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秦风云录》龙小花

13、锋芒毕露 就在不久前

　　严振危坐在王位上，低眉看着跪满一地的朝臣。金碧辉煌朝殿散出的乌金的光打在他脸上，看不出悲喜。
　　终于将秦国纳入自己麾下，终于看见所有伤害过自己的人匍匐在脚下，可是严振并不快乐。
　　不快乐，是因为自己别人承受的痛苦更多。所以要别人比自己更痛苦。
　　“李丞相，赵家余党，按大秦律例，应当如何处置？”阴冷的声线流泻一室，不怒自威。
　　李思振衣，持了笏子躬身施礼，翩翩然一派名相风度， “回大王，当诛九族，处车裂极刑。”
　　“哦？”严振修长的手指抚上自己的额头，一副惋惜的样子，“可是寡人不想叫他们死得那样容易。”
　　殿下一片寂静。
　　“听说有一种极刑，砍了人的手脚，割了人的耳鼻，挖了人的眼舌，再将人扔进茅坑，任其自生自灭，叫做人彘。”严振淡淡开口，“众卿认为此刑罚如何？”
　　“臣以为，赵家作恶多端，此刑罚足以泄愤。”李思第一个站出来。
　　“如此甚好。”严振露出笑意，却叫人胆寒，“今后若是有人敢欺瞒寡人，便也是这个下场。”
　　上朝的第一天，严振便给了所有久经官场的老臣们一个下马威。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深夜，年轻的诸侯王褪下了文藻华丽的朝服，取了冠，亲自将它们摆正在寝殿的金架上。
　　朝服玄黑的底子镶上金线勾织的图案，硬纱冠上镶嵌的一方暖玉，都毫不不避讳地张扬地散发着君王的霸气。
　　为什么还是不快乐？
　　严振清楚的记得，就在不久前，有个人也是这样，他跪在朝服角边，用微笑和过去告别，对自己说，宇儿已经死了。
　　只是那时自己没有告诉他，其实宇儿不会死，只是会活得很悲伤。
　　宇儿，好想你，怎么办？

　　桃花盛开的季节，湖心亭中，柳絮纷飞满眼，素手弹拨琴弦，推散云烟。
　　“卉儿，你走神了，这调子不该在此处停下。”太子宇拿了琴谱，笑意盈盈。
　　“王兄又取笑卉儿。”宣公主收了弦音，有些撒娇的意味，“卉儿的琴艺是王兄所授，自然比不上王兄的造诣，拨错两个调子也在情理之中么。”
　　“不是，卉儿，刚才是你走神了哦。”琳琅坐在一旁的竹榻上，静静地看着兄妹两人切磋琴艺，体会着皇家难得的亲情。
　　太子宇没有忘记对先王后的承诺，一直很照顾这个妹妹，“卉儿大了，有心事了哦。”
　　“莫不是红鸾星动，将遇良人？”琳琅打趣，掩嘴笑了起来。
　　“你们……你们真是夫唱妇随……什么红鸾星，什么良人……真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乔卉羞红了脸，转身就要离去。
　　乔宇伸手拉住了乔卉，把她带到身边，宠溺地为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道，“好了好了，莫气莫气。王兄难得闲这半日就来看你，咱好好谱谱曲子可好？”
　　乔卉推开乔宇，狠狠瞪他一眼，道，“你们要是恼我碍事，便早早把我嫁了出去吧！也省得我在这儿让你们白误了这大好春日。”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坐在琴前，信手翻着琴谱。
　　乔宇却不肯放过他，心情大好，执了琳琅的手，笑道，“是啊，就是恼你。我府上的门客荆轲文武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倒是个驸马的好人选呢。”
　　“你！”这回乔卉可是真恼了，将手中的竹简子狠狠砸向乔宇。乔宇知她是故意往自己身侧砸，也没个准头，便不躲，气得乔卉真就这么跑出了亭子。
　　“你真的想帮这丫头指婚？”琳琅看着乔宇难得俏皮的样子，话里也带了几分笑意。
　　“我刚才是逗她呢，怎么你也傻了？她还小，我还想留她两年呢。”乔宇顺手从侍女手中取过一件披风，搭在琳琅身上，弯腰细细为她系了个结。“春寒料峭，当心风寒。”
　　“你总是这样，事事为别人想，你可想过自己？”
　　“王姐说什么呢？”
　　“我是说……”琳琅顿了顿，终是对上他的眼睛，“让你死心的那个人，真的没有办法挽回了么？”
　　乔宇不说话了，偏头望湖边的柳树。
　　“你一点都不开心。”琳琅从竹榻上支起身子，因为怀有身孕，动作略有些迟缓。 “你说你的心已经死了，可是我知道，它还活着，只是活得很悲伤。”
　　乔宇心里最触不得的禁区被琳琅一语道破，心下满是委屈，酸酸的，声音也哽咽起来，“我……一直以为，我隐藏得很好。”
　　“是。你做得很好，只是你不开心。你这样，王姐很心疼。”琳琅伸出手，乔宇便走过来，蹲下身子，将头埋在她怀里，乖巧而无助。
　　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可是他说过，他不会丢了自己。
　　“你只告诉我，她是谁，王姐与你一起分担，你一个人太苦。”琳琅拂过他的头发，轻轻拍着他的背。
　　“不，谁都帮不了我。”乔宇摇了摇头，“覆水难收，我们斗不过命。”
　　振，好想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