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秦风云录》龙小花

50、龙困浅滩 回首两情萧

　　扶芹得了消息不顾侍卫阻拦便闯进帐中，只见严振静静歪在榻上，一副进气多出气少的样子。那诏书还摆在案上，扶芹径直走过去，果然，大红的玉玺盖着，传位给太子扶苏的。
　　扶芹毫无顾忌地将那诏书扔了，抽剑一挥，那诏书便在空中散开，碎开的竹片落了一地。
　　严振只睁着眼睛看他，亦再无力气。
　　扶芹冷笑道，“父皇一向疼爱皇兄，自小到大，什么好东西都给皇兄，可不曾想到，在您驾崩前，陪在您身边的是儿臣吧？”
　　扶芹看不见严振眼中的波澜，心底愈发生气起来，只凑近了，讽刺道，“更不曾想到……父皇想要给皇兄的最后一样东西，会落在儿臣的手中吧？”
　　严振终于有些怒气，挣扎着起身想要给这个逆子一巴掌，奈何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扶芹冷眼看着，好似要把这二十年来的委屈都还给他。
　　严振缓缓平了气息，道，“……你给朕下的毒。”
　　“父皇，您现在才知道，太晚了吧。”扶芹坐到他身边，笑得人畜无害，“一般的毒药，怎么配得上父皇？儿臣只是在父皇平日的药里加了一味祁草……祁草是延年益寿的补药，说起来，也算不得毒。”
　　严振垂下眼睑，要强了一世，争夺了一世，最终却要死在自己人手里。平日里只当他是戾气重了些，不曾想是个歹毒的。
　　“祁草混上钩吻，那便是剧毒了。父皇可还记得莫逆侯那时中的毒？”
　　严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他，原来在那个时候，自己就开始一步步走进扶芹的圈套。
　　“那药本来就是要下给父皇的，为的就是这一天。儿臣料到您会亲自为他试药，一旦服下一点钩吻，日后再用祁草引出来，料是神医再世，也难查出病因对症下药……所以父皇，儿臣一直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让您驾崩。”
　　严振眼里竟是悲戚之色，虽说平日里待扶苏确有私心，但毕竟都是骨肉，哪有不心疼扶芹的。如今，他为了皇位，竟然妄图弑兄杀父，倒真叫严振寒了心。
　　“父皇，今日你是不得不死。”扶芹正是年少气盛，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龄，眼里却透着狠绝，“父皇要是想走得好些，便重写一诏吧。”
　　“逆子！”严振忽而起身一掌挥在扶芹脸上，用力之大，致使扶芹左颊立现五道血红的指痕，嘴角也流出血来。扶芹当场愣在当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慑。
　　严振抽出扶芹的佩剑抵在他颈子上，道，“混账！你道朕这么容易就死在你手上？朕早知你别有用心，岂有不提防的？”
　　扶芹不敢相信，只顾嘶声喊，“不可能！赵高！赵高明明看见你喝了药的！”
　　“朕就不能命人调了那药么？”
　　“哼，”扶芹冷静些，看着脖子上的佩剑，冷笑道，“无论如何，父皇还是中了计。蒙家兄弟不在，这里多是我的人，父皇的剑还是小心点吧，今日就算儿臣死，也有父皇陪着。”
　　正说着，帐外隐约有金戈之声，扶芹正纳闷，却见一将掀帐而来。仔细一看，竟是蒙毅。
　　蒙毅向严振行了军礼，道，“陛下，叛军多数已为蒙家军所擒，只余有数百尚在抵抗。”
　　严振收了剑，“芹儿，你以为，就你和赵高的手段，能骗过朕么？”
　　扶芹只觉大势已去，再无先前的气势，瘫软在地上。“父皇，事到如今，儿臣无话可说……父皇若还念父子之情，就请留儿臣全尸吧……”
　　严振闭了眼去，道，“朕从未想过杀你，可今日若不治你，亦难服众。”
　　正说着，有一小将来报，连滚带爬地闯入帐中，浑身伤了多处，只憋着最后一口气，便倒在蒙毅跟前。
　　“将军……将军速护着陛下突围……也不知哪来的匈奴军队……蒙家军溃不成军……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小将话刚说完，便断了气。又有人掀了帐子进来，阴阳怪气道，“皇上莫惊，奴才带人来护驾了。”
　　赵高谄媚的声线钻入耳洞，身后站着两位匈奴将领。蒙毅恨不得一剑砍了这小人。
　　“你！逆子！居然勾结外邦毁我大秦！朕征战数载，北击匈奴，南平越族，才统一了天下，哪知你竟无知如此！”
　　扶芹先是吃惊，再便长了气焰，道，“父皇，如今你还不肯听儿臣的么？”
　　“即便朕死，皇位也是太子的。”
　　“那便请皇上自己动手吧。”赵高奉上手心里一只盒子，“奴才侍奉皇上多年，也算有些情分，这珠子极是精致，皇上不会有痛苦的。”
　　蒙毅见势不妙，拔剑就要先砍了赵高，抬手时只觉胸口一窒，低头一看，竟是一支箭羽。至阴至寒的毒，发自匈奴将领手中的弓弩。
　　“皇上……臣先行一步……”
　　威武的大将军倒地，严振心里愈发平静起来，接过赵高手里的盒子。
　　“扶芹，我只告诉你四个字，诸臣误你。”
　　扶芹转过身去。
　　严振伸手取出胸口的碎玉握在手中，终是欠他的，还不清。真的是来不及陪他去看大好风致了。年少时摔碎的玉伴了自己二十余年，在身上割出了无数伤口，却又着实暖人。
　　严振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白色的珠子，泛着幽蓝的光泽。
　　“皓翎珠，陛下，这珠子虽然剧毒，但也可保尸身不腐。”
　　严振仰头吞了下去。
　　宇儿，我走了……
　　宇儿，我走了……挥之不去的梦靥，惊得乔宇出了一身冷汗，推开窗子，看见一弯新月正好。
　　乔宇捂着胸口，感觉空荡荡的。
　　回首两情萧索，离魂何处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