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火 砰！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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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深夜里冷不丁响起的拍门声简直比外面的雷还要响，上了年纪的铁门经不住来者震天的力道，连带着门框和墙壁都在一起晃。
魏钊迅速睁开眼从枕下摸出枪，掀开被子套上拖鞋，贴着墙谨慎拉开卧室大门，一转头，隔壁紧闭的房门被一把拉开，陆谨行一边往身上穿睡衣一边语气不善道：
“没事。”
“嗯？”
陆谨行扯下衣摆盖住垒起的腹肌，他贸然被拍醒心情当然不好，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径直走上去唰的拉开门。
盯着门外湿透了的两人，他没什么感情地扯了扯唇角，侧过身抬手开了灯：
“是应哥。”
雷闪照亮半面天，微弱的光色穿过紧拉的窗帘融进客厅澄澈温暖的灯光里，学校安排的宿舍面积虽小但好在五脏六腑俱全，卧室客厅都有空调，三台空调都开了之后屋子明显暖起来了。
但海崇常年冰雪，这一场暴雨也淬着寒冰的冷冽，应锡一路抱着梵泠赶过来，两人身上也都差不多湿透了，现在薄风一吹更是冻得梵泠直发抖。
应锡蹲在他面前，将他眼前湿漉漉滴水的发丝向耳后挽去，青涩漂亮的一张脸被雨水淋得惨白，眼角晕开的红痕也消散了，嘴唇更是褪去了血色，紧紧抿着。
他始终垂着眼。
应锡安慰般用力亲了亲他青白的指尖。
好在魏钊急忙从自己卧室里拿出两条浴巾塞到应锡怀里：“赶紧擦擦，浴巾我的，但洗过都干净凑合着用，”他看了眼沙发上梵泠单薄发抖的肩膀，心里一股说不出来的酸涩，又急匆匆去厨房，“我烧着热水呢，待会水好了直接洗澡！要不先把衣服换了吧！”
“不用，待会直接洗澡！”
话虽如此，应锡还是解开了梵泠身上的外套，赤红制服外套浸了水又沉又重，他小心握住梵泠的手臂将外套揭下来扔到一边。
雪白衬衣同样湿透了，紧贴着梵泠青涩的小骨架透出内里滑嫩的皮肤浅浅的肉粉色，魏钊端着两杯热姜茶出来时直接撞见梵泠腰间高高的隆起，瞬间脚步一刹，脸上更是一懵。
要说是胖的那明显不对，梵泠淋了雨，全身上下的衣服都紧贴着身上清瘦纤细的线条，比他们隔着屏幕看到的还要娇小孱弱。
但要说是腹水，那也不大像，魏钊没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拧紧了眉头，梵泠的肚子鼓得太硬，好似紧致的皮肤硬生生塞进去半颗篮球，连隆起的形状也有棱角。
倒像是…怀孕了似的。
但是怎么会呢，男人怎么会怀孕，魏钊无声干笑两声，果断看向墙边——从应锡他们进屋那刻起，陆谨行始终靠在那里抱臂打量两人，没睡醒似的，脸色阴沉沉的。
魏钊收回目光，凑上前去：“应哥，梵科长，来喝点水。”
梵泠没应声，但发丝下湿漉漉的耳朵尖动了动，应锡把水放进他的手里，继续给他擦头发。
家里条件不好，家里没有别的多余浴巾，应锡便将两条浴巾都用在梵泠身上，一条盖在他身上，另一条仔细擦干他的发丝。直到头发不再滴水，应锡才收回手，拿着半湿的浴巾简单擦去脸上的水。
魏钊又看了眼梵泠，没忍住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应锡把浴巾叠好放到沙发上：“我要带他回基地。”
“这么突然？”魏钊拧了拧眉头，思索片刻道，“总部的人还在海崇，现在出城怕是有点困难。”
“没事，走北边，到时候我开车。”
魏钊知道应锡这么说那就是已经决定了，也没再多说，点点头：
“那我……”
话音未落，只见应锡忽然起身，乌黑的发丝间逐渐涌出银灰光点。
梵泠被这抹刺眼的光唤醒，失焦的眸光逐渐汇聚，随着应锡身上光点越来越多，衣服上的水痕肉眼可见不断淡去，仿佛时光倒流般身上的雨珠不断从每一寸衣物间脱离，悬凝在空中化作一条银灰色的河。
梵泠愣了愣，又低下头看向应锡，却发现他全身都干了，不仅干了，甚至连发丝翘起的弧度都和早晨无异，干净挺括的衣物连一丝多余的褶皱。
仿佛从未被淋湿过。
梵泠无知觉地歪了歪头，没再多问而是抬眼打量着这间小房子，最后落在应锡身边的魏钊身上。几个月前他和万时晴为了调查周嘉瑞的行踪来过一趟，当时他虽然看出来魏钊在撒谎但也没继续追究，没想到他和应锡一早就认识。
不过那又如何，梵泠垂下头，自嘲地勾了勾唇。从见到应锡的那一天起，他的心里便填满许多他自己都不懂的情愫，即便再嘴硬再反抗又能怎样，身体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不论换了多少个别无二致的人脸，有多少个人用相似的声音亲昵地呼唤自己，这具身体都如冰封的木头毫无波澜，没有情爱，又怎么会生热融情，融化这个想要蓄存爱人血脉的地方呢。
