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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情深不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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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窗帘,曼陀小镇的黄昏来了,暮色笼罩了客栈外苍茫的江面。这是一家很小的客栈,因为临江所以得到了唐曼的青睐,住进来的时候桃子是有些不乐意的,她嘟着抹了上等唇彩的小嘴,满脸的不高兴:“曼姐,咱们可以住曼陀最好的酒店。”她撒着娇:“要不……我请你吧!”言下之意是唐曼不舍得花钱,唐曼没有计较桃子的言辞,可是在这件事情上她也不愿意迁就,她看中了窗外这条奔腾不息的江水,喜欢推窗便看到阳光洒在江上泛起的万点金光。
黄昏来了,桃子却还没有回来。
傍晚的风吹起了她耳朵后的几缕碎发,她的心却仍停留在与陆刚擦肩而过的悸动与恍惚中,五年了,她以为是因为自己的成熟,所以才不会再激动,可是她错了,只要看见那个人,甚至遥遥的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她的内心便波涛汹涌,如大浪奔腾。
回身打开电视,正响起《上海滩》的经典旋律,电视正演到冯敬尧死去的那一刻,程程猛然举起枪,却又颓然放下的眼神,那种爱恨交织,纠缠和伤痛,偏执与痴迷,也唯有深爱过的人可以体会,也只有“浪里分不清欢笑悲尤”可以形容……
第一次看《上海滩》的时候,唐曼还小,只有五六岁的样子,身边有一群亲爱的人儿。她们的小村依着小镇,因姓唐的居多,叫唐堤。村支书是个皮肤黝黑中等个头的汉子,虽不是很亲近的本家,可按辈份来,唐曼还是要规矩地唤他二叔,二婶前几年便没了。八十年代初期村里也只有二叔家有电视,是个很小的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吸引了所有村里的孩子前来。
那日,唐曼早早的吃过早饭,要去二叔家里,却被母亲拉住了:“二叔家新娶了个婶婶,从外地来的,还带了个儿子,家里正忙。你们这些小鬼别去闹了。”
“二叔娶新娘子了,没有听见放鞭炮呀……”唐曼也是好奇的,那听得到母亲的劝告,一溜烟儿便跑出家门,和几个小伙伴去了二叔家。
女人是南方人,很是娇小,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妩媚,对唐曼她们却很亲切,抚了一下她的头发说:“这是谁家的女娃,长的真精致,就像……”她想着措辞,忽然看见电视上的冯程程,就顺口说:“竟比电视上的冯程程还俊上几分……”。二叔眼睛亮亮的,看来是对这女人满意的很,口气里带着自豪:“这可是我们唐堤的小珍珠,等再大一些,求亲的人是要把门槛踏破的……”
他们大人只管聊他们的,唐曼依然在看电视,过了半刻钟从里屋里走出一个男孩,八九岁的样子,个头却比同龄人高一些,眼睛很大嘴也很宽阔,很有特点的便是那一对眉毛,异常的浓,浓的显得有点儿刚硬,脸上的表情有点儿少年老成,与他的实际年龄很不符合。
“刚子,过来认识一下邻居家的小朋友。”那女人温暖的招呼着,看着他的眼睛满是爱意。
陆刚只淡漠的扭头看了唐曼她们一眼,随意的点了一下头便算是打过招呼了,傲慢的很,所以唐曼第一眼见陆刚的时候并不喜欢他,很不喜欢。
来唐堤不过一年的时间,陆刚便和村里的,甚至邻村的男孩们便打了一遍的架,因为他们总叫他是拖油瓶,他出手很快、狠、也很准。所以基本上是“打遍村里无敌手”,只是他越发孤僻了。他对别的小朋友都很冷漠,但对唐曼却有些不同,说不清原因,一开始唐曼感觉不出来,因为即便和唐曼一起玩,他也是冷着脸的,可是有一次唐曼看到邻居家的英子手里拿着她哥哥摘的半青的枣,心里很是羡慕。陆刚看在眼里,并没有多说什么,“哧溜”一下就爬到树上,捡大个的枣摘了一些,并没有像别的孩子一样从树下扔下来,而是小心翼翼的用手拿着,捧到唐曼的面前,看着唐曼开心的样子,他笑了,露出一排不太齐整的牙。
他笑的样子,原来是很好看的。从那时起,他们便经常在一起玩。再后来就是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晚上一起做作业。夏天的晚上陆刚会在唐曼家的庭院里呆到很晚,直到他母亲来唤他回家。
日子是这样平静美好,每当想到那些时光,唐曼的心总会特别柔软,上苍何其厚待她,让那么好的人儿在她身边陪了十几年。
十五岁那年的春天,村外的桃花开的分外绚烂,陆刚在这年夏天要参加高考,以他的成绩省城的T大是囊中之物。
有一天他们在学校复习的很晚,骑单车经过桃林的时候已经月华初上,两人把车停在桃林边的小桥上,观赏着小村周围的景色,一月如钩挂在天边,而小村在这样有月光下似乎沉沉睡去,寂静的没有声音,一切都太熟悉,熟悉的像是自己血液的一部分,而这种熟悉有一个深沉的名字叫爱。
陆刚很认真地问唐曼:“你以后会上哪所大学?”唐曼很向往地说:“当然是T大”。
陆刚走在唐曼的左边,从唐曼的角度第一次注意到陆刚脸部的侧影,非常刚毅,唐曼歪着头凝视,一幅小女儿之态,陆刚的脸却渐渐的红了。陆刚转过头,黑眸如星星一般,承诺似地说:“唐曼,我在T大等你!”
