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飞在烈风里的花样季节》薇维安

1、Chapter1·我的天边我的天

　　翻飞在烈风里的花样季节
　　Chapter1·我的天边我的天
　　1记得我在上小学的时候，是个好孩子，虽然大大咧咧但是是一个会努力学习的好孩子。老师和家长都很喜欢我，可是又有谁知道好孩子一直向往的是个怎样的世界呢？
　　但自从上了初中以后，一切都变了。天翻地覆的变了。
　　在我十二岁以后，我经常会跟父母发生口角，爸爸不喜欢我的衣着打扮，妈妈不喜欢我的言行举止，老师不喜欢我的自作聪明。
　　但有一样东西是不会变的，我还是喜欢争强好胜，这是我的天性，谁也无法改变。小学的时候我总是话里带刺，无数次伤害了身边的朋友。
　　也许是因为叛逆，我变得很喜欢打扮，不再剪那种标准的学生头、私自改校服，结果经常被学校里的人抓到。
　　虽然有时我会化妆，但从来不擦粉底，也不喜欢擦粉底，我的皮肤已经够好的了。
　　那时候一放学，我会跟我的姐妹一起出去，玩得很晚才回家。当然的，她们也是老师口中难以管教的问题学生。
　　我的男朋友其实不多，最长的一个也只交往了几个月。她们常常说我是不是有问题，其实我自己也这样怀疑过自己。
　　无论我有多喜欢一个男生，只要一跟他交往我就会感觉到他渐渐成为我极度厌恶的对象，最后导致我们分手。
　　如果要我选择是和朋友在一起还是和恋人在一起，我想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朋友。恋人可以一换再换，朋友之间却是最单纯的友谊。
　　这样的生活一直到我初三的那一年。
　　我明白，这一年很关键，如果考不上高中，那我就是完蛋的了。这个时候我的姐妹们也都了解，她们不再邀我出去，她们说：如果你考上了高中不要忘了去技校找我们。我又怎么会忘了她们呢？
　　后来到了中考成绩公布的那天，我和我姐妹们真是开心极了。
　　我进了重点高中，她们之中有两个也是和我同一所学校。其余的人也没有一个进入技校，统统都是普通高中的学生。这样的结局似乎有点不可思议。
　　谁能知道，在我的骨子里，我一直是个好孩子。只是我的凶悍和我的懒散将这种本性湮没罢了。

　　城市里的每个学校外面都有一条漫长的绿荫道，立夏初至的时候，那些莹绿翠绿墨绿的枝叶透过日光错落地覆盖了整条道路，叶片投下的光斑在地面让行人的脚心感到温和的瘙痒。
　　现在黄昏的时候整条绿荫道的空气里都会微微酝酿起垂落在枝头上那些不知名的花香，残阳的光晕照射在湿润的空气里，整个城镇像是漫溢出夏日的薰香。
　　我是一个很喜欢抬头看天的人，很喜欢看云朵变幻莫测的轨迹。
　　除此之外，我最爱的就是夏天了。可惜我最爱的太阳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有一个好坏不定的女生是那么得钟爱他。
　　今天是很好的一天。轻描淡写的一天而已。
　　不过太阳一直没有从重叠的乳白色的云霭里探出。这让我有点遗憾的感觉。
　　她们说很佩服我，永远都有盛开的笑脸，永远坚强并且自信。我并不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或黑暗，可是我的朋友和表姐却不这么认为。现在是二零零六年，是我表姐她高考的日子。希望她可以如愿以偿。
　　认识他的时候是在今年的五月份，而我在过去也未曾如此沉痛过。
　　我经常在周六周日和朋友一起出去，每天晚上十点以后才准备回家。照这样而言，我似乎是个坏孩子。
　　有一天我在经过室外篮球场的时候听到阵阵的粗喘，右手轻轻拂过铁制的围栏，脚步最终落定在篮球场那唯一的入口的地方。放眼望去，脸颊瞬间飞红，掌心被一寸寸染得有了微微的温度。
　　一个手里抱着棕色篮球的男生站在离我还远的地方，他知道我在一直看着他却依然淡漠地顶着一张映有光晕的侧脸对着我。毫无感情。
