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秦风云录》龙小花

23、举案齐眉

　　严振自是待乔卉极好的，不管是出于怎样的心思。
　　在外人看来，宣夫人自嫁入秦宫以来便集万千荣宠于一身，如今怀有身孕，更是如日中天。若能诞下公子，秦王后之位必是非她莫属。

　　严振还未走进栖鸾殿，便听见有琴声悠扬。待走近些，那声音便更清晰了几分，似曾相识。
　　挥手示意侍从不要通报，径自走了进去。殿内点着桃香，清清淡淡的，熟悉的味道。乔卉一身素白宫装，宽大袖子上用银线绣着桃花纹藻，随着手指抹过琴弦的动作，那
　　些精致的桃花在像是在发光。
　　不愿打扰她，严振静静立在门口倾听。那抹白色的身影，那香气，那曲子，那手指划过琴弦的弧度，都像极了乔宇。
　　就想这么一直看下去，哪怕是假象，也愿意醉在这一刻。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你这曲子倒也别致，叫什么名字？”严振笑着走进去，乔卉忙起身要行礼，却被严振一把扶住，“你身子不方便，还顾着这些虚礼做什么？”
　　乔卉倒也不拘泥，慢慢坐回琴案后，“这小曲是臣妾王兄闲来无事所作，没有名字，大王见笑了。”
　　严振望着琴，早就猜到是他的手笔。其实是有名字的，应该是叫《沉香》吧，他说过的，只是来不及作完，自己便离他而去了。
　　“怎会？耳为之清宁，心为之欢喜。”严振勾起嘴角，一双眼睛望着她，很真诚，“你的琴弹得很好。”
　　乔卉双颊绯红，“原来大王也是个懂曲的人。”
　　“有个故人，他善音律，寡人便也略懂些……你的琴声和他很像。”
　　“臣妾的琴艺是王兄所授，只可惜还未及王兄七分……”说到乔宇，乔卉有些难过起来，“也不知王兄现下如何了……”
　　“来，”严振伸开双臂，把她搂在怀里，“想他了么？”
　　“嗯……”
　　严振顺着她的发抚着她的背安慰她。
　　至少你可以说你很想他，而我呢？

　　晚间在栖鸾殿和乔卉一起用了膳，又吩咐宫人好生伺候着乔卉，严振才移驾回御书房看奏章。
　　路过御花园，却听见有人低吟，“人不在，燕空归，负佳期。香烬落，枕寒欹。月分明，花淡薄，惹相思……”
　　严振停住脚步，喃喃自语，“燕空归……燕空归……”
　　就那么一瞬走神的光景，末黎夫人已经走到眼前，“大王也喜这三字诀？”
　　“可惜凄切了些。”
　　末黎夫人巧笑嫣然，道，“的确是凄切了些，最近宫里头喜事多，臣妾实在不该念这样的词。”
　　“无妨。”
　　“确是臣妾造次了，不如大王去臣妾的凝霜殿喝杯新茶，也算是臣妾请罪了。”
　　“寡人说了无妨。”
　　“臣妾殿里的茶叶是安平长公主差人送来的大燕新茶，臣妾一直舍不得用，想着与大王共享呢。”
　　“罢，那便去品品。”
　　末黎心里冷笑，果然无论什么事和那人有关，严振便无法置之不理。
　　哪怕只是一杯茶。

　　凝霜殿点的香很别致，说不上甜腻，但很浓郁。严振不太喜欢这种味道。
　　闭着眼睛闻着手中的茶香，末黎轻轻握住他的手，“大王，今晚就留在凝霜殿吧。”
　　严振手一抖，洒出些许茶水，有些慌乱和恼怒。
　　“大王，外头寒气重，就别走了吧……”
　　末黎将头靠近他怀里，严振心里一慌，忙推了她，道，“寡人还有些许奏章未阅，夫人自己歇了吧。”
　　猛地起身带起一阵风，冷得末黎瑟缩了一下。
　　还未跨出殿门，却听末黎冷不防一句，“你可以那样欺骗乔卉，为什么不肯欺骗我？”
　　“你说什么？”
　　末黎走到他跟前，“你爱的那个人，是燕太子宇。”
　　“你……”
　　“严振啊严振，你可知你那一双眼睛看什么都是死物，唯独看太子宇才不同。”
　　严振背过身去，垂下眼帘。
　　“新婚之夜，宴后你没有回乔卉的新房，而是去了他的寝殿，我便知晓，无论怎样，在你心中，我都是胜不过那个男人的。”
　　严振依旧不说话。
　　不该是这样的气氛，末黎想。至少他该生气的，他该气自己识破了这一切让他尴尬为难。可是他是那样平静，仿佛自己讲的是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
　　他怎么还能那样骄傲地对待这不容于世的恋情？
　　末黎无限悲哀起来。
　　“严振，我夜夜等你，你却从未来过我这里。你可知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的滋味？你可知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严振转过身看她，直直望进她眼里，“梧桐树，三更雨，听空阶滴到明，我与你尝的是一样的滋味，我与你过的是一样的日子。”
　　末黎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喘不过气，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离。
　　“严振……你好无情……乔卉什么都不知道，你真的忍心负她？”
　　“只要你不说，她便永远都不知道，我便从未负她。”
　　“你们都想如意，谁又来给我个如意呢？我又凭什么要如你的意？太子宇一心要护着乔卉，你便帮着他骗她。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当她发现你的爱都是假的，当她发现自己生命中最爱的两个男人联手给了自己致命的一击，你觉得她还能活得下去吗？她若是死了，你说太子宇会不会更加恨你？”
　　“末黎，你很聪明。”
　　末黎轻笑，“你若也肯骗着我，那我便永远不让她知道。”
　　严振心中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终是自己负她在先。
　　“寡人今晚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