二少纤细的身段以及清脆的声音,实在不像男的。
于是五天后,清商十分无奈地一袭红装端坐在轿子里。“造化弄人啊。”拎起袖子看看,又照照镜子,便更加憎恨自己这女子一样的娃娃脸,杨柳腰和燕语莺声…清商只会骑马,坐着这八人抬的轿子自然是被颠得七荤八素的阵阵发晕。好不容易到了许家镇,清商便在轿子里说道不走了:“若是真的有人要对姜小姐不利,那么一定会趁着我们停留在许家镇时出手。所以我们不如等在这里,让他们上钩。”
许家镇最大的客栈瞿阳客栈。
晌午,真是客人最多的时候,客栈老板柳成碧正忙得不亦乐乎。忽然,原本喧闹的客栈内安静下来了,柳成碧不由抬头一看:进来了几个人。领头的男子眉清目秀(月晕)开口道:“四间上房。”就领了另三人坐下。三男一女(清商),个个生得如仙子一般。清商坐下低声问:“暗卫都去哪里了?”
“外边。”月晕说得淡然。外边?清商想像着暗卫们风餐露宿的样子…没办法,作为
丞相府暗卫首领的月晕,他的话没人敢违背。清商默默地为暗卫们叹惜…旁边的白逸飞正要说话,却被梵斓,缎家九少爷打断道:“喂,你家小姐已经走在咱们前边了吗?”
“是,否则这家伙(指指清商)就是累死我也不会让他在这里休息的。”… …月晕,你这家伙还真是忠心耿耿啊!!清商一口贝齿都快磨碎了。心中盘算着若不是为了自己的计划,会怎么虐这个明明比自己更娘却强大的人。
“本公子来了!!”门口有人清脆地大喝。来人正是…许小公子…
“*的!”梵斓怒视许皓“还有人敢在本少爷面前自称公子?”刚刚想要找找那人的麻烦,却被白逸飞按住:“不要动手,那人没有内力,经不起你一成功力。”梵斓只得做罢。
本来以为可以忽视那人,却发现许小公子径直向清商走开:“这位姑娘好生眼熟,不知…”
“大胆!!”月晕见被许小公子激怒正要发作的清商,便稳住他提前说道:“我家小姐(…清商)可是你能高攀的?!”这一句后,清商看着月晕略带责备的面容,半感激半怨恨地看着他:月晕你救了我,月晕你毁了我。随后还不忘自己的“身份”说道:“哪里来的莽夫?我不认识。”便带头上楼了。
许小公子呆呆地现在原地:好生泼辣的姑娘。便来了兴致。“来人,给我查,她是谁?”我一定要…
之三:满城春色
许小公子回家后他的探子们也陆续归来,却纷纷说那女子的身份无从查证。许小公子气得摔杯子砸碗在许府闹了个天翻地覆,最后只得站在院子里有气无力地大喊:“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啊啊啊!!”
之后的几天依旧坐立不安,眼前总是浮现着那个肤如凝脂,面若桃花的小人儿。就跑去找张捕头求助,张捕头丝毫不在意:“有话快说没事就走这种小事不要找我今天下午领导检查扣了工资赖你赖我要是闲的去压马路出了大门直走就是你还不走不走我走!真是的,你不知道我很忙吗?!”
我知道了… …
许小公子在捕头这里受了气,就又去找王九的碴。王九这两天改了行卖工艺品,许皓奔着他的摊子就走,却发现…咦,这不是那天的那个姑娘吗…
那天上了楼之后被梵斓再次嘲笑的清商终于爆发,又不能冲自己的哥哥发火,愣是憋得当晚发烧了。呆在房间里休息了好几日才勉强出门逛逛。谁知出门不到半个时辰…
…“姑娘,我们真是有缘分~”喵了个咪的…回头便扇了许小公子一耳光:“滚开,本少…本小姐不认识你!”甩袖子走人…许小公子被打愣了,粉白的脸上分明的手印。王九还好心地走过来:“许少爷,你没事吧?”许皓呆呆地瞪大眼睛:“王九…她…打我…”王九特想说:许少爷,你就是欠打,人姑娘这是替天行道。
倍受打击的许小公子突然想起了那个成功预测了自己桃花运的“骗子”石半仙。于是就回到当初遇到他的地方。果然,那个小小的,挂着棋子的卦摊还在:
“公子,我就知道你还会回来的。你看,果然吧?”石半仙的声音还是和那日一样,却多了些懒散。许皓的急脾气可就犯了:“说!我要怎样追她?!”
