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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失踪的女儿 她不是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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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秋站在衙门外等着宝全驾车过来,柳肃站在荀秋身边也等着他的家仆牵驴过来。荀秋今日是在来县衙的马车上才又想起了柳肃这号人,他要当一回县太爷,也合该配一个师爷,所以命人去请了柳肃来县衙。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柳肃当真有几分真才实学,柳肃对农事桑梓颇有研究,民生琐事也能分析得头头是道。看来当时顾尧章请柳肃来做师爷也是认真考察过一番的。
天上的火伞依旧高张,荀秋扇着紫竹折扇偏头看向一旁的柳肃,“本公公只知道柳师爷是个读书人,还不知道柳师爷是何功名?”
柳肃闻言一哂,朝荀秋拱手道:“回公公,不值一提,柳肃只是个举人罢了。”
举人在科举一道上算是走到了中途,荀秋笑道:“柳师爷可想过再进一步?”
柳肃摆摆手,落寞道:“柳肃才疏学浅,不考了。”
这些年他也不是没有努力,奈何每次都名落孙山,现在他也没了心气,索性就窝在这琼台县随便做点什么打发时间。
荀秋闻言微微颔首,会试这一关的确筛掉无数读书人,多少人考到白发苍苍都无法获得贡士的头衔。早些放弃另寻出路未必不是更好的选择。他抬眸瞥向琼台县衙那略显陈旧的匾额,问一旁垂头的柳肃道:“既然柳师爷不再有意进学,那可想过做官?”
“做官?”柳肃抬眸看向他,脸上出现了一抹兴奋的神色,随即又立刻隐藏了下去。
在东临国举人便可授官,柳肃中举后也提交了相关的文书,可是这些年一直没有轮到过他,做官这件事他也跟考会试一样在心里放弃了。现下听荀秋提起做官的事,他心中那团火隐隐约约又燃了起来。
荀秋把柳肃的神情都看在眼里,他微笑道:“太后命本公公任浙州钦差,便宜行事。本公公虽不能任你做知县,举荐你做个县丞还是可以的。”
“公公!”柳肃闻言立时就要朝荀秋跪下谢恩。
荀秋眼疾手快扶住了他,“今日我便写公文上呈吏部,明日你便先行代理县丞职责,等吏部公文到达,便正式领了那县丞官印走马上任。”
柳肃努力抑制住内心的激荡情绪,深深吸了几口气,对荀秋躬身作揖道:“柳肃多谢荀公公提携,荀公公大恩柳肃没齿难忘。”
荀秋见宝全已经赶着车过来,他冲柳肃微笑道:“本公公提拔你并不为求你报恩,只是惜你才干无处施展,今后柳大人护好这一方水土也就对得起今日我对你的看重了。”荀秋说完,合上折扇,撩起衣袍上了马车。
柳肃的家仆柳胜拽着自家的那头犟驴到县衙门口就见自家老爷眼睛巴巴望着那离去的马车。
柳胜十五六岁的年纪,个子比柳肃矮一个头,长脸长眼睛,左边眉峰上头有一颗痣。他是柳肃爹娘十年前出门探亲在河里救上来的,柳胜失了记忆,对之前的事情一概想不起,柳肃爹娘看他年纪小可怜索性就留他在自己儿子身边做个小书童。柳胜这个名字都还是柳肃随手翻书给起的。
柳肃父母前些年接连在一个月内病世,如今柳家便只剩柳肃和柳胜二人。
柳胜把驴牵到柳肃面前,瞧见柳肃满头热汗,开口劝道:“老爷,上驴吧,人家那马车不载你。”
柳肃拿出手帕擦去已经滴到自己眼睫毛上的汗水,上了毛驴由柳肃牵着往家里走。走了半刻钟,柳肃开口对柳胜道:“明日一早,我们再来县衙。”