晚风暖暖的,空气中有淡淡桃花的香气,唐曼的黑亮又柔软的发丝飘飘摇摇,拂的陆刚心头痒痒的,黑暗中不知是唐曼的发丝还是周围的桃树发出阵阵轻淡的幽香,陆刚慢慢地伸手右手,他的手大而粗糙,但是很有力,用力一拉便把唐曼拉进自己怀里。他低下头,一缕发丝滑了下来,触到唐曼的脸上,他的唇轻轻的碰到她的,那一种甘甜顿时倏然沁入内心深处去,仿佛平静的湖面落了树叶,一圈圈的涟漪荡漾开去。蜻蜓点水式的一碰唤醒了陆刚埋藏已久的渴望,他抱着唐曼的胳膊越来越有力,带着一种不可理喻的霸道与狂热,深深的吻了下去,深深的吸吮……辗转……奔放的热情让唐曼一下子有点怯意,她脑子乱哄哄的,本能的想逃,却激起陆刚更有力的进攻……他霸道的深吻着,不放过她的每一寸芳香,很用力很灼热,有力的胳膊也颤抖起来,像是把她吞下去一样,……
良久,他满足的轻叹了一口气,唐曼却紧张的不知所措。她骑着单车便飞也似的回到家中,晚饭也没怎么吃,早早的便躺在床上睡觉了。她听到陆刚来家里找她,母亲对他说:“已经躺下了”。母亲回到屋里见她用被子蒙着头,慈爱地说:“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唐曼摇摇头,心里有点儿难过,却不知道为什么难过。母亲迟疑了一下便说:“曼儿,你如今也大了,你二叔家的刚子都十八岁了,以后别和小时候一般,你们虽然只不过是孩子,心里或许没什么,但是这样要好,别人在背后是要说我们的……”
母亲说的已经够委婉的了,唐曼知道,不只是村里的人儿,连素日一起长大的伙伴也开始拿她俩取笑,她并不太在意,真的。同龄的孩子有些惧怕陆刚,所以也很少有人当面说些什么的。
次日清晨起来,一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陆刚,他狂热而浓烈的感情在最初的一吻里面让她有些惧意,再就是念及母亲的话,她不想让母亲为难,她第一次没等陆刚来叫自己,一个人去上学了。
课间陆刚特意从高中部跑回初中部看她,她固执的不见,经过了昨天晚上,她突然不知道怎么见他。晚上放学她又早早的一个人回家,晚饭后早早地上床睡觉,这样过了几日,有一天在放学回家的路上,陆刚突然从半道截住了唐曼。
只不过几日不见,他却明显的消瘦了,甚至硬硬的胡碴也在下巴上长的有点儿凌乱,他的眼神狂野而痛苦:“唐曼,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我哪里做错了,我改!”陆刚是多么骄傲的人儿啊,他说他改,唐曼一瞬间就心软了,但她想起母亲的叮嘱,还是有些迟疑。
陆刚说:“是不是我吓着你了,唐曼,你别生气,我只是……我只是情不自禁,你不习惯,不习惯我可以等,等到你愿意的哪一天……”
这样的陆刚是唐曼所陌生的,在她印象里陆刚总是傲慢和潇洒的,可是对这样的陆刚她能说什么呢,她甚至不会安抚。
“唐曼,你可以骂我,也可以打我,但是,你不能不理我”,七尺的伟岸男儿,话语里却有一丝掩藏不住的委屈。
“刚子,外面的世界很大,而这个镇的天空太小了,好好努力准备你的高考吧,四年的大学生活你会遇到很多不同的女孩子,活泼的或者聪慧的,总会有一个人适合你……”。
“总有一个适合我……你是什么意思。你不信任我,还是你不信任自己,还是你根本对我没有任何感觉”,他突然有些生气,把车子摞在路边,大步的走过来狠狠的抓住唐曼的胳膊,额头上爆出青筋,大声的质问:“为什么会有别人适合我,为什么那个人不是你,你告诉我……你说,你……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坏丫头……”
从小到大,陆刚发脾气的时候唐曼一点儿都不害怕,反而是他越发脾气,她就越冷静:“我们的一生这么漫长,我只是让你多一些选择”。
陆刚颓然地放开她的胳膊说:“如果你对我的感觉也像我对你一样,你就不会想着会有其它选择”,他自嘲地说:“你才只有十五岁呢,也许你还不懂,我应该等着你长大……”
从那天以后,陆刚也不再那样满世界的找她,在一起相伴了十年的人忽然就形同陌路了,这种感觉让唐曼很难适应,可是这是她年少时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