“你看看,急什么,等我慢慢说嘛~”依旧慢条斯理。许皓怒得青筋一跳一跳的:
“快说!”一拳砸在木桌上,半仙也不惧:
“你这急脾气就是妨碍你们的最大障碍…”“我到底怎么追那姑娘?!”
“追姑娘?…要是姑娘的话,那就得慢慢来,投其所好。凡事不能强求。而且,不能太明显,还要温文尔雅,彬彬有礼…”
“知道了。石半仙,您就是神!!”没听石半仙说完,许皓便兴高采烈地跑来了。等他跑远了,石半仙的下一句话才出口:“若是追男子,可就不是那个方法了…”好吧,许小公子,我们同情你!向着错误的方向,奋勇前进吧!
话说清商回到客栈之后气也消了,仔细想想,觉得也不怪许小公子。毕竟是自己身着女装,扮做女子的。许小公子并不知情,自己又鲁莽地打了人家,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又叹了口气:这件事情还是早点过去吧…等了结了它,就去过自己理想的日子。可是,这件事…会结束得如自己想像得那么顺利吗?
之四:烟柳长安
洛秋晨轻轻摇晃着白玉杯中泛着青色的新茶。从长安城最大的酒家望仙楼的天字号房向外看,京城的繁华尽收眼底。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脚步声渐近。洛秋晨根本不用回头就知道来者是谁:“殿下似乎晚了点。”声音慵懒,杏眸抬起,竟是那般犀利。
“本皇子公务繁忙啊!”五皇子拉椅子坐下,随手便拿过洛秋晨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怎么,等急了么?”轻轻抚摸洛秋晨的头发。
洛秋晨避开,道;“天下将变,殿下专于公务自是好事。”五皇子掐掐他的脸:“父皇撑不了多久了,到时候,天下都将是我的,阿洛。”
“席无阙!”洛秋晨被他这一声“阿洛”惹恼,竟叫出他的名讳来。又觉得自己失言,便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熙攘的人群。“君虽是暴君,但百姓已习惯这样的日子。你…一定要这么做吗?”
“是。而且,我已经动手了…就从那人开始。”
“唉…”洛秋晨叹口气,想想刚刚给自己捎信的好友…清商,阿洛这次是万万不能帮你了…保重啊!
长安多柳,如今已是暮春时节,柳树已泛出蒙蒙烟绿,正是一派烟柳长安的景象。烟柳长安啊…这极美的景象下却又掩藏着怎样的血雨腥风。一想到这里,洛秋晨不寒而栗。人人皆勾心斗角,却还有几分真心?像清商这样的朋友,还有几个?!可是…我真的不能帮你…清商…
房间里短暂的寂静被望仙楼的老板娘打破。红袖,全长安最会赚钱的女人。也是京城最传奇的女人。10岁父母双亡,16岁逃离继母的欺辱,18岁来到长安创办望仙楼,20岁嫁人,21岁受寡,从此专心赚钱。红袖一袭红衣,娉娉婷婷地走进来:“洛公子,楼下有你的信。”
“哦。”洛秋晨看向席无阙,发现他也在看他,心下一紧,便加快步伐随着红袖去了。
席无阙浅笑。房间内只剩下他一个。
洛秋晨随着红袖下楼,来送信的人已然不见:“咦?我刚刚叫他等等的。”红袖拿过柜台上那人留下的信件,递给洛秋晨。
洛秋晨仅仅看了那信一眼,便觉得石破天惊。这信…是…
那人。那人有危险。
洛秋晨的手微微发抖,转头对红袖说:“袖子姐姐,拜托告诉楼上那人,在下有事先走一步。”
红袖点点头,转身上楼去。洛秋晨便信步离开。该死!他未免动作太快了”
席无阙等了又等,却等来红袖的一句:洛公子有事先行一步。淡淡一笑,谢过了红袖,也转身下楼去。阿洛,你很忙么?