柳胜不解扭过头看他,“老爷,你这师爷不是都没人请了嘛,还来做什么?”这大热的天气,柳胜可不想东跑西跑。
“不做了师爷了,荀公公提拔我做县丞了。”柳肃故作平淡道。
“啊!”听到这个消息,柳胜猛地拽紧了手里缰绳,害得毛驴受惊险些把背上的柳肃给颠了下去。
却说赵青萍那头,今日荀秋去县衙后赵青萍想着好不容易天气凉快也叫上了小彩陪她去街市上逛逛。
小彩虽是琼台本地人,其实在之前她只跟着娘亲来过一次县城。一是村里到城里坐要花两个多时辰,而是坐牛车来回一趟一个人就要花六文钱,所以她家除了必须要到城里买的一些东西外,往常要添个什么或者卖点农家的东西都是直接去附近的镇上。
两人先是逛到离玉竹巷比较近的早市上痛快吃了几种当地的小吃,吃饱了又溜溜达达逛了当地最大的一家书坊。书坊有上下两层楼,书架林立,可书架上大部分都是科举的用书。看到戚文修的书一摞摞摆在架上,赵青萍就忍不住翻个白眼。上次清凉台她问戚文修要五百两银子的赔偿,对方根本没在三天内送来,还是她和元二跑了一趟元通书院才把人堵到拿到了赔偿。想到戚文修那日咬着牙让管家把银票拿给她,她就忍不住嘴角泛起微笑。
荀秋没要这五百两银子,说既是她要回来的便由她花用,如今她便拿它来买书。
赵青萍和小彩找了半天都没看到望云山人的书,问了店里的伙计才知道他们这店的少东家是个有些古板的读书人,不喜望云山人写的那些风月话本,去年接手店面之后把店里望云山人的书都下架了。伙计还说若想买的话,可以去隔街的另一家小书坊,那家店专营这些话本。
赵青萍转头去了伙计指路的那家书坊,果真淘到了不少好书。小彩更是在书架上找到了一本志怪的话本,站在书架旁就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赵青萍见她难得如此喜欢,也找了本书陪在她旁边一起看。那话本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等小彩看到结尾最后一字从书中抬头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以后的事了。
精神从故事中回神,身体饥饿的感觉就开始明显起来。赵青萍听到小彩肚子发出的肠鸣声,把书放回书架对她说道:“走吧,吃饭去。”
赵青萍买的书有十几本,合在一起很有些沉,想到她和小彩还要逛街拎着书也不大方便,便另外给了书坊的伙计五文钱,拜托对方送到玉竹巷荀府去。
书坊出来这条街上多是卖杂货的,找了半天才在街尾和另一条街相交的十字路口找见一家路边摊。路边摊在竹搭的凉棚底下,里头摆着七八张四方桌,许是过了饭点的缘故,摊子上没有一名食客,穿着围裙的老板娘都摇着一把篾丝扇坐在长凳上无聊地打瞌睡。
“老板娘。”赵青萍走到近前叫了一声。
困得有点迷瞪的老板娘见来了人,脸上霎时露出揽客的笑容,“两位客官,吃点什么?”
“你这儿有什么?”赵青萍问。
老板娘笑盈盈领着两人去了灶前,介绍起小摊的菜色。赵青萍点了一碗过水凉面,小彩则要了一碗葱拌面。
老板娘干活很麻利,不多时就把两碗面放到二人面前,又用粗陶碗倒了两碗凉水给二人送来。赵青萍肚子饿,几下就把二两面吃光,又问老板娘给她和小彩各要了一碗红豆甜汤。红豆熬煮得软烂,同里头切得细碎的陈皮丁同吃别有一番风味。
赵青萍这边正美滋滋地吃着甜汤,忽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个中年妇人抓住赵青萍的手臂就喊她女儿。
“女儿,女儿!娘的小年,娘找到你啦!”
