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静好》暮延

6、第 6 章

　　窗外天灰蒙蒙的﹐眼看就要下雨的样子。康夙年站在镜前穿衣整戴。一身青色长褂不同于以往的英挺军装﹐却仍旧玉树临风﹐气宇不凡。只是眉头微皱﹐淡淡的忧虑在眉间若隐若现。他已下定决心﹐今天不管静好如何打他骂他﹐他都无所谓﹐甚至他希望她能打他骂他﹐这样还好过点。想起静好会有的反应﹐不由地苦笑。
　　“克群﹐备车”
　　“是﹐康少”﹐克群行了个军礼便前往备车﹐出门前惹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康少﹐轻轻摇头﹐心中叹了口气。
　　康夙年站在阮家大门前﹐停了一会儿﹐便大踏步上前。他回绝了克群的跟随﹐轻轻地扣了扣门。不一会儿﹐阮家的家丁便应门了﹐看到是康夙年﹐忙慌张地拦着欲进门的夙年﹐”康少﹐您来了。我去给您通报一下。”眼神躲闪﹐康夙年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也不为难他﹐只点头”嗯”了一声﹐便退至门外等候。
　　他早已料到今天有一张硬仗要打。而这场仗比以往任何一场都难﹐在战场上不管多么腥风血雨﹐他都可以坦然面对﹐无畏无惧﹐而今天﹐他虽不愿承认﹐但﹐真的有点怕……
　　刚应门的家丁已经通报了回来﹐“康少﹐今天老爷还未起﹐还是请康少先回﹐晚些时候再来吧。”康夙年知道这只是推辞﹐不点穿﹐只道﹕”那我就在这门外候着﹐等阮伯伯什么时候醒了﹐再通知我一声。”
　　家丁为难地看着﹐心里想着这可如何是好﹐堂堂康军的总司令现在被挡在门外﹐只得说﹐”那我再去看看﹐老爷醒了我再通报。”
　　”好﹐那有劳了。”康夙年不疾不徐。家丁愣了一下﹐骄傲如此的康夙年何时这么地----谦卑。忙不迭地回到府里。
　　康夙年站在门外﹐背着手望着天﹐乌云慢慢笼罩着整个天空﹐如同他的心情一般。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似脱落的珠子一般掉落下来﹐四月的天气说冷不冷﹐说热也绝对称不上﹐再加上下了雨﹐一阵风吹过来冷飕飕的。
　　康夙年就在门外站了一个多小时﹐好几次克群走上前来请康少坐在车里等﹐但都被他摆手拒绝了。也难怪阮伯伯不愿见他﹐换做是他﹐指不定拿把枪就把人给崩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康夙年站在大门外已经整整三个小时﹐雨也下得越来越大。
　　“老爷﹐真的不让夙年进来吗﹖”阮夫人忧心地问。
　　阮安培看着门外的倾盆大雨﹐叹了口气﹐却仍不给面子的说﹐”让他进来﹐难道要让我们静好去做他的小妾﹖我阮安培的女儿岂能受此屈辱﹗”
　　静好在房中手拿着一本小说﹐眼睛却呆呆地望着窗外。碧桃告诉她康少被父亲挡在大门外已经有好几个小时了﹐现在外面雨大风急﹐任谁都会被吹得感染风寒的。碧桃说这话的时候偷偷打量着小姐﹐虽然她也很生气康少出尔反尔﹐也为小姐叫屈﹐可是她从小跟在小姐身边﹐是跟着他们一起长大的。康少是怎样对待小姐﹐小姐是如何倾心于康少的﹐她心里一清二楚。造化弄人啊﹗
　　静好面无表情﹐内心却早已百转千回。她何曾忍心让他在门外受凉﹐可是一想到他竟然逼她做妾﹐娶另外一个女人为妻﹐心中的再多不忍也被这羞愤给压下去了。
　　用过午膳﹐阮安培望了眼院内﹐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询问了身旁的管家福来﹐”他还在门外﹖”福来低头回道﹐”是的﹐老爷。已经快五个小时了﹐就一直站着。”阮安培没再说话﹐良久后低叹﹐”去﹐把他叫进来吧。”福来说了声”是”﹐便赶紧亲自去请康少进来﹐并嘱咐旁边的人准备干毛巾。
　　不过一会儿﹐福来便将康夙年请了进来。康夙年在冷风中吹了五个小时﹐嘴唇略有些发紫﹐却眉目依旧。
　　见到阮安培与阮夫人﹐右手撩开长褂下摆﹐”咚”地一声跪了下来。阮家夫妇吓了一跳﹐阮夫人赶紧伸手作势要扶康夙年起来。夙年按住﹐抬头看向两位长辈﹐目光清洌﹐声音低沉而有力﹐”阮伯伯阮伯母﹐夙年愧对两位及静好。虽然听上去像是借口﹐但夙年仍要说。阮伯父﹐您也知道﹐家父毕生心愿便是平定四海﹐若不从父愿﹐则是夙年不孝﹔为江山失信静好﹐则是不忠。无论夙年如何选择﹐终得做个忠孝难以两全的人。夙年不奢望能够得到原谅﹐只求你们能将静好托付于我。虽则我不能给静好正妻的名份﹐但是我康夙年可在此立誓保证﹐此生绝不会辜负静好﹐她永远是我的妻子。若有违此誓﹐夙年将万劫不复。”
　　阮安培想到已故的康敬懿﹐看着眼前跪在自己面前﹐与他有着极为相似的脸庞﹐想起康敬懿总是笑着充满信心地拍着他的肩膀说﹐”阮老弟﹐我康敬懿定要夺得这天下。我不能﹐夙年也能。他有这个能力﹐他像极了我的性子。”