　　——凌乱的短发遮住半个左眼，微红而恶意的唇角。
　　他那双隐现在刘海后的淡白色瞳仁，像是凝聚了晨昏时散漫不开的浓烈大雾。他应该是带了有色的隐形眼镜的吧。
　　虽然与他的邂逅不算完满，但在看到他第一眼后眼里的光华在瞬间完全凝滞。而在他身后，有万千道绯色的霞光破空而至。
　　脑海里演映出一段段空白，猝然间又觉得属于我的某样事物已经来临。
　　我认得他，那个技校的校草。
　　而我在此时勾了勾嘴角，浅浅笑了出来。我在心里轻轻喊：尹若翊。尹，若，翊。你是我的。我的。
　　后来的一段时间内，我渐渐发现他也经常混进我们学校和他的兄弟在一起，而我有一个朋友她哥哥认得尹若翊，还跟他玩得很好。
　　有一个星期一下午放学以后，我和尚佩洁跑到二年级去找她哥哥——当然的了，我是去找我的尹若翊。
　　她哥哥的教室里大老远就听见有很多人在不停地笑，其中几个声音很尖锐很刺耳，但我相信那绝对不是尹若翊的笑声。绝对。
　　我们光明正大地走进她哥哥的教室以后才发现里面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只剩下五六个人坐在一起说话。里面有我的尹若翊，还有他身边坐着一个离他很近的女生。我看不见她长什么样子，只知道她是个头发很长的卷头发，皮肤很白。
　　她哥哥一见到我们就问：“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想你了呗。”她说。
　　其实她哥哥我很早之前就认识了，叫尚佩虎。后来我们干脆就叫他壁虎。
　　“你们班主任咧，怎么不上自习跑来这里？”他问我。
　　“她死了。”我漫不经心地白他一眼。
　　“噢，下次我告诉她！哈哈……”说完他很夸张地笑起来。
　　其实我的余光未曾离开过尹若翊和坐在他身边的我们学校高二的级花。——陈雨洁，阿Rain。
　　她似乎也一直再注意着我，看见我看着她就很突兀地笑了。为了得到我的尹若翊，我也很恭敬地回她一笑，不过用一句老话来说，我是皮笑肉不笑。
　　“你认识她？”一直保持沉默的尹若翊忽然张口说话了，可惜他问话的那个人不是我。
　　“是啊。”陈雨洁很淑女很轻微地点了点头，但她的一切在我眼里都是令人作呕的假纯洁，她又笑着说：“她叫齐可唯，是一年级的。怎么样？很漂亮吧？以前跟我是很好的朋友呢。”
　　我恨不得冲上前给她一记响亮的巴掌，可我不得不承认那些以前的事情。可是现在的我，恨她，非常地恨。
　　你瞧，遗忘比想念更加轻省，以前的事情我们可以轻易地遗忘却无法改变它的事实。
　　尹若翊慵懒地抬起头看着我，他依旧是白色的瞳仁，棱角分明的脸蛋。我可以感觉得到他骨子里有一种桀骜的放纵。他所有的一切都令我目眩神迷，难以自拔。
　　“你不问他么？”直到壁虎粗哑的声音传过来我才把目光收敛了些。
　　“什么？”我扭过头看他。
　　“眼睛呀！”想不到他那么难听的声音也可以变得那么尖细，真是恶心死了。
　　“……”我叹了口气：“一看就知道带了隐形眼镜啦！蠢死了你！”
　　他十分不爽地撇撇嘴：“难道他眼睛就没有可能有病吗？你怎么不问一下啊？靠……这人真不好学。”
　　“噢，好的好的，我们再来一遍。”我转过头又重新望着我的尹若翊，我问他：“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我话还没说完周围就是一阵笑声，但是我一直注意着尹若翊。他只是淡淡地浅笑，没有出声，这种感觉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冷漠。
　　壁虎他没有笑，而是艰难地对我拱拱手：“行了行了……你拽！”
　　到了下午六点半的时候我们一伙人拖拖拉拉地走出了学校，我坚持要让尹若翊送我，陈雨洁也没有办法不答应。
　　残阳的光辉在天边渐进黯淡了下去，天角的云霭被渲染上了绚烂的金黄。
