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秦风云录》龙小花

17、天意难从

　　有时候，不得不相信天意。
　　李思想到的，乔宇也想到了，只是赵王没想到。
　　秦王振二年（公元前240年）王翦施行反间之计，用重金收买赵王宠臣郭开，大肆诽谤李牧等人，告其谋反，促使赵王将李牧杀害。
　　同年，王翦大破赵军，攻克邯郸，俘获赵王迁，占领赵国。接着挥师北上，屯于中山，逼近燕国，大有破燕之势。
　　仅仅两年不到的时间，秦王振就将韩赵国划入秦国版图，于是剩下的四国国国自危，深怕成为秦国的下一个目标。
　　乔宇心里堵得慌，这场战争明明可以取胜，却因赵王的昏庸断送了一国百姓的安宁。
　　燕王在严梓的劝说下本就是不愿出兵援赵的，是乔宇坚持己见，燕王无法，才让他带兵出去。如今损兵折将，乔宇自知回去是少不了要吃些罪责的。
　　轻巧地躲过侍卫，悄悄出了帅帐去马厩牵了一匹马，就着马镫翻身而上，扬手一鞭，那马儿驮着他向关外漠漠黄沙奔驰而去。
　　接受了不属于自己的命运，承担了不该是自己的责任，爱上了不能爱的人。
　　无法改变命运，无法逃避责任，无法断情绝爱。
　　塞外的天空格外辽阔，霜色满天，明月清空。
　　乔宇忽然觉得孤独起来。

　　同样苍凉的空气中，严振感受到的却是另一种心情。
　　远处的群山逶迤隐没在黄沙之中，像是索引着他去开辟更广阔的天地。
　　“郭开，此次破赵，你可是立了大功。”严振牵马在前，语气中有些说不出的意味。
　　郭开亦是牵了马跟在身后，笑道，“大王定是不屑郭开。所谓忠臣不事二主，何况郭开名声不好，此次更是为了区区一些金银财宝背叛了赵国。莫说大王，就是秦国的百姓心里定是认定郭开是小人了。”
　　严振停了步子，回头打量郭开，有些好奇。
　　其实郭开很好看，秀气的眉眼间还略有些稚气，一身青色的衣衫在风中飘扬，举手投足中竟有些书生意气。
　　严振眯了眼，这样的人，往往狠绝到无法想象的地步。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郭开只是认定大王是良主。”
　　“哈哈哈，”严振笑开，“好！好一个良主。郭开，是寡人错看了你。你只看寡人如何统一这江山，也算对得住你这句良主。”
　　“那郭开定为大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忽有马蹄声由远及近，严振抬眼望去，朔风吹着马上少年的素白衣裳，带出消瘦的身形，是宇儿。
　　严振一跃上马，朝那方向奔过去。
　　郭开在原地远远看着，一丝笑容不明所以。

　　“宇儿，你看，你还是救不了赵。”严振一跃下了马，自然地走到乔宇的白驹前，习惯性地伸手，“来。”
　　目光交缠，轻轻回到那个踏花归来马蹄香的午后。
　　那时的乔宇轻轻打开他的手，“又不是姑娘家，何须你来扶。况我拳脚功夫不如你，难不成连这骑射的本事也输给你？”
　　严振脸上便绽开笑意。
　　“宇儿不必事事都在我之上，武艺骑射这些东西，不会也罢，我自会护着你。”
　　“谁要你护着？”那人的语气有些愠怒，却伸了手去，掌心相触，以为那就是幸福。
　　此时僵在半空中的手有些酸痛，忽然想起现在两人的立场变了，这样的动作似乎已经不合适，严振讪讪收了手，挑眉看他。
　　“这场仗，输得不甘吧？”
　　想看他挫败的样子，想看他低头示弱的样子，想看他脱去冰冷的外衣，回到以前柔情似水地样子。
　　“赵王昏庸，郭开误国，我又怎能甘心？”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自古以来的定律。天下之主能者居之，如今韩赵已尽在我手，宇儿，你可小心了，终有一天我的铁骑会踏上你一心守护的那方土地。”
　　“两年间你穷兵黩武，元气大伤，别人怕你，我却知一时之间，你恐怕只能修养生息了。”
　　“宇儿，你果然看得通透。不过你父王不一定看得清。”
　　乔宇忽然想起严梓来，那个在自己父亲的呵护下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人，微微蹙了眉。
　　见他这个样子，严振有些后悔起来，真不该这样激他。
　　两人都不再说话，抬头望星月满天，露华浓重。
　　整整一夜。
　　当东边有云霞流动，日头升起，两人便在这韶华极盛之时抽身离去。爱得如此短暂凄凉，就像昨晚那一夜星光那样消失。
　　那个曾经被严振深深爱过的少年，从此便隐没在那星光里，从此不再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