　　看着这个一向在众人面前高高在上﹐誓不低头的康总司令﹐如今为了静好﹐竟肯屈尊下跪求情﹐该是有多么爱她。不由地眼中泛起泪水﹐”贤侄啊﹐我们知道你对静好的感情﹐但此事并不是我们说了算的。即便我们同意﹐也要问静好的意思。”康夙年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声说﹐”谢谢伯父伯母﹐我会好好待静好的。静好那我会亲自去解释。”
　　阮安培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夙年﹐静好值得一辈子好好珍惜。若静好同意了﹐你不能让她再受半点委屈啊﹗”康夙年迭迭点头称是﹐便对着阮氏二老鞠了一躬退下﹐匆忙跑向静好的住处。
　　阮安培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摇头叹息﹐”不知是缘还是孽啊﹗”
　　康夙年匆匆跑到静好住的庭院﹐越是近了﹐脚步却越放缓了。他悄悄地走到房门前﹐看见静好支着头﹐眼神放空。康夙年心底泛起一片柔软﹐带着点点酸疼。一个月不见﹐她似乎又瘦了些﹐脸色也有些苍白。夙年没有马上进去﹐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她。过了片刻﹐才轻轻扣了扣门。
　　静好抬头﹐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喜悦﹐转瞬即逝﹐便脸一板﹐回头走向内厅。康夙年赶忙跟进﹐静好没有赶他出去﹐他心中又升出了一丝勇气。他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静好”。静好没有回答﹐康夙年慢慢走到身边﹐轻轻搭在静好的肩膀上﹐静好颤了下﹐”静好﹖”
　　静好伸手把搭在她肩上的手拂了开﹐没有回头﹐声音像从远处飘来一样﹐”康司令﹐请自重。”他苦笑了一声﹐”静好﹐你听我说好吗﹖我不是想解释﹐的确﹐我很卑鄙也很可耻﹐我也不求得你谅解。但静好﹐我只想告诉你﹐希望你给我时间﹐待我平定这江山﹐到时我必定会让你与我一起俯瞰山河﹐接受万人朝拜。”
　　静好回头﹐望着他的眼睛﹐好似看透他整个人一般。许久﹐静好声音清淡地说道﹕”康司令﹐我只是一介女子﹐没有你的鸿图大志。我只想有一个爱我疼我的丈夫﹐可以与我朝夕相处。即便不能天天在一起﹐至少整个人和心是完整的。江山与我又有何用﹖若要我拿丈夫换取这大好河山﹐我﹐宁可不要﹗”
　　康夙年急急解释﹐”静好﹐我的心是完整的。我心中只容得下你一人﹐再也没有多余的空隙给其它人了。”康夙年蹲下﹐视线与静好持平。静好别过头﹐夙年抓着她的下巴﹐让她转过来看着他的眼睛。
　　”静好﹐我无法把你让给其它人。这会让我发疯的。所以不管你恨不恨我﹐愿不愿意﹐静好﹐我要你﹐你也只能是我的。”顿了一下﹐接着声音透着一股狠劲﹐”所以你不要逃开我﹐谁与你在一起﹐我就毁了谁﹗”
　　静好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十六年了﹐在她面前的康夙年从来都是温柔风趣﹐体贴入微的。虽然知道战场上的他﹐在部下面前的他肯定不一样﹐但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这样威胁她。对﹐就是威胁。
　　“康夙年﹐你﹐疯了。”
　　“对﹐我是疯了﹐为你而疯。静好﹐你知道我的个性﹐说到做到。”
　　静好冷笑一声﹐“是﹐你的确说到做到﹐唯独许诺我的事情﹐你做不到。”静好满脸忧伤。
　　康夙年呆愣住。是啊﹐静好是他最珍惜的宝贝﹐对她的承诺﹐娶她为妻的承诺﹐目前却无法实现。
　　“静好﹐”康夙年慢慢开口﹐”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办到。只是你要给我时间。你是我的妻﹐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光明正大地站在人前﹐人人尊称你为康夫人。”康夙年神色坚定地说道。
　　静好静静看着康夙年﹐想从他脸上读出些什么。可是﹐除了那一脸坚定﹐她什么都看不到。一池死水的心湖渐渐泛起了涟漪。
　　静好不由自主地轻轻抚上了康夙年的脸颊。夙年像落水的人儿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静好抚在脸上的手。”静好﹐静好……”呢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