　　我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我们就按着这种微妙的队形沿着小路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我家楼下。
　　“你到了。”他看我在一栋大楼前停下了脚步说，“快回去吧。”
　　他说完就要走，我急了上前一把拉住了他——就在那个时刻我迎上去出其不意地深深地吻了他。他的吻清凉的像是栀子花瓣上滴落的雨露，嘴唇有点冰凉的质感，不过我毫不在，也不会在意。
　　我放开了他的手腕，他的目光还是空空落落。
　　我对他说：尹若翊，你是我的，我喜欢你。
　　他显得有些吃惊，呆滞地看了我半天才缓缓地说：“陈雨……”
　　“我要当第三者。”我打断他，决定了就不肯回头，“我可以不让她知道，可是你要和我在一起，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一定会的。”
　　他的唇边忽然有一个安静的笑容，他平缓的声音在说：或许吧。
　　好，或许吧。可我一定会让你喜欢上我，最后只喜欢我。
　　他用右手托起我的脸，我们之间的距离被他不断拉近……我站在原地不动，等着他的唇瓣最终覆盖上我。

　　在走进家门之前犹犹豫豫不想进去，我打开铁门的时候尽量把动作声音降到最低不想让里面的人听见。我把耳朵贴在棕色的木门上，里面没有一点声音，也没有一丝灯光从门的空隙里渗出。
　　很好。爸妈都不在家。
　　进家门以后我把鞋一脱飞奔委顿在自己的床上。
　　——被褥上依旧是那种淡淡的香味，绿色的毛巾被上还有几处洗不掉的血迹。
　　唇边忽然有甜蜜的笑意，今天是个多好的日子，我终于如愿以偿地和他走到了一起。然而我面对的却是一个不能光明正大和我在一起的人，只要给我时间，我会让他喜欢上我。然后只喜欢我。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黑色上锁的日记，我打开它，用荧光笔在上面写道：
　　尹若翊一定要属于我。
　　这是一定。
　　在我沉浸在文字里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得很厉害，我找到它，屏幕上面有一条陌生的短信：
　　我想我会喜欢上你的。
　　呵呵，这是我的尹若翊给我的短信。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谁也不可以将他夺走，看吧，他就是我最好最珍贵例子。
　　我刚存下他的号码手机的铃声就响起来了，来电显示告诉我是尚佩洁打过来的。
　　刚按下接通，她的声音就像大喇叭一样源源不断地传来：“喂！你跟他怎么样啊？啊？……”
　　“你说呢，废话。”我骄傲地仰起脸。
　　“那陈雨洁怎么办？”她问。
　　“这是我下一个要考虑的问题。”
　　“操……”她没好气地说：“看来你还不是那么厉害嘛。”
　　“鸟你。”我回敬她一句，“我会让他心甘情愿地跟陈雨洁分手的。你看着。”
　　“你现在是第三者？”她的语气没有起伏、凉凉的，好像是在鄙夷我。
　　“……你什么意思？” 我问。
　　“没什么，我们真是姐妹。哈哈！”她在电话那头轻声笑了起来。
　　“姐妹？”
　　“是啊，我们都一样，都是第三者，但不至于沦落成局外人。”她的声音听起来有那么点轻佻的感觉。
　　……哦，对了，她不说我还真是忘记了。
　　“这叫姐妹情深，懂不？”我握紧手机走到阳台上俯视这个灯火灿烂交织的城市，我对她说：“你知道我现在在哪里吗？”
　　“外面吧。”
　　“对一半。”
　　“哪里错了？”
　　“我在阳台上啊，家里的‘外面’。”
　　“无聊啊你。……作业写了吗？”
　　“没有，懒得动。”我努努嘴巴。
　　“哎，乖宝宝被我们给带坏了，不写作业了呀！”
