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攻略手记》何星历

76、姜老头去世 你生病了知

　　“都督，陈次回信说病好了，约莫明后天便可回到琼台。”秦彧道。

　　荀秋拆开信慢慢浏览起来，看完后将信纸放到书案上的烛台点燃，一边看着火舌舔舐信纸，一边冷笑道：“他这病，来得快也去得快，真是奇了。”说罢将燃烧的信纸丢进香炉里头。

　　看着信纸全然成为一团灰烬，荀秋抬头对秦彧道：“明日，你带人去将那两个玄禁卫兄弟的棺材起了，重新给他们找个好地方安葬。”

　　“都督，这是为何？”秦彧不解道。人家埋得好好的，为何要迁坟重葬呢？

　　荀秋望着他轻笑了两声，随后道：“还记得给顾大人验尸的事情吗？我要你明日给兄弟们交代清楚，咱们是把两位兄弟的尸体重新验过了，并且已经找出了他们的死因。”

　　秦彧长大嘴巴，了然地点点头，做一场戏嘛，他明白。

　　秦彧抱拳：“此事下官一定会做得漂漂亮亮的。”

　　翌日便是八月初五，荀秋将琼台县衙的事务交给柳肃后便去了一趟玄禁卫在浙州的分部。玄禁卫在各州府都是隐秘行事，这里的衙门位置也处在闹市中的一处偏僻的院落。门头上只挂了一块小小的写着“玄禁卫”三字的匾额。分部的百户陈次和杜冲都不在，守在里头办公的十几个玄禁卫懒散地坐在值房里头无所事事，只有两人在院子练着拳脚。

　　这些个玄禁卫是早知道荀秋到琼台的消息，可是这位上官一直没有来过分部，许多人猜测他或许根本不会来。此刻看到突然出现的荀秋一个个都吓了一跳，纷纷给自己找事情做了起来。

　　荀秋简单地逛了一圈分部，又随手翻阅了一些存在分部的卷宗，点了几个人问了一下浙州分部这些年的情况接着便离开了分部。

　　回到玉竹巷的时候，时间还不到正午。刚一进门，门房便说巩大人到了府上，正在前院的偏厅等着。

　　瞧见荀秋进屋，巩振从椅子上起身朝他问好，荀秋请人坐下后微笑道：“有几日不见巩大人了，不知巩大人铜钱案查得如何了？”

　　巩振今天所来正是想要和荀秋说此事，他望向荀秋道：“荀公公，这几日下官追查了琼台的所有钱庄，目前在营的钱庄与此事都没有瓜葛，唯一有一家叫德全钱庄的两个月前忽然关门了，现在人去楼空，不过下官在这家钱庄柜台的缝隙里头找出了十多枚与当日我们在早市上发现的一样的假铜钱。目前看来这个德全钱庄正是假铜钱流通的发源地，至于铸造假铜钱的地方目前还没有找到。不过下官会继续追查下去。”

　　荀秋点点头，离顾尧章发现假铜钱起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对方有足够的时间来隐匿和销毁证据，要追根溯源查到背后主使的确不是件易事。

　　两人又闲叙了些琼台的市井民情，临走时巩振却突然话锋一转道：“荀公公可知道最近朝堂上有什么新动向？”

　　荀秋在琼台依旧能收到石安远从京城寄过来整理好的公文辑录，据他所知朝堂上最近应当是同往常一样，没什么特别奇怪的。不过巩振既然有意提到必然是有缘故的，他朝巩振摇摇头，“本公公倒没得到什么新消息。”

　　巩振道：“内阁况首辅近日染了风寒，已经连续几日缺席朝会。”

　　荀秋闻言眸色转暗，如果说他和师傅李弗是太后在后宫的心腹，那况瑞况首辅便是太后在前朝的心腹。况瑞年事已高，这几年都有致仕的念头，不过碍于太后的挽留才一直坚持在朝堂。若况瑞一退，那最有可能接替他首辅之位的便是现在的阁臣，工部尚书章骁臣。

　　章骁臣是先帝留给皇上的老臣，却不算是太后的人。他与章骁臣之间也没有什么交情。不过章骁臣再厉害，手还伸不到司礼监，这事与他而言也没有什么威胁。

　　“多谢巩大人告知此事。”荀秋微笑道。

　　巩振：“闲话而已，下官这就告辞了。”

