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攻略手记》何星历

72、施粥 娘子心善，

　　啪——

　　一碗粥掉在了地上，连带碗也裂成了好几瓣。粥还滚着热气，赵青萍怕烫到眼前的小男孩赶忙弯腰检查了一遍对方有没有被烫到，见他无事才安下心。

　　抬头又见小男孩亮晶晶的眼里盛满了泪水，赵青萍赶忙道歉，“对不住小弟弟，是我走路没长眼把你的粥碰掉了。”她从钱袋里摸出一把铜钱塞到对方手里，“这是我赔给你的钱，辛苦你拿钱重新去买一碗吧。”

　　齐盼低头看着赵青萍给的铜板，抬头道：“太多了。你赔我一个买碗的钱就行了，这粥是别人施的，没要钱。”说完拿了八文钱起来，把剩下的钱还给了赵青萍。

　　赵青萍把钱丢到齐盼身上背的青布挎包里，笑道：“这钱就当我请你买果子吃吧。”

　　这小男孩看着才八九岁的年纪，长得倒是怪俊俏，也很懂事乖巧，就是过于瘦弱了些。

　　齐盼低头看着自己的挎包，想到家里的娘亲和妹妹还等着吃饭，最终还是没有再把钱还给赵青萍。有了这钱，他可以去买点米和肉回去，家里好久都没有吃过肉了。

　　“那就多谢娘子了。”齐盼笑着朝赵青萍行了一礼，露出了他整齐的一排小白牙。

　　赵青萍见齐盼转身要走，叫住他道：“小弟弟，你可知道我要往大路上怎么走？”

　　齐盼正要去街上买碗，回头看了她一眼，微笑道：“跟我来吧。”

　　齐盼这才知道这俩人是迷了路，他就说他们这豆腐巷的人可不会跟这样穿戴富贵的人有来往。

　　“小弟弟，我叫赵青萍，这是小彩，你叫名字呀？”赵青萍觉得静悄悄走路有些奇怪跟齐盼搭话道。

　　齐盼偏过头望了她一眼，道：“我叫齐盼。”

　　“齐盼，期盼，好名字呀！”赵青萍笑道。

　　齐盼被夸了有点羞涩，又有点高兴，隔了一会儿说：“我妹妹叫齐愿。”

　　“齐愿，也很好听呀。你兄妹俩的名字都好听。”赵青萍由衷道。

　　三人走了一盏茶时间才出了曲曲折折的巷子，齐盼就在巷子口的那家小杂货铺买碗，他指着与小巷相交的另一条明显更宽大的路对赵青萍道：“从这条路直着走下去，遇到路口有棵大银杏树的时候往左拐再走到底就进入隆昌街了。我不知道娘子要去哪儿，但是隆昌街往全城各处走都是方便的。”

　　赵青萍朝他答谢，正要离开时忽的听到三声锣响接着就见忽剌剌从四面八方窜出十几个人往那对面的巷口跑去。

　　“这，这是干什么？”小彩疑惑道。

　　赵青萍看着也不大明白，是有什么好事吗？还是抢什么东西？

　　还没进杂货铺的齐盼见她们两个好奇，解释道：“那是德云布庄的张家在施粥，他家每逢单数的日子都会在那里施粥，有需要的人都可以去领一碗，刚刚的三声锣响就是粥好了的意思。”

　　“哦，原来是这样。”

　　赵青萍和小彩齐齐点头。

　　赵青萍忽的想起齐盼说他的那碗粥是别人施的，看来应该也是在那里得的。

　　赵青萍没有见过施粥的场面，她便领着小彩两人凑近去瞧瞧，看到来领粥的都是些衣衫褴褛的乞丐和身材瘦削的小孩儿，赵青萍心中一阵发酸。

　　“别挤，别挤，都有，都有！”

　　“这粥是刚出锅的，别烫到了！”

　　一个头大脖子短，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站在施粥的桌子后面维护着施粥的秩序。

　　一个最先领到粥的年轻乞丐捧着碗躲开人群往外头走，赵青萍瞥见他那破了碗沿的碗里头是同齐盼那碗粥一样的东西，高粱混合着糙米，半碗水半碗米，熬得还算浓稠。

　　小彩看着这些乞丐想到了自己当时在京城行乞的日子，泪水顿时就一颗颗滚落下来。怕人看到不好，又赶紧低头拿手帕擦干。

　　赵青萍瞥见拍了拍她的肩膀，拉着她越过排队的人群找到那主事的中年男人，“见过这位相公，我想单独跟你说两句话方便吗？”

　　万祥瞧见来人是个漂亮的小娘子，眼前一亮，把手里的大勺递给旁边的伙计，对赵青萍道：“这里太吵，请娘子随我去院子里头说话。”说完做了个请的姿势把赵青萍带进了身后的小院。

　　小院面积不大，绕过进门的影壁就能窥见全部的样貌。院子里的几乎所有门都关着，只有院子西角的灶房开着门，门口有两个年轻人在舂米，灶房的烟囱还在往上冒着白烟。赵青萍瞥了一眼袅袅白烟随着万祥进了东边的一间屋子。

　　请赵青萍坐下后，万祥为她倒了一杯茶水，微笑道：“在下德云布庄管事万祥，不知娘子有何见教？”

　　“万管事说笑了，我是途径此地，看到你们在施粥，很是感动。不知道你们可接受捐赠，我这里有一百两银子愿做施粥的花费。”赵青萍说完从袖袋里头掏出了放在身上备用的两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对方。