　　“什么，谁说我不写作业的？”我找到张椅子靠着墙壁坐了下来，只是刚开始背脊有阵刺骨的冰冷。
　　“你又说你懒得动作业？”
　　“懒得动不代表我不写啊，你会不会听我说话的？傻。”
　　“我才懒得跟你计较。”她问：“你想怎么对陈雨洁？”
　　“跟她争到底。”我说。
　　“那你们以前的事呢？”
　　心上掠过潮湿的季风，一寸寸吹散了那些流落心底带不走的感情。我想了一会说：“再把喜欢的人让给她我他妈就不是人！”
　　“你有多大把握可以让尹若翊喜欢上你？”她聪明地绕过了带刺的话题。
　　“百分之百。”我自信满满地说。
　　“呵呵，真有把握啊……那我们打个赌吧？怎么样？”
　　“好啊，什么赌？”其实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虽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只要你能让尹若翊和陈雨洁分手，我就请你一个月的饭钱。相反的，如果你做不到，就必须是你请我一个月的饭钱。”她见我有些犹豫，故意刺激我：“怎么？不敢吗？”
　　小样，就你这点伎俩也想跟我斗？我立刻答应了：“那又怎样？你这次是注定要败给我的了。”
　　“好。”
　　说完我就匆匆挂了电话，给久违的尹若翊发了条信息。
　　我说：那是当然。我想见你，你什么时候能出来？……信息发送中……发送成功，结束。
　　我在阳台上点燃了一只从来不碰的女人烟麻利地抽完一只又一只，直到满地都落满了燃烧殆尽的烟灰，大风吹起烟灰的时候好像整个世界都在瞬间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后来应该是过了很久，手机屏幕又兀然闪起了光。我很开心，但并不意外地接通了电话。
　　“你在哪里？”尹若翊直截了当地问我。
　　“嗯，和我老公在一起。”也许是因为撒谎的原因，我只是莫名其妙地想笑。
　　“你会吗？”
　　是的，我不会这么做的。
　　我又不无委屈地对他说：“我想你了。”
　　“我知道。”他语气淡淡的。
　　“我想你，”我重复一遍：“我现在就想见到你。”
　　“现在不行。”他说：“我现在在外面，晚上十点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我还没有回答他就立即挂了电话，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陈雨洁现在跟他在一起。
　　我走到梳妆镜前面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骄傲地笑了笑。然后我用手机给陈雨洁发出一条短信，我在里面劝她要尽量玩得开心一点。
　　天地良心，我绝不是虚伪的想法。我是出自真心地希望她玩得开心一点，因为将来尹若翊就不可能再陪着她了。
　　桌上摆着一个闹钟，现在不过只有八点多而已。距离要下楼去见我喜欢的人的时间还早得很。
　　那么现在没事做，我又能些干什么？
　　好像除了吃晚饭和写作业真的就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了。

　　2这时候老爸老妈都还没有回来。这让我很庆幸。
　　我从九点半开始化妆打扮一直到现在，还有几分钟就是十点了。我要让我喜欢的他一目
　　了然，知道我这么费时费力的打扮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穿上鞋走出家门，但我没有坐电梯下楼。因为我害怕会在电梯里碰见老爸老妈，那样我就见不到他了。所以这次，我又是为了他。
　　楼梯里有明亮的灯光，我的丁字鞋在楼道发出阵阵苦闷的回响。今天我出奇的没有害怕，是不是只要前方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再苦也不会后悔？