呵呵…
红袖现在望仙楼的窗边:“有趣的事情,呵呵,就要开始咯。”
...情似游丝,人如飞絮,泪珠阁定空相觑。一溪烟柳万丝垂,无因系得兰舟住。雁过斜阳草,草迷烟渚,如今已是愁无数。明朝且做莫思量,如何过得今宵去!
......
之五:雪神祭
三月结束的时候是雪神祭-用以感谢雪神在漫漫寒冬为人们降下的瑞雪。雪神祭被视为非常重要的祭祀活动。所以,即使是在许家镇这样的小镇子里,也会有很隆重的活动。许家镇的习惯是守夜,放河灯,燃篝火。
雪神祭这一天,梵斓和月晕去看篝火,白逸飞就被清商拉着去看河灯。出门的刹那,清商就知道,自己穿少了…可是看看白逸飞那张扑克脸,还是决定不向他借衣服了。于是裹紧身上的女装向前走去。邻近清明,空气中已有了阴郁的气息,但这气息仿佛被今天镇子里欢乐的气氛冲淡了。
沿着穿过镇子的衿河向上游走去,一路上尽是熟人:独自坐在河沿上的张大小姐居然没有去巡街而是面无表情地发呆;王九携妻子儿女站在河边,把河灯轻轻地放入水中;远处的许小公子也仿佛变得收敛了很多,在二人视线交汇的刹那,他竟然别过头去,这倒是让清商吃了一惊。
清商走着走着,却发现刚刚一直在自己身后的的白逸飞居然不见了,回头望去,也没有。
叹了口气,就自己回去瞿阳客栈,找柳成碧要了壶酒,坐在河沿上喝。冷风吹过,竟打了个喷嚏…
一件还带着它主人体温的温热的裘袍披在了他的身上。回头望去,竟是刚刚见到的许小公子。许皓淡淡笑了一下,居然有了不同于别日的干净的感觉。清商顿了一下,向他点了点头,以示谢意。
许小公子坐下来,与清商之间仅仅间隔了两只酒杯和一壶佳酿的距离-如此近,却又如此远。清商微微一笑,替他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酒:“柳掌柜说这酒是稀罕玩意儿,公子既然来了,就一起尝尝罢。”
许小公子小口呷着酒,人未醉,心已醉。这姑娘今天对我如此温柔,莫非她对我…石半仙还真是灵啊!
同样品着美酒的另一个人却是另怀鬼胎:这小子今天怎么如此收敛?莫非他知道了我的身份?不该啊!
想来想去,清商想得头直疼。不,头…真的开始疼了,身体也酥酥麻麻的仿佛不是自己的。体内的气息紊乱却无法调节,只觉得嘴角有一丝暗红色溢出…不好。暗叫不妙,看向许小公子,他却没有异常,担心地看着自己。
莫非…是那个人…
“呵呵,姜小姐。西域的麒麟瞳这样稀罕的酒,味道还算让您满意吧?”身后的瞿阳客栈,柳成碧走出来,笑得妖艳。麒麟瞳,最甜美的酒,却似魔鬼般的恶毒,令人生畏。
清商的声音已然颤抖,勉强站起来,目光犀冷地看着柳成碧:“果然…是你做的…”
柳成碧如昔日般无所谓地笑笑:“是我啊,谁叫你…这么不听话。”
清商向前迈了一步,却居然被许皓挡在身后:“你是何人?敢在本公子面前伤我的人!”清商忽略他轻薄的话,却仍旧怔住:这人没有一丝武功,却敢挡在我身前。世间能够
如此对我的,还能够有几个?他这样的人,不应该被卷进这样肮脏的争斗之中。便轻松地将许小公子击昏,扔到一旁,像是丢垃圾…
“中了麒麟瞳还能这么有活力,姜小姐,你也不是一般人啊。”柳成碧看看许皓,轻佻地对清商说道。清商却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柳成碧从腰间抽出一柄薄剑,剑指着清商的咽喉:“阻碍我家主人的下场,只有死!”
