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秦风云录》龙小花

15、对战沙场

　　朔风猎猎。
　　乔宇站在城门口，雪衣银甲，束白玉带，原本温润若春水的眉眼，便被这风染上了一层霜尘。
　　用鼻间轻轻蹭了蹭怀里的孩子的脸颊，那刚满月的孩子便像懂事般，“咯咯”笑起来。
　　有些不舍地将孩子放回琳琅手中，乔宇轻轻牵过身后的白龙马，“保重。”
　　“殿下，非去不可吗？”琳琅心里一酸，眼泪就流了下来。
　　“又说什么傻话？”乔宇伸手拭去她的眼泪，“放心，我会小心的。待我回来，明月也该会叫父亲了。”
　　少年翻身上马，缰绳一扯调转了方向迎着寒凉的风破尘而去，白衣黑发随风飞展，轻盈如随风的燕。身后是黑压压的铁甲兵，大燕的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琳琅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那大燕的军队，自城门口一直到城郊，直到最后一面燕旗消失在远处。
　　真是说的什么傻话，他是太子，此次出征，是他的使命，更是责任。
　　严振首先灭掉了早已臣服于自己的韩国，韩国的贵族王室都已押送到咸阳。
　　王子皇孙，辞楼下殿，辇来于秦。朝歌夜弦，为秦宫人。
　　第二个目标就是赵国。赵国接连发生地震饥荒，严振命王翦、杨端向赵国发动全面进攻。
　　琳琅虽是女子，却冰雪聪明。她明白此次乔宇出兵援赵，只是为了八个字。
　　破赵逼燕，唇亡齿寒。
　　只是琳琅不放心，自小娇生惯养的宇儿，到了充斥着杀戮的战场上是个怎样的光景。
　　“宇儿，保重。等你回来。”

　　战地的夜极为阴冷，连帐篷里都带着一股子寒气。
　　乔宇穿着月白的中衣坐在榻上，解了银丝白玉冠去，木梳子从发间穿过，有些生涩地梳着乌发。
　　这些事，自己从来没做过。
　　如今战事吃紧，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太子殿下亲自带兵出征，本就为大多兵将质疑，又怎能带了随从，替自己打理这些琐碎的事情。
　　乔宇的发极长，梳到中间便打了结，有些急躁地硬扯了几下，断了些许，却丝毫没有向下梳通的趋势。
　　“你这样子，可真不像个太子。”
　　乔宇闻言“霍”的站起来转过身去，梳子便掉在了地上。
　　果然是他！
　　一身燕国小士兵的打扮，正站在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那眼中分明是掩饰过的宠溺与爱恋。
　　“你……”乔宇僵在那里，千言万语化作一个你。
　　严振拾起地上的木梳子，叹了口气。手轻轻搭上乔宇的肩，微微使力，乔宇便坐回榻上。
　　严振亦跪坐在榻上，将长发分作几股，小心翼翼地握住头发的上端，一点一点梳通。那长发在严振手里便像流泻的泉水般铺散开来，带出一股迷醉的花香。
　　“看，这样不是很好？”严振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挑起一缕绕在指尖，就像回到了燕宫的那段日子。
　　没有血腥的杀戮，没有权利的纷争，即使是假象，也甘愿幸福地活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
　　真的很好。
　　乔宇愣了半晌，终于活过来，将他推开几分，开口又是那冷漠无情的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严振挑眉看他，伸手揽了他的腰，迫他逼近自己，“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乔宇是想推开严振的，可是那灼热的气息喷在自己耳边，身子便软下来失去了力气。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么。”
　　得知乔宇带兵援赵，严振就不顾群臣的反对御驾亲征，怎么样，都是想见他一面的，即使是以对立的身份。
　　想要亲自问问他，为什么在我身陷囹圄的时候，你会无动于衷。
　　可是现在严振觉得已经没有必要了，乔宇的一个“你”字，饱含了心心念念。
　　那一刻他看见他的宇儿心潮起伏，眼含怨艾，是泯灭不了的情。
　　只要你爱我，什么都不重要。
　　“我攻赵，你援赵。你就这么恨我，你就这么想与我为敌？”严振的语气有些无奈，像是在责备一个任性的孩子。
　　“不，要与我为敌的是你。我这么做，只是在求自保。燕赵毗邻，唇亡齿寒。”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真是小看他了呢。严振微不可觉地松了手上的力道，乔宇便趁机挣脱开来。
　　“我说过厌恶征战，因为征战不过是那些野心之人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找的借口。秦王殿下，你只看到战场上如雨的马蹄，如雷的呐喊，如注的热血，你可曾看到这些背后是慈母的白发，春闺的遥望，稚儿的啼哭？”
　　严振失笑，“宇儿，你也曾说过这是大争之世吧？我不争，自然有人要争，争得天下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怎么你有时候还是那样天真？”
　　“我只是不想我的子民受这征战之苦。”乔宇摇头，退开几步。“是我从来没真正认识过你，还是你变得残忍无情了？”
　　“你不了解我，而我也的确变了。”严振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锁骨，每次想到那钢精链子从这里穿过去，心里就一阵恐惧，“你这样说，是你没有过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经历。”
　　弱肉强食，才是正道。
　　不要对我说，苦难净化心灵，悲剧使人崇高。人天生就是软弱的，惟其软弱而尤能承担起苦难，才能显出人的尊严。
　　严振眸色骤然暗了下来，这些对话让他想到了那个大牢里的噩梦。
　　向前跨了几步，把乔宇逼到角落里，手一伸，便禁锢了那人所有的后路。
　　“无论如何，燕国逃不过征战，而你，亦逃不出我的心。”严振低头想要吻他，却被乔宇一句话抽离了所有的力气。
　　他说，你别碰我，我已是有妻儿的人。
　　严振几乎是跌坐在地上，碰翻了案上的竹简，散落了一地。
　　“太子殿下，您还好吧？”帐外的士兵听见动静，却深知太子宇不喜生人擅自闯入自己的寝地，便在只得外询问。
　　“无事，只是碰翻了些东西。你们别进来。”那一刻乔宇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上，生怕那些人闯了进来，看到敌军的统帅在这里，然后抓了他去。
　　“你明明很在乎我，为什么要说那些狠话还伤我？”
　　乔宇很想告诉他，那些话出口前，便已经伤了自己。
　　“此地不宜久留，你还是快些走吧。”
　　“那我们战场上见。”严振握了他的手，又轻轻放开，走得义无反顾。
　　天真的是我，还在奢望回到过去。
　　不过没关系，曾与你指尖相碰，也好过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