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壹] 错逢，花市灯如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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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上元节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彩灯摇曳，他依旧是个小混混，不学无术，她依旧是大家闺秀，一举一动都不敢越雷池一步。他们却同时遇上一个人，一个颠覆了他们一生命运的人。经年后，钟词曾问过傅雪瞳，如果当时段秦有丝毫犹豫你还会自废武功和他回来吗？
那人说什么。
没有如果……
是啊，过往如烟，都散去了，还有什么如果。
十八年前——上元节
未及笄的女子是极少能出门的，女红刺绣才是她们每日的必修课，而那些擅长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的除了青楼楚馆里善解风情的妓子，怕是贵族名门里也寥寥无几。
女子，在这个人性泯灭的王朝下就是如此可悲。
钟家数不上富贵人家，连家道殷实也只能算勉强，家主钟年禄只是个经营布庄的小商人，却丝毫不见铜臭酸腐气，对其独生女的教育也不同于其他人家，女红纵不可少，更为难得的是这位钟家小姐在诗词琴曲上造诣颇深。对于禁足这种事，钟家却不得不遵从礼法。15岁那年，刚及笄的钟词第一次到街上过上元节。
上元节的第一天总是最热闹的，花灯，字谜，各色小吃，层出不穷，洛水畔站满了放灯许愿的女孩子们。“小姐，买个灯许愿吧，河里的花灯好美啊。”跟出来的侍女画棋忍不住心中的新奇。
“这位小姑娘一看就是今年刚刚出来玩的，这花灯可买不到啊。”身边似是发放花灯的耄耋老翁调笑到，“须到小老儿这儿答对一道字谜才可领取，不过，小老儿这里的字谜可极少有你们这些小女孩儿能答上来的，快去请个懂字的小伙儿帮帮忙吧……哈哈哈。”没有丝毫的轻视，钟词也明白，这猜字谜送花灯本就是上元节用于寻觅佳偶或是促进爱侣间氛围的小游戏。
“老爷爷，出个字谜吧，我家小姐文才可好了，一个小字谜绝对不在话下。”画棋也笑靥纤纤。
“哦？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啊！”
“城南钟家的……”画棋看了看钟词答道。
“难怪……那就从小老儿的竹袋里抽个谜面吧……”不同于其他吊挂在绳索上的谜面，竹袋里满是彩纸叠成的各种小玩意儿，花，纸鹤，小猪……“小姐，我们挑哪个呢？”
钟词未假思索，选出一只有些残缺的白色纸鹤，“小姐，这纸鹤坏的，我们挑别的吧。”
“坏与不坏又有何分别，我们要的只是一个谜面而已，若每个人都抛弃它，这可怜的小东西岂不是要孤独终老了。”钟词未理会聒噪的侍女，缓缓拆开纸鹤，“半部春秋。”
“小姐，春秋是什么？还半部！”
“我猜这春秋怕是与那儒家五经之一的《春秋》毫无关系。”短短四个字便是一个谜面，钟词又细想了一遍。
“那钟小姐以为应如何解这字谜？”
主仆二人都未说话，思考着谜底。少顷，“我猜到一个字，却不知对不对。”钟词有些犹豫。
“唉，这么简单的字谜，你们女孩子家家的就是不行。美人儿，知道就说出来嘛？”钟词抬头，有些愣住，看着调笑他的男子。
“不说是吧，那我说喽，不就是一个‘秦’字吗，半部春秋，不就是春的一半，秋的一半，这也猜不到。”
“你个浪荡子，谁猜不到，我家小姐不是说她知道了，是你自己抢着说的。”画棋有些不平。
“画棋，住口，这位公子确是技高一筹，小女子甘拜下风。”随后转回身去，“老爷爷，这花灯应属这位公子。”
“我说怎么又是你个臭小子，不是让你去帮王婶卖元宵，又来捣乱。”卖花灯的老翁微微蹙眉，“唉，两位小姐别介意，这是我家不孝的孙儿，扰了你们的兴致了，这花灯啊还是你们的，他呀，整天不学无术，斗大的字不识一个，这些谜底他哪猜得到，全是以前听小老儿说的。”说着递过一盏刚扎好的荷花灯，“姑娘们玩儿去吧，别理他。”
“哎……美人儿，等等，你们俩逛街多不安全，我陪你们吧……嘻嘻。”
“你个登徒子，离我们家小姐远些。”画棋恼道。