　　巩振走后，荀秋回到书房，宝全给她端茶时提议道：“老爷，这况首辅一事要不要去信问问李公公？”

　　荀秋端起茶呷了一口，“不必，师傅若是觉得重要，自会来信告诉我。”

　　这厢荀秋吃过茶后继续处理公务，赵青萍却在卧房里头看着那日买来的话本。那日逛的那家店铺果然是家宝藏小店，里头的好多话本她就是在京城的洗墨街上也没有看到过。

　　她这正看得起劲，小彩忽然从外头进来走到跟前对他道：“夫人，外头来个人，说是找您有事。”

　　赵青萍闻言挠了挠头，上次来玉竹巷找她的还是隔壁的施娘子，倒是不知道这次又是谁？

　　穿上外裳，赵青萍到了前院，看到偏厅里头穿着豆绿直身的年轻男子，在心里搜寻了一遍，确认自己似乎从没见过对方。

　　柳胜看到赵青萍走进来，连忙上前同她见礼：“夫人，我是柳肃柳大人的家仆柳胜。我家大人让我告诉您，您昨日在县衙大牢里帮忙请过郎中那个姜进今早在牢房里头死了。”

　　“死了？”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消息，赵青萍只觉得难以置信，虽然昨天那郎中说姜老头命不久矣，可是这也未免来得太快了。昨天他还同她说过话，还把重要的布片交给她让她帮忙找孙女的下落，今天居然就死了。

　　柳胜解释道，“今天我家大人提审陈锋，陈锋回到牢房就发现姜胜已经咽气了。”听他家老爷讲，这俩人都是冤案，平白无故坐了几个月的牢也就罢了，如今还死在了里头，柳胜也觉得好生唏嘘。

　　赵青萍木木地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眼泪流过面颊才回过神来。她扭身对一旁同样在淌泪的小彩道：“让元一准备马车，我们现在去县衙看看。”

　　两炷香后，几人到了县衙大牢。毛间在昨天已经知道了赵青萍是荀秋的娘子，虽然他觉得太监娶妻纯粹是多此一举，不过倒不妨碍他对今日突然出现的赵青萍分外殷勤。

　　“夫人，你怎么来牢房了？”毛间从卒房里头出来朝赵青萍堆笑道。

　　“姜老头的尸体呢？”赵青萍问。

　　毛间不明白她为何对这压根不认识的人如此关心，昨天请人来给姜老头看病，今日知道人死了还特地又跑一趟大牢。不过还是依旧态度殷勤道：“姜老头是今早突然死去的，我们查过了他除了那个被拐走的孙女外没有其他亲人，尸首便按流程交给义庄的人埋葬，现在义庄的人还没来，我们把尸体先抬到关死刑犯的空牢房里头了。”

　　赵青萍听完毛间的话，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她原本以为姜老头应该也是同陈锋一样外头有亲人在等着他，没想到除了那被拐走的孙女楠楠就只剩他一人。想到他直到死去也没有得知孙女的下落，赵青萍又感觉自己的眼里泛起了泪花。

　　深深吸了几口，平复情绪后，她对毛间道：“我来葬他吧。”

　　毛间没想到赵青萍会说这话，衙门倒是没有规定不允许非家属的人帮忙安葬，要是赵青萍把事情揽过去，还省了义庄一桩事，那义庄的黄老头还要谢谢他。只是跟着她一起来的还有新任县令柳肃柳大人的亲信，他不好直接就答应下来。他把目光看向柳胜，见柳胜点头后，方才对赵青萍道：“娘子大善，既如此，便劳烦娘子了。”

　　赵青萍让元一去购买棺木和寿衣，她又另外给了五两银子请毛间帮忙找人和她一起埋葬姜老头。在城外的山上将姜老头埋葬后，时间已经过了正午时分。赵青萍请帮忙的狱卒一起吃了顿午饭。她今日却没有什么胃口，吃了两口青菜便搁下了筷子。

　　午后，她按照毛间说的地址去了一趟姜老头的家，他家在城西铁尺巷的巷尾，没入狱之前姜老头在自家的门前支了个摊子卖豆腐，现在还看得到他家门口放的木板，只是门口的地上几个月没人住已经长出了半人高的野草。听到姜老头去世的消息，周围的几个邻居都忍不住落泪。