　　我想我就是这样的吧，尹若翊。
　　原以为这楼梯漫长得好像没有尽头，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到了一楼。我带着兴奋又有点叛逆的心情四处寻找他的身影。——可是没有。
　　他还没有来。
　　过了几分钟以后我在一棵树下看到他的影子被黑暗覆没，我走进他，无意识之间却看见了另外一个人。
　　他们在接吻。
　　就在我还不大确定和他接吻的人是不是陈雨洁的时候他一把放开了她，他们从树下走出来，我没有躲起来。在他身边的那个女生我没有见过，大概是其它学校的人。
　　他悠哉地朝我走过来，脸上没有任何吃惊的表情。
　　是因为骄傲，我用同样不在乎的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说：“我等了你十多分钟。”
　　“哦。”我嘲讽地看了看他身侧的女生，又是令我作呕的假清纯，她居然还不知轻重地躲在尹若翊的身后。
　　“你生气了？”他挑起眉毛。
　　“还好，我们都一样。”我笑着说。
　　虽然只有一下，但我还是看见了他眼底没有藏好的脆弱。他轻蔑地笑了几声，然后松开了那女生紧紧抓住的手。
　　他说：“玩玩而已，她向我告白，我总不能不给她一点点回报吧？”
　　“那就继续。”我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消毒纸巾轻轻擦拭自己的嘴唇，过了许久才说：“这些‘回报’足够了。”
　　他扔掉手里的纸巾不知怎么的就要吻我。
　　他笑得一脸释然：“你和她是不一样的。”说完他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搂着我转身就走：“陪我去花园里坐坐。”
　　我们没走几步就听见那个被抛弃的孩子的啜泣和哭喊：“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尹若翊楼得我更紧了，他背对着向那个女生挥挥手，玩世不恭地说：“晚安！拜拜！”
　　……片刻过后女生冲上来用力将我们分开，她狠狠地逼视着我，一字一顿地骂：“贱人！真不要脸！……”
　　之后就发生了很正常的事情。我打了她。不仅仅是扇耳光，还把她打倒在地上拳打脚踢。从小时候我的力气就出奇的大，对一个“柔弱”的女生当然没有问题。
　　打到一半的时候尹若翊上来拉开我，他帮我理顺纠缠在一起的卷发，笑容浅淡：“够了，走吧。”
　　我想了想，最终还是妥协了。但在临走之前我朝着她的肚子踹了一脚，很用力。
　　他拉着我去了喷泉池，我们坐在一张有靠背的木椅上抱在一起，彼此温暖。我把头往他的怀里凑得更近，靠在他的臂弯里便听见他有规律的呼吸。
　　“为什么不说话？”他的手指在我的长发尖恣意地穿梭，滑落。
　　“没，”我摇摇头，“没话说。”
　　他低头看着我，说：“你生气了的，不是吗？”
　　“我说不是你会信吗？”
　　“我最讨厌别人不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还反过来问我。”他说，表情冷酷。
　　“你喜欢上我了吗？”我避开他灼热的目光，随便想到一个问题。
　　“渐渐有那么点感觉了。”
　　“渐渐？”我笑：“我们才开始一天不到你就开始对我有感觉了？那以后你岂不是会特别依赖我？”
　　“被我依赖不好吗？”
　　“嗯，会有种很大负担的感觉。”我撇撇嘴说：“感觉是不怎么不好。”
　　“既然不好我就让你依赖吧。”他只是笑，漫不经心地笑着。
　　“……你觉得承诺有多长时间？”
　　“很久，永远。”
　　“永远有多远？”我问。
　　“永远的永远。”他说。
　　“你说我们会有多长时间的保质期限呢？……”
　　他笑了，无所谓地耸耸肩：“还是永远。”
　　“你相信承诺吗？”我不着痕迹地推开了他，点燃一根烟慢慢地抽。