这样说着,却又被另一个人扼住。是何人如此深藏不露,渐渐靠近竟无人察觉。那人冷淡地说道:“阻碍我家主人的人,也只能一死。”来人正是与梵斓走失的月晕。“你究竟是什么人!从我们踏进许家镇的第一步就被你监视了吧!”原来月晕答应留在这里,就是察觉到柳成碧的存在了…真是可怕的人啊,掩饰得如此完美。
“我?我自然是五殿下的人咯,不然你以为谁可以调动我们医妖柳家?”医妖柳家,医毒双修,竟也被席无阙收到手下。月晕脸色一阴:“你居然这么痛快就招了?医妖柳家也不过如此。”
“你错了!”柳成碧一声轻笑。“我说出来是因为…”“是因为你再也没有机会将这事回禀姜丞相了,月晕。”又一把剑别住月晕的颈子,竟然…竟然是梵斓和白逸飞。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月晕怔住。梵斓笑道:“你很奇怪吧?别急啦!马上你就明白咯。”白逸飞扶起清商:“内力反噬不舒服吧?”
之六:宫变
清商掸掸衣上的灰尘,抹去嘴角的血迹,淡淡一笑:“自然难受,只是没有大碍。”又抬眼问白逸飞:“那些暗卫,都请到房里去睡了吧?”白逸飞点点头:“公子请他们睡,自然是睡得香甜。”清商满意地点头,这才走到被梵斓点了大穴的月晕面前:“先不必奇怪了,等见到殿下,我们自会让你明白。”
三人带着月晕,急急离开了许家镇。亥时就到了琼州席无阙的行宫。殿内早已有一行人等候,正是将真正的姜小姐扣下的殷雪等人,以及被绑住的洛秋晨。两组人汇合,等待他们主人的降临。
席无阙姗姗来迟。他走进来,第一个看到的是被桎梏的面无表情看着他的洛秋晨:“哪个大胆的敢把阿洛捆上?还不解开!”殷雪乖乖地走过去解开绳子,扶起洛秋晨。洛秋晨不去看他:“五殿下,解释一下吧!”席无阙叹口气:“清商,白逸飞是我的人。”
“我知道。所以这一次我没有帮清商。”
他知道?席无阙一颦,继续说:“我也知道你是丞相的义子。”
“我知道。那封引我上当的信是怎么回事?”
“我找人写的,红袖也是我的人…”席无阙低下头:“我不是真的想要骗你,阿洛,引你走是因为不想你会卷进这件事。”
洛秋晨不理他,继续问:“有人要劫姜小姐的信息也是你发出的。”
“对,也是我做的。”席无阙像是认错的小孩子一般。
洛秋晨深深地吸一口气:“好。席无阙,你做的很好。若我是旁人,定以为缎清商白逸飞柳成碧都是义父的人,定以为红袖和此事并无关系,定以为柳成碧才是你请来对付义父的人。好啊,席无阙,你做的太好了!竟然让离你这么近的我,都看不透你。真是厉害。”洛秋晨费尽所有心力说完这些话,终于支撑不住,心如琉璃般碎裂“很好…很好…席无阙…”一步一步地走出去,没有人去拦他…连席无阙也没有-他已经怔住了。
良久,席无阙淡淡地说道:“把月晕放了吧,他也并不是姜丞相的人…”
抬起头,眼眸中早已没有了神采:“你们说…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我争这江山,不过是为了天下百姓脱离父皇的暴政。我设计姜丞相,也不过是为了不让他阻碍我。我欺骗阿洛,更是因为怕他受伤…可是到头来,却怎的都是我错了?我是庶子,皇位本不应由我继承,然而我不忍天下苍生过这样的苦日子,承担这一切。可是原来,我是错的…也对,阿洛阻止过我,是我没有答应…对…是我的错…”席无阙喃喃地念着,旁的人听着,就这样过了一夜。醒来时,皇子仍然皇子,风流倜傥,不失血性,依旧是那个将要成为帝王的人,只是更加收敛隐藏自己的性情。
清商认识他多少年,自然知道他这一副掩饰之下,还有着多少的心酸。不禁凄然一笑。也罢。
清明,阴雨绵绵几日,人心涣散。席无阙的人马由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攻入皇城长安。柳折人散,哀声连天。数日苦战后,席部胜,废帝自尽于行宫。次日,五皇子登基,号炀帝,年号盛安。
同年,西北各部先帝余党举兵反帝。帝设左将军缎清商,右将军白逸飞,军师柳成碧,并亲自出征缴反。三方配合默契,帝更是英武异常,所征之处无不令敌色变,百姓赞扬。
帝出征五余月,余党净除,百年之内中原可再无战事,人民安乐。
晚秋,琼州行宫,落柳阁。一袭轻衣的清商走进最后的一道门,屏退了众人,恭敬说道:“陛下,臣回来了。”
纱帘后的人正是炀帝席无阙,明黄色的龙袍,玉冠压住发髻:“回来了…有没有找到他?”