　　自从德云布庄开始在这里施粥已经快一年的时间，万祥这还是第一回见到有人来送银子。他脸上的微笑加深了几分，双手接过银票感谢一番后跟赵青萍说起了施粥的缘由。

　　“去年秋天我家东家在城里头考察店铺选址时意外走到这豆腐巷，豆腐巷几十年前是个繁华的地方，后来起了一场大火又传出闹鬼的传闻，里头的住户们几年间纷纷搬离。琼台城里的乞丐和生活困苦的本地人就逐渐占领了这一片。我家东家在豆腐巷的巷口遇到了一个小姑娘，小姑娘饿得皮包骨，看着好不可怜。东家跟着她回家看发现她家里还有姐姐已经饿死在床上了。我东家心善，知道这一片还有更多像那小姑娘一样吃不起饭的人，于是便买下了这紧靠豆腐巷的小院专门用来施粥，我们这施粥从开始就没断过，每次都会煮好几锅，尽量让来的领的人都能吃上。”

　　赵青萍听了心中很是钦佩这德云布庄背后的东家和这些帮助施粥的伙计们，做一次善事比较容易，像这样连着默默做几个月，也不求回报是很难做到的。如有机会，她真想见识一下这背后的东家是何许人也。

　　“万管事，东家过来了。”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在门口对万祥道。

　　赵青萍心下一惊，她这刚在心里说想要见一下对方，那东家真的就出现了。不过想到人家估计是来找万管事说事，她便搁下茶碗起身，对万祥道：“万管事有事要忙，我也该回去了，这就告辞了。”

　　万祥把人送出屋子刚好在走廊上碰到来小院的张淑兰。

　　“见过东家。”万祥朝她躬身行礼。

　　赵青萍见她就是德云布庄的东家，忍不住悄悄打量起对方。张淑兰上身穿着一件宝蓝色绣卷草纹的立领对襟短袄，下身穿一条乳白色描边的马面裙。头发梳成鹅胆心髻，发髻上左右插了两支点翠制的珠钗。张淑兰肌肤白皙，眉眼温柔，瞧着不过至多三十多岁的样子。想起上次见到的张敬云，这母子俩还真有几分相像。

　　张淑兰朝万祥微微颔首，看向一旁的赵青萍微笑道：“这是？”

　　万祥赶忙给二人做了番介绍，又把赵青萍捐善银的事情给张淑兰说了。

　　“娘子心善，我替领粥的百姓多谢娘子大恩。”张淑兰微笑道。

　　赵青萍连连摇头，“一点小心意而已。”

　　人家默默做了好几个月都不说什么，她这捐点银子就说是大恩，她当真有点受不起。又寒暄了两句后，赵青萍告辞出了小院。

　　回家的路上，小彩还在感慨：“夫人，我以前一直以为能做东家的都是男人，今天却看到个女东家，她长得那么好看，生意还做得那么好，而且还很有善心，真是个厉害的人物。”

　　赵青萍也赞同地点头，低声喃喃道：“真希望有一天我也可以成为这么有本事的女人。”

　　照着齐盼先前的指引，赵青萍和小彩顺利走到了隆昌街，两人又闲逛了一番，在当地的一家老字号点心铺买了两包刚出炉不久的蛋黄馅饼和枣泥糕。从早上逛到现在赵青萍已经走到脚痛，本来想要找个马车或者牛车送她们俩回去，可是找了半天也找着，最后两个人只好又走路回家。

　　回到玉竹巷，赵青萍就立马躺到卧房的罗汉床上再也不想动弹。直到荀秋从衙门回府回到卧房换衣裳，她才恢复了些精力起身朝她懒洋洋打了声招呼。

　　“夫君，你回来啦。”

　　听到她有气无力的声音，荀秋走到罗汉床垂眸看着她调侃道：“为夫早上和娘子分别时娘子都还神采奕奕，活蹦乱跳的，怎么这会儿就这般萎靡了？可是为夫不在这几个时辰娘子背着为夫去做了什么坏事不是？”

　　“才不是。”

　　说罢赵青萍朝他伸手，一截雪臂从滑落的袖口露出来。荀秋握住她纤细的手臂将人从罗汉床上带了起来。

　　躺了许久，赵青萍觉得这会儿有些口干舌燥，她顶着躺得散乱的发髻望向荀秋撒娇道：“夫君，妾身想喝水。”

　　荀秋乜了她一眼，“娘子现在真是越发放肆了，都会支使为夫做事了。”话虽如此说，荀秋还是走到茶桌旁给她倒了一杯凉茶过来。

　　“谢谢夫君。”赵青萍接过两口就把茶水喝完，把杯子重新塞回到荀秋手里。

　　荀秋瞧她眼神还望向那茶桌，又走过去倒了一杯递到她手中。

　　赵青萍接过，惊喜道：“夫君，你太懂我了，妾身就是还想再喝一杯呢。”她本来想让荀秋帮他倒一次水就好了，没想到他今天倒还挺有眼力见儿的。

　　看赵青萍端着茶杯跟水牛似的饮水，荀秋傲娇地“哼”了一声转身去了衣柜的方向。

　　赵青萍把茶水喝完将茶杯随手放在罗汉床旁的小几上，歪着身子支着手看荀秋在她面前表演美男脱衣。自从搬到这玉竹巷和荀秋同住后，不知是荀秋特意吩咐过还是怎么的，宝全几乎没怎么进来服侍过荀秋更衣了。有时候她兴趣来了会上前帮帮忙，更多时候还是荀秋一个人搞定的。

　　荀秋把圆领袍放到衣架上，换了一件云水蓝色暗纹的道袍，系好衣带扭过身就发现赵青萍正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