妇人穿着一身深紫色的衣裙,那衣襟不知被什么勾坏了已经变成布条垂在胸前。妇人头发蓬乱,脸上也脏兮兮的,不过细看还是能看到她有着不错的眉眼。
“你干嘛呀你?”小彩见这妇人拉扯赵青萍,搁下筷子就起身过来拉开她。
“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吧。”赵青萍对妇人道。
妇人猛猛摇头,眼泪从眼眶中慢慢滑落,她一把把挡在赵青萍面前的小彩推开,将还来不及反应的赵青萍紧紧抱在怀里。
“女儿,娘找你找得好苦哇,你怎么能不认得娘了呢?”妇人声泪俱下控诉赵青萍的狠心。
“大娘,我真是不是你女儿,我都不认识你!”赵青萍想要挣脱,奈何这妇人力气大,她根本挣不脱。小彩一靠近还被她狠狠推在地上。
好在那回家拿个东西的摊位老板娘回来了,瞧见这一幕赶忙上前将妇人给扒拉开。
“户大嫂,你看清楚,这不是小年,这是来我这儿吃饭的客人。”老板娘拉着妇人的胳膊指着赵青萍给她说道。
妇人疑惑地看向老板娘,“她不是小年?”
“小年鼻梁上有颗痣,你看这姑娘鼻子上白白净净的,她不是小年。”
妇人凑上前看赵青萍的鼻子,果真没有看到痣,明白过来自己又找错人了后立马没了力气直直就坐到了地上。
老板娘把人扶在长凳上坐好,看她满头热汗,又转去灶间给妇人端了碗凉水过来。见妇人捧着碗安静喝水,她才不好意思地向赵青萍二人道歉。
“唉,真是对不住两位姑娘,刚才受惊了吧。这是我邻居的户家嫂子,跟我夫君是一个村的。现在就住在那巷子后头。户大嫂是个可怜人,她早年间死了丈夫,后来婆家人把她给卖了,幸得后来的夫君把她给买下。两人婚后生了对双胞胎,双胞胎的姐姐一出世就死了,只剩下一个女儿小年。”
“小年长得好看,才及笄来求亲的人就踏破门槛,可是在去年腊月,小年出门去买角酱油就再也没有回来。户大嫂和陈大哥找了许久都没有音讯,年初的时候陈大哥去衙门报案,还被那狗官说什么造谣生事给关起来了,也不让人去探望。户大嫂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变得有点疯疯癫癫的。常常看到年轻的漂亮姑娘就把人家认成她家的小年。”
老板娘说完见一旁户大嫂水已经喝完还端着碗看她,她又接过碗给她重新倒了一碗凉水过来。
赵青萍听完这事的缘由,对眼前这喝水的妇人心中也很是同情。她想起了同样被拐子拐走的妹妹曼婷。她或许可以为这户大嫂做点事情。
“老板娘,那这户大嫂的夫君叫什么名字?我家夫君在衙门里头也认识些人,可以帮忙问问他被关的那桩案子的详情。”
“真的?”老板娘听完激动地看向赵青萍。
她之前也拜托过县衙里头做皂吏的大伯哥帮忙说情,可是大伯哥说这案子是县丞办的,说是谁也不准插手。她便也歇了这门心思,只日常多照看着点户大嫂。
赵青萍冲她认真地点头,“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办成,如果有消息我会再来和你们说的。”
那户大嫂此刻脑中恢复了几分清明,她把碗搁在桌上,朝着赵青萍就径直跪了下去,“姑娘,方才是我糊涂了,冒犯你了。你要是能把我家那口子救出来,我户芬谢谢你,谢谢你!”
户大嫂说完就要磕头,赵青萍赶紧使眼色让一旁的小彩帮忙一起把人给拉了起来。
老板娘看赵青萍和小彩的红豆甜汤因着户大嫂的突然出现都没能好好吃,她把那剩的两碗撤了下去,又给两人上了两碗新的。吃完甜汤,赵青萍拿出钱袋要付钱,老板娘说什么也不收。
“娘子,一点吃食算不了什么,就当我老何请你们的。”
赵青萍从钱袋中数出三十个铜板放到桌上,扭头对老板娘微笑道:“甜汤可以算请的,面钱一定得收下,要不我俩下次可不敢再来光顾了。”
知道赵青萍是看她做买卖不容易不想占她便宜,老板娘也就没再推辞把钱收了起来。
从小吃摊离开,赵青萍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受,她走路便也有几分心不在焉。不知不觉就领着小彩拐进了一条小巷,等回过神找出口时又在拐角处迎面和一个捧着粥碗的小男孩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