清商半跪着:“臣无能。随着洛公子留下的痕迹却没有寻得他,只找到这个。”清商递上那半个小巧的扇坠子。清商其实见到洛秋晨了,但是他不肯带洛秋晨回去,洛秋晨也是不肯来,只是叫他把这半个坠子还给席无阙。
席无阙接到这半个坠子,手颤抖了。这本是他的翡翠坠子,只因当初阿洛喜欢,就赠与了他。如今再看到这坠子,真是悲从中来。随手将桌上东西一并打碎。“席无阙,自做孽,不可活啊!”
遥远的另一个地方,还有一个人,在竹林中的小屋旁吹箫,箫声悲惨彻骨。箫上挂着的,赫然是那另半个翡翠坠子…
之七:剔尽寒灯
清商最后一次见到洛秋晨是在深冬的时候。洛秋晨病得…已然撑不过几天了。
岁寒山湘妃竹林内的小竹屋,自从那日洛秋晨离开琼州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屋内整洁却没有人气。洛秋晨的床在紧里边,他半坐在床上,清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人微笑,一人惨笑。:“阿洛,你真的不怪我了吗?”
“自然是不怪的。我知道席无阙这人,他的命令,你是无法违抗的。”
“你为什么不回去,柳成碧一定可以医好你的…”
“那么你去问问柳成碧,这人未死,心先死的病症他有办法医治吗?治好了,心结却不解,又有什么意义呢?所有人都可以原谅,唯独他不行…”语罢又是一阵急促猛烈的咳嗽,咳得似乎要把肺吐出来。洛秋晨缓了好一阵子才回过气,接着说道:“洛秋晨的魂是早已死了的。况且我若死了,不也是对他最大的报复吗?他当时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身份,倘若他还有一点点在乎我,就不会这么做了。”
两个人,一个有情,一个无心。这样的情景突然让清商觉得似曾相识。席无阙也许真的错了,这件事只能是对双方的折磨。这样的情,最终只会有一个如柳衰花败般惨淡的结局。
清商还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但洛秋晨冰冷纤细的手却突然拉住他的手,洛秋晨看着他,目光中没有一丝阴郁:“清商,有件事,你一定要答应!”
清商点点头,像是在承诺什么:“你说。”
洛秋晨由于气力不足,他的声音如虚无缥缈的呓语一般:“一定要离开席无阙…他不会相信任何人。你留下,最终不会有任何好的下场…不如让他以为你不会对他有任何威胁,早早离开的好…”洛秋晨说这话时没有任何表情,但清商知道,他说这话是为了朋友,不是为了报仇。清商握紧他冰凉的微微颤抖的手,搂搂他单薄的肩。一生有朋友如此,死亦无悔。
数九寒冬,屋外雪舞纷纷,一派洒脱。屋内,只有世间最纯的友谊。清商知道,此生对自己好的人有二,一是这时日无多的洛秋晨,二是那单纯的许家镇的小公子。再不会有第三人可以纯粹的关心自己,了解自己了。
清商伏在洛秋晨的耳边,轻轻地说:“阿洛,此生清商对不住你的,来生必定偿还。清商不会随你而去,而是会留下来,做你想要做的事情。我会带着你的愿望活下去。一旦了结我的任务,我会立即离开朝廷,隐退于市。”
此后不足七天,洛秋晨便魂归西天。他走的时候,雪停了。湘妃竹叶上挂着薄雪。整个林子都安静下来。他躺在床上,心也静了。遥想自己终了一生,到死才终于落得一身清静。短短二十余载,自己就经历了荣华富贵,欺骗,背叛,计谋,设计,友情…爱情。也算是不枉此生一番拼搏了。
最终,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天,晴了。
之八:东方既白
二月的长安。禁城的九重大殿之上。炀帝在早朝后将缎清商单独留下。此刻,这君臣二人正在御花园内散步。雨横风狂之后的寂静,让席无阙获得了难得的安宁,但是今天早上他却又一次被打扰了:“清商,你今天早上的折子是什么意思?辞官归隐?”