　　“有时相信。”他抢过我手里的烟扔在地上，还用脚狠狠地踩灭，一时间那只可怜的女人烟光华幻灭。
　　“不要抽烟。”他皱起眉毛没收了我手里的烟盒，一甩手将它扔进草丛里。
　　我莫名其妙地笑了，目光不是单纯的寂寥：“我没有烟瘾，只是它可以让我一个人的时候不再害怕，永远都那么坚强、自信。”
　　“很少听过一个人抽烟还抽得那么有理的。”他说。
　　“现在不就是听说了吗？”
　　他听后顿了顿，伸手抱住我。他微微发凉的发丝贴着我的脸蛋，衣服上有淡淡的香味。
　　“对于陈雨洁，我是又爱又恨，”他继续说着：“但我不想再跟她在一起，你要帮我，让我喜欢上你，然后忘了她……你要帮我……一定要……”
　　“……好的。”我说。
　　“你要相信我，我只对你们两个人有感觉，其他的人不过是逢场作戏……所以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要记住，只有你们两个才能让我心动……”他低头吻上我的头发，许久后才说：“你今天很漂亮……真的很漂亮。”
　　其实那天晚上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单纯地说话。后来他告诉我，其实那天晚上他也莫名其妙地多话，我们足足聊到凌晨一点多才各自回了家。
　　回到家以后父母都睡着了，我跑回房间找出日记本在上面多写了一行字：

　　他一定要幸福。
　　至少，也要比我幸福。

　　3早晨醒来窗外不再是云蒸霞蔚的一片白云，越靠近太阳升起的地方云朵也渐次有了新的色泽。
　　我躺在床上呆滞地看天，过了一会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上面的时间：五点五十多了。算不上很早，但我算起得很早了。
　　我伸出一只脚在床下摸索出两只拖鞋，走进浴室。
　　今天眼袋也出奇地大，看来不擦牛奶消肿是不行的了。掬起水洗脸的时候我不经意地想到了他，——尹若翊。
　　他现在又在干什么呢？呵呵，他会想我的，不是吗？
　　出门前我穿了学校的运动服，头发扎得很高，没有化妆。这才是我，真正的我。我满意地捏捏自己的脸，吹了声口哨走出家门。
　　到了学校以后我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去了饭堂吃早餐。
　　在那里我要了一份炒粉一个茶叶蛋和一个饼，正要找个地方坐下来的时候听到尚佩洁和曾芸香在叫我。
　　我走到她们的对面坐下，我的天，这两个人今天是怎么了？一身的香水味，还是我最不喜欢最浓烈的味道。
　　“呀！”佩佩吃惊地看着我：“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脸上不擦东西？”
　　“我还想问你们呢。”我说，“你们身上的味道好恶心！”
　　“有吗？”佩佩闻了下自己的袖口，又看看曾芸香，她的五官皱成一团：“好像真的很臭啊！”
　　“也不是臭啦，只是味道太浓了。”我安慰她。
　　“唯唯，”曾芸香看着我，目光还是澄澈得不染尘埃，她说：“昨天你和尹若翊的事我都听佩佩说了，陈雨洁昨晚打电话给我，说你要跟她抢尹若翊。”
　　“还有吗？”我精力莫名地旺盛，总希望等会找点事做。比如……打架。
　　“没有啦，你和尹若翊昨天怎么样啦？”她问。
　　“没怎么，聊天而已。”我说。
　　“只有这样？”佩佩和我纯净的小香香一起问。
　　“是啊，”我说：“可是我昨晚跟他聊到凌晨一点。”
　　“你们聊些什么啊，聊到这么晚?”佩佩显得有些吃惊。
　　我笑：“终生大事呗！”
　　“那年勇介怎么办？”还是小香香聪明，一语点到我的痛处。
　　佩佩突然击掌：“是噢，你跟尹若翊在一起年勇介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除了甩了他我还能怎么办？。”我不以为然地说。