但应锡只要出现在他的面前，这张脸，这个声音，这个人，与他而言就是无法反抗的存在，所以烈火燃烧，他的身体像是干涸的枯木次次沉溺燃烧，他想和这个人融为一体，哪怕粉身碎骨。
所以应锡要做什么那也是自己心甘情愿。
突然，手上一热，梵泠立即看过去，应锡依然温笑着摩挲着他的手，仿佛在告诉他自己什么都不会做：
“坐好宝宝，相信我。”
相信我。
梵泠鼻腔莫名一酸，突如其来的泪珠让他本能抽了抽气，他紧攥着应锡的手，想告诉他：等一等我，我会记起来的。
可他的记忆早在生下那个怪物的刹那间就彻底消失了。
应锡锋利的剑眉之间凝着堪称温柔的神情，但下一秒，只听背后叮的一声，那悬浮的水珠骤然间拧成数道锁链脱离应锡的身体向他身后冲去！
“老陆！住手！”
就听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电光石火间穿膛而过的子弹竟然被硬生生摁了回去！魏钊劈手夺走陆谨行手里的枪，下一秒数道锁链轰地将陆谨行拍进墙里！
突如其来的响声震得梵泠胸腔都在颤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应锡摁在怀里，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过身旁，一眼看见墙上的正冒着烟的枪孔！
墙灰漫天飞舞，魏钊从残砖灰尘里把陆谨行掏出来，看他还瞪着一双眼，没忍住骂：“你脑子进水了？！有什么不能好好说非要直接动手？！”
陆谨行偏头吐出满嘴石灰，眼底戾气根本止不住，冷笑：“做任务有什么好说的！他把目标带回来难道不是让我杀的吗？！”
梵泠没什么反应，但魏钊倒像是生怕他误会似的，照着陆谨行的头抡了一巴掌：“别胡说八道！”
陆谨行直接躲开了，他一把推开魏钊，扶着肩头活动刚才被震麻的手臂，一瘸一拐从石砖间跨出来，一步步走到应锡身侧：“应哥，你带他到这里来做什么。”
说着他扫了眼梵泠，后者狼狈惨白的脸的确透着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怜惜欲，但陆谨行只是很轻地扯了扯唇角：“你知道我会这么做的。”
但应锡却没听到他语气里的恨意一般，平静重复：“我要带他回基地。”
“我不准。”
应锡替梵泠紧了紧身上的浴巾，温声问他：“冷吗乖？等会就洗澡，明天出发。”
“你不能带他回去。”陆谨行再次重复，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攥握成拳，压抑着恨意愤怒直勾勾盯着应锡缓缓起身，高大健硕的背影一寸寸延伸至他脚下，压迫感不动声色席卷而来，他顶着这股压力，咬牙道：
“有人要为九年前那一百八十七条人命买单。”
魏钊厉声：“老陆！”
陆谨行置若罔闻：“应锡，你弟弟找回来了，我弟呢？！他彻底死在那场火里！当初背叛我们计划的人究竟是谁？！”
应锡侧身，眉头压得很深：“和他无关。”
“只有你觉得和他无关。”陆谨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无妄海基地里的居民都是被这些高高在上的联盟高管评估抛弃的失败品，即便是为了他们，我也不会让你把这位GRD科长带回去——更何况我还没调查清楚那场火是谁放的，必须有人为我弟弟的命付出代价。”
“你可以大方到被人烧死一次都不在乎，但我弟弟不行。”
“我要搞清楚，那场火是谁放的。”
火。
耳鸣声里，梵泠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他猝然睁大双眼——
奔跑，顶着寒风不停向前方奔跑，白沙漫天，风雪烈火共生相存，不远处接连爆炸里他听到自己嘶吼尖叫，随后烈火蚕食他的身体，无数双手将他死死摁住，被焚烧迅速蒸发的泪珠随风而去，他的声音被盘旋冲天的火龙彻底吞噬！
那时被烧焦的双腿倏地有了力气，梵泠腾地起身，踉跄着向前挪步，可用尽力气的身体连行走都无法做到，他晃了晃身子，被应锡接进怀里。
温暖、绝对安全的怀抱跨越上千个日夜稳稳接住那个被烈火吞噬的不安灵魂，梵泠紧抓着应锡肩膀，睁大双眼大口大口喘息。
那不是梦。
那从来都不是梦。
那是他的记忆从密闭的盒子里发了芽，小心翼翼从封条背后探出头，只挑他最不设防的睡眠时间和他一遍遍诉说：别忘了我。
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梵泠痛得猛然缩紧手指，方才还凉透了的身体就这么烧起来，连同骨头也要被烧化一般，他仰头，怔怔望着应锡，在他慌张的眼神里，看见自己身形渐高，脸上的稚嫩点点褪去，肩头垂下的线条被再次撑开……
梵泠的嗓音疲倦轻缓：“我知道了，我不能和你走。”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