“我说小丫鬟，你一会儿浪荡子，一会儿登徒子的，乱污蔑人，这可不对。”段秦半俯下腰，笑道，“你家小姐可还没发话，你急什么。”抬头，转身，挑眉，嘴角上勾，“对吧，美人儿。”
“你——”
“画棋，不得无礼。”钟词声略高，“谢公子好心，但我主仆二人刚出门便与男子厮混，怕是会落人口舌，不便之处还请公子见谅。”
“见谅，见谅，绝对见谅。”美人婉转拒绝，段秦也不好再说什么。
话间，侧身走过来一位青衣公子，令钟词不觉失了神，眉目浅淡可入画，一袭墨绿的束腰长衫更让此人显得俊秀，半披的黛色长发摄人心魂。灯光流转，似只为他一人而生，周遭的女孩们都不由得偷看这位风采不凡的公子。
“小姐……”察觉到自家小姐走神，画棋喊了声，“我们走啦，去放花灯。“
“等等，再看看吧。”
“老伯，能给我一个谜面吗？”声音如清冽泉水般缓缓流泻，润且透。
“呃？没瞧见有女子与你同行啊，一个大男人要花灯干嘛，难不成要勾搭哪个美女？”美人只是段秦无趣时的调剂，很明显，现下，他对这位清雅的公子更有兴趣。
无视身边胡言乱语的段秦，“老伯，麻烦了。”
“呵呵，这竹袋里随便挑吧。”放眼瞧去，袋里缤纷一片，唯有黑色的纸花只有一朵，不起眼地躲在边角处，就这个吧。
“公子好眼力啊，这都能找到。”
并未急于展开，问，“老伯，墨汁不能就黑纸，不知这黑纸上谜面用何种墨材书写？”
“胡粉。”
“谢前辈赐教。”边说边展开手中的黑色纸花。
“何树无枝？何子无父？何女无夫？何城无市？”吟出这谜面的却是一直在旁边未离去的钟词。
青衣公子余光瞥过身边的钟词，脸色稍变，却被浓浓的夜色所遮掩，隐隐然见不真切。沉默许久，“老伯，这谜题果真不易，小生才疏学浅，答不上来，不知可否换一个。”
“唔……这岂有换一个的道理，公子可明日再来，小老儿给你选个易的，定让你得个花灯。”
“叨扰了，告辞。”作了个揖，便原路离去。
“小姐，快走啦……俊公子已经走了，我们放花灯去。”钟词望着远去的青衣，陷入了沉思，未理会画棋，道，“跟我来。”
夜凉如水，浓重的天幕上，残星隐隐约约，正月的寒风在这细腻的江南水乡里显得愈加婉转。深巷幽远，连脚步声都变得那么沉重，两侧民居窗里透出的烛影如彩云逐月般摇曳。夜，总是这么静。
“谁？出来。”青衣公子转过身，面对漆黑一片的远处。
“公子。”钟词低声应道。
“你？你跟着我干什么？”
“灯前一见，觉公子如天人，小女子心倾不已，冒昧跟来，不知公子可否告知尊姓大名。”钟词额前四散的刘海遮住了眼波流转的双目。
“美人儿，你可没说真话，你难道不是想问，‘这谜题你真的不知道吗？’”身后，又惊现一人，俨然是花灯摊主的孙子段秦。
“是，这也是我想问的。”抛去小女儿姿态，钟词大方得承认。
青衣公子不怒反笑，“在下傅雪瞳，只是飞衡学堂的琴师而已。”
“第二个问题？”段秦双臂环抱，半倚在墙上，戏虐道，“要不要我来帮你回答？”
“在下的确才疏学浅，猜不出谜底，不知公子这么问是何意思？”转身欲走，却听段秦朗声道，“余树无枝！ 孽子无父！ 处女无夫！ 死城无市！傅雪瞳，傅公子，还要我再说别的吗？”
“余孽处死……”钟词颤抖着说，“傅公子，小女子不知你是谁，有何目的，但……希望你……”
“希望我做什么？你们俩真的不怕死么，冒冒失失跟过来，不怕我杀人灭口。”傅雪瞳轻笑，“还是，段秦，你自信你爷爷不会伤害你，而这位姑娘，你觉得在下时怜香惜玉的人吗？”
“你不会杀我们的。”段秦走至傅雪瞳身前，脸上依旧挂着放荡不羁的笑，“至少，你不敢杀我，而我，不让你杀她。”
“美人儿，我们走吧，你的忠告这位傅公子也知道了，难道真等他杀人灭口？”深巷里，人已走远，倏的，又传来满是笑意的男音，“放心吧，傅雪瞳，我们不会告密的。毕竟，你也是个美人儿，我可不忍心辣手摧花。”
站在原地的傅雪瞳猛地一惊，当缓过神来时，却不知已过了多久。
夜，更深了。
自嘲的笑了笑，喃喃低语，“不愧是他的儿子，即使在这种环境下长大，依旧能看透所有人的心……让别人处于他掌控之下，无法喘息。段秦……我期待你以后的表现，还有……那个钟家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 错逢，花市灯如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