　　“人家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舍得不要他……”
　　“我知道。”我调高音调打断佩佩的话，“我当然知道他对我好。可是我没有逼他要对我好，从头到尾都没有。更何况我不喜欢他这样的男生，太温柔了，恶心！”
　　“哎……”佩佩应该是在自言自语，她垂下头呢喃着：“真可怜……”
　　小香香看着我，澄澈的眼眸里划起一丝忧戚的神色。她别过脸，倔强地咬紧煞白的嘴唇。
　　我可怜的小香香……她为什么要哭呢？
　　三个人每人拿着一瓶可乐走进教室的时候班上的人已经在早读了，星期二读的是我不怎么喜欢的英语。
　　刚进教室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看着我们，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颇有成就感。
　　因为是重点高中的，全班差不多都是一些好孩子，只有我们三个是他们口中的太妹。佩佩曾经因为有几女生说她是鸡婆，而被我们姐妹带到公园里狠狠打了一顿。当然的了，出手最多的就是我。
　　谁说男生都喜欢温柔的女生？
　　如果我喜欢的男生喜欢温柔型的女生的话我绝对不追他！我本身就没什么特别讨厌的人，但就是讨厌温柔的女生，这一点大概也是与生俱来的。
　　她们的柔弱，甜美，楚楚可怜……这些在我眼里都是该死的东西！只要让我遇见了这样的人我想我一定会对她们破口大骂。除了我的小香香是例外。
　　“唯唯。”我们三个人的座位是在最后一组最后三个，很巧对吧？尚佩洁坐在我前面扭头叫我。
　　“干吗？”我边回答边从书包里找出英语书摊在课桌上。
　　“作业写了吗？”她问我。
　　“废话。”我说。
　　她伸出手向我要作业本，“借我抄。”
　　我点点头，又从书包里翻出几本作业递给她，就在我把作业要借出去之前还不忘地提醒她一句：“好好对它们啊。”
　　“知道啦。”
　　她迅速地从我手中接过作业扭过头拼命地抄。
　　“快点啊！”我看着她忙碌的样子幸灾乐祸地笑：“你别忘记动作要快啊！昨天作业真的好多的啊！”
　　“知道了！你别吵！”她一面抄一面批评我。
　　“你又欺负佩佩干吗啊？”曾芸香在我后面口齿含糊不清的问。
　　我刚扭头看她迎面就是一阵烟雾。曾芸香叼着一根555烟对着窗口大口大口地吐气，姿势像极了我。
　　“你疯了。”我抢过她指缝间的555扔到了楼下，“被老师看见怎么办？”
　　“我又没干什么，”她不在乎地耸起肩膀，“不过是抽烟嘛。”
　　听听她这口气……
　　“更何况班主任现在又不会过来，抽根烟她哪里会知道？”
　　“谁说的？”我问。
　　“昨天啊，你忘了？”她把烟盒递到我面前,试图游说我也抽一根。
　　“不要，”我嘟起嘴摇摇头说：“不太喜欢555的味道。”
　　“不会啊，味道很淡的啊。”她再次把烟盒递到我面前。
　　“太淡了我不习惯。”我说。
　　“那你喜欢什么？又是男人烟？”她见我不抽只好把烟盒扔回抽屉里。
　　我想了想说：“不一定，心情差的时候当然是味道浓一点的烟好啦，有时无端地想抽就抽女人烟咯。”
　　“哇，”她澄澈的瞳仁泛着光，整张脸像是映衬在素色的流光里，“想到你有时也会不开心呀。”
　　“当然有啊。谁没有不开心的时候。”
　　“可是不开心就抽烟也不太好啊。”
　　“那你又抽？”
　　她的脸色有些紧张，“我刚才只是无端地想抽啊。”
　　“……你少抽点，抽多了会有烟瘾的。”我批评她。
　　“我没有烟瘾啊……”她的小脸涨得通红，“我的烟瘾已经过了，现在早没了！”
　　“是吗？”我说：“看来我跟你一样的啊。”
　　见她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我就趴到自己的桌面上背英语单词，那些长长的，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要是让我知道谁是它们的创始人他就死定了！