这是清商答应过洛秋晨的:“是。臣打算辞官。”如今大局已定,也的确是时候离开这个人了。
“为什么?我若是不许呢?给我一个放你离开的理由。”洛秋晨还没有找到,他怎么可以离开!
“呵呵。”清商笑笑,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必要瞒着他了:“陛下,若是臣已经没有可以利用的价值了呢?”清商停下来。看着席无阙。席无阙倏然怔住。莫非…莫非…
清商看着他僵住的表情,也收起了微笑:“陛下猜的丝毫不差,洛秋晨…已然去了。”
想到是一回事,听到又是另一回事。席无阙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还是降临了:“这样的玩笑…可是开不得的…”
“臣自然不会以这种事来说笑。阿洛早在冬天就死了。”清商冷冷地说,随后径直离开。御花园内的柳树已经萌芽,树下站着的那个人,今后将守着那份记忆,独自活下去,痛苦下去。
半个月以后,清商被准许辞官,封为岳阳侯,赏府第一座,黄金万两。清商离开了缎家独自居住,但是他却发现…那岳阳侯府竟然就在…许家镇。命运作弄…
一切仿佛是一个轮回,一个可笑的轮回。清商再一次踏上许家镇的土地,境况却和一年以前完全不同了…
又是许小公子出行的日子,但是今天却被提早回家的许老爷叫住:“小皓啊,今天就不要出门了。最近新迁来了皇帝新封的岳阳侯,你就替我去拜访吧。”于是许小公子十分怨念地前来拜访了…
清商大早上就被人来访,坐在正堂内犯困。直到许小公子现在正堂内才抬起头,睡眼朦胧。
“哐!”许小公子跌坐在地上。眼前这人…这不是一年前离奇失踪的姜小姐吗?…怎么变成缎侯爷了呢…
清商看到了许小公子的脸,顿时也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抱歉一笑:“在下不是姜家小姐,而是缎家十二少爷清商。”… …如那时一样的声音,出自同一个人,却让许小公子觉得犹如霹雳。
一口气冲出侯府,直到他到大街上才明白过来。难怪石半仙说自己这不是一般的桃花运,难怪他反复说“错了,错了”。难怪他说“若是要追女子…”而还有后半句话…原来这“姑娘”是男子…仿佛突然领悟了什么,急急走到那日与石半仙相遇的地方…可是哪里还有那个人在?!
许小公子站在街的中间大喊:“石半仙!你出来!你这骗子,把后半句话说完啊!!你这叫我怎么追啊!!”
众人殊不知:如今又是三月暮春,如今又是萍水相逢,这一切的确是一个轮回…
三月春朝暮
月洒危楼独凄楚
暮去朝来颜色故
悦颜却难掩泪痕怨怒
长安烟柳树
树下伊人哭
泪珠落入春泥谁人睹
却见泪斑痕满布湘妃竹
生亦何欢
死亦何悲
世事无常
反反复复
为卿神伤
卿为谁伤
柳衰花败
心飘远
琼觞碎零落
秋未至烟柳已祸
依望皇城情先冷
人与竹伴箫声渐渐寒涩
翡翠坠半碎
旧情寄空壳
纷雪骤停阔林空无声
伊人已醉归魂向幽冥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