　　“唉，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没了。”

　　“是啊，孙女没找回来，命也丢了。”

　　赵青萍回到玉竹巷已经是下午时分，回程的马车上她便觉得头晕眼花，回到府上更是全身没有力气，连外裳都没脱躺到罗汉床上就睡了过去。

　　“老爷，夫人回府了。”宝全进书房对正看公文的荀秋道。

　　荀秋午饭时没有找到赵青萍人，才知道她又出府去了县衙。他抬眸问宝全：“可知道夫人去县衙做了什么？”

　　宝全把从元一那儿了解到的姜老头去世，赵青萍帮忙安葬的事情如实告诉了荀秋，感慨道：“老爷，咱们夫人真是个好心的。”

　　荀秋敛了敛眉目没有说话，搁下手里的公文，起身出了书房。在走廊上碰到了端着茶的小彩，荀秋问她道：“夫人呢？”

　　小彩朝荀秋行了一礼，回复道：“老爷，夫人觉得身体不大舒服，现在躺在罗汉床上休息呢。”

　　“不舒服，怎么回事？”荀秋蹙眉道。

　　小彩：“想是今日太热，夫人中了暑气吧，夫人回程的路上就说感觉头晕得很。”

　　荀秋闻到小彩端着的茶有股浓烈的藿香和薄荷的味道，他问小彩：“这是给夫人准备的凉茶？”

　　小彩点点头，她想劝夫人看看郎中来着，夫人却说喝几杯凉茶休息些时候便无碍了，所以一回府她就跑去厨房煮了这一壶凉茶。

　　“给我吧。”荀秋从小彩手里接过托盘。进屋发现赵青萍躺在罗汉床上已经睡了过去，几缕发丝覆在她的额头，整张脸红扑扑的，像是在太阳下晒了许久。

　　把凉茶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荀秋把人轻轻扶起，看到她脸上脖子上都是洇出来的细汗，他拿出手帕为她仔细擦干。

　　赵青萍睡得迷迷糊糊，隐约感觉有人在摆弄自己，睁开眼发现是荀秋。他正垂眸温柔注视着她，卷翘的睫毛像两支蝴蝶在振翅，乌黑的双眸则像一汪宁静的清泉。她伸手抚上他的脸，微笑道：“夫君，你怎么来啦？”

　　帮人却反倒把自己给累病了，荀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赵青萍好，明明自己向来最是怕热，今天却非要去跟着去跑了一天。他没好气道：“你生病了知不知道？”

　　赵青萍是觉得头晕，现在休息了一会儿已经好多了，她瘪嘴道：“妾身没有生病，妾身只是被太阳热得有些头疼罢了。”

　　荀秋懒得与她争辩，叫来宝全吩咐道：“去请个郎中来给夫人看看。”

　　宝全：“是，奴婢这就去。”

　　小半个时辰后，宝全领着位郎中到了玉竹巷。郎中给赵青萍把过脉后，对荀秋道：“夫人这的确是中了暑热，不过并不打紧，夫人身子底子好，吃两副药应当便可痊愈了。”

　　郎中写了药方，宝全付过诊金后便派人跟着去生药铺里抓药。一个多时辰后，小彩端着新鲜出炉的汤药到了卧房，“夫人，药好了，快喝药吧。”

　　赵青萍已经在荀秋的服侍下洗了脸又换了身干净的里衣，现在脑子已经清明了许多，看到黑乎乎的汤药便很想拒绝。荀秋看到她眼神中的抗拒，端过药碗仔细地吹凉，等到手中的药碗变得温热时把药碗递到赵青萍面前：“喝药。”

　　赵青萍还想要找个理由推脱一下，抬头看到荀秋那不容拒绝的表情，接过药碗认命地几口就把汤药喝了下去。出乎她意料的是，这汤药倒不苦，反而有点淡淡的甜味。

　　小彩接过空碗，微笑道：“夫人，那郎中开的药里头有冰糖。”

　　吃过晚食，赵青萍又喝了一碗汤药，睡了一觉醒来，第二天已经觉得神清气爽，精力充沛了。

　　看到荀秋在梳妆台前拿着梳子梳发髻，她便鲤鱼打挺似地从床上起来，穿上鞋走到他身后从他手里拿过梳子。

　　“夫君，妾身来给你挽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