　　我的手机这时候响了起来，上面是年勇介给我发的短消息，他说：你是一只外向的飞鸟。
　　是的啊，看看，这个曾经让我动心的男生他又有多了解我？
　　我是一只外向的飞鸟，所以你的牢笼关不住我。我有属于的我的天。
　　我想了很久，还是给他回了信息：对不起。只有三个字。
　　然而整整一天的课他都没有再回我信息，上课不再像是催眠，而像一颗颗图钉被流逝的时间使劲刺痛着心脉。我呆滞地坐在座位上寻找年华繁密精致的条文。好像是它让每一次的等待有了毛茸茸的温暖和幸福。
　　空气里有一圈圈张扬的尘埃，后来在某一次意外的邂逅被通通吸进了体内。——渐渐充满了急躁的不安。
　　晚上晚自习结束以后，我没有吃饭，也没有回家，而是独自一人打算经过篮球场返回宿舍。
　　操场上人的不断减少又增加，陆续上场又休息。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我才慢慢发觉篮球场上的灯光全都亮了。在强烈的灯火下，甚至是看得清空气中轻缓漂浮的尘埃会被大风覆没。
　　苍穹里露出一轮圆月，周遭的一切像是喑哑的繁华，无语静默的哀沉。飞鸟匆匆地掠过夜幕，却带不走身上的焦躁。
　　抬了头才发现远处的天幕拉上了厚重的帷幔，手臂触到风中微凉的湿气，一时间身体竟开始觉得天气早已经交了秋。
　　时态顺着光线一寸寸覆没了脚跟，树叶的阴影渐次与周围的黑幕融成了声响，从耳边从眼下毫不留情轰隆隆地刮过。
　　回到宿舍的时候里面只有另外两个人，她们见到我都拿着换洗的衣服匆忙地去了洗手间。那两个人我不太认识，也很少说话。只知道她们是其他班的班长。
　　我想我现在的脸色一定是奇怪极了。
　　手表告诉我，现在正好八点整，今天没有作业。过了约莫是十多分钟，洗澡的人回来了。她们见我还在，嘴角抽动着。
　　既然人家不欢迎我，还有必要留下来么？
　　我拿好一套短袖睡衣离开宿舍，准备去洗澡。没办法，我现在实在是累了，如果精神够好的话我一定会留在宿舍里吵翻天，我不睡觉谁也别想睡着。
　　“嘿。”刚走几步就听到有人说话，我没理，继续走我的路。
　　我的每一个步伐都像是平缓而沉重的节奏，空气里紧绷起柔和的曲调，静静流淌。
　　“你想去哪里？”前面突然有一个高个子挡住了我的去路，我只瞄了一眼那人却再也收不回目光。
　　跟你所想的一样，年勇介出现在我面前。
　　他的肌肤白净的像是跳耀在水面上层层的涟漪，头发松散地盖过了左眼，□□而俊秀的五官沁人心脾。
　　“你！”我惊喜地看着他，手中的衣服掉了一地。
　　他不动声色地抿嘴，弯下身帮我拾起干净的睡衣。“地上很脏，”他边说边把睡衣递给我，“把衣服放回去，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牵着我的手一路走在前面出了校园。
　　到了一条死胡同的时候他忽然揽过我的腰，冰冷的嘴唇用力地吻我。
　　我没有反抗。我想，这或许是我唯一能对他做出的补偿。这样闭上眼睛想着想着，脸上顿时有温热的质感。
　　我知道，我又开始不争气地哭了。
　　大概是因为我流下眼泪的原因，他停止了吻我，而是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齐可唯，”他颤抖的声音说：“我关不住你……”
　　我继续闭上眼睛不回答。
　　“可我真的很爱很爱你……”他补充地说。
　　我在心里默默地想：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爱我，只是喜欢我。喜欢和爱有分别，有很大的分别。
　　难道不是吗？我们可以随意地喜欢上一个人，却无法深入地爱上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