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攻略手记》何星历

69、京城来信 十两银子，

　　“老爷，夫人，午食好了，可要现在传膳？”宝全走到二人近前禀告道。先前荀秋过来找赵青萍，宝全便去厨房转悠了会儿，等听厨娘说饭菜好了他才出了厨房过来给二人禀报。

　　听宝全这么一说，赵青萍才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是该吃午饭的时候了，她在厨房里折腾了一上午，现在肚子也是饥肠辘辘了。

　　“夫君，你肚子饿了没有？咱们用膳吧。”赵青萍说着挎上了荀秋的手臂，荀秋那股害羞劲儿还没过，便身子略显僵直地由她带着走。

　　从厨房到正房的路上太阳有些刺眼，赵青萍见荀秋手里有折扇，娇声道：“夫君，你扇子借我使使吧。”

　　荀秋以为她热，要扇风，将手中折扇合上递给她。赵青萍接过折扇打开后盖在头顶上，见荀秋看向自己，冲他甜甜一笑，“太晒了。”

　　吃午食的时候赵青萍想起今天荀秋一大早出门连早食也没吃，心里起了八卦的心思想要知道那魏千户找他是究竟说了什么事情。

　　“夫君，你今早出门忙什么了呀？”

　　荀秋停箸看她一眼，“一桩案子。”

　　“什么案子？”赵青萍撇嘴，说的这么模糊她哪里猜得着。

　　荀秋朝她碗里夹了一块鱼肉，浅笑道：“娘子不会想知道的。”

　　“你都不说怎么会知道我不想知道呢？”赵青萍不服气，横他一眼道。

　　荀秋转了转眼，微笑点点头，“娘子说得也对。那为夫便跟娘子说一说。为夫今日查的是一桩命案，琼台县的县丞刘营杀了他的小妾柳姨娘，接着回到自己的卧房上吊自杀。柳姨娘被刘营勒死，舌头软塌塌吐在外面，那脖颈上是一片青紫的淤青血痕，连眼睛都是睁着的，靠近看仿佛还会觉得她在看着你。而那刘营……”

　　“别说了，我不想知道。”赵青萍捂着耳朵打断荀秋的话。本来吃着饭挺热的，想到荀秋说的那柳姨娘的死状她觉得这房间里都阴风飕飕的。

　　见她吃瘪，荀秋心下得意，面上装作可惜的样子，“为夫还以为娘子很喜欢听这些办案的细节呢，看来是为夫会错了意，吓到娘子是为夫不对。”

　　赵青萍见他说得真诚，摇摇头道：“是我胆子又小又好奇，不干夫君的事。”

　　荀秋掩唇偷笑，这人倒是还知道自己的毛病，以后再敢作弄他，看他不吓她一下。

　　吃过午膳荀秋回卧房换了身绣着苍翠山水的道袍。赵青萍坐在罗汉床上靠着冰鉴喝茶，瞧他换好衣裳也为他倒了杯茶。

　　荀秋喝茶的时候，余光无意间扫到梳妆台上的那抹亮黄，那是一朵黄月季插在素净的细颈白瓷瓶里。

　　荀秋收回目光的时候和赵青萍撞个正着，他看她发髻上只簪着两支素金簪，瞥向那头的月季问道：“怎么不继续簪在发上？”

　　赵青萍望着盛开的月季朝他莞尔一笑，“夫君送我这么漂亮一朵月季，我可舍不得让它一天就枯萎了，插在瓶子里，能看好多天呢。”

　　荀秋听她这般珍视自己随手为他簪的一枝花，心下泛起甜蜜的暖流，嘴上却淡淡说道：“随你。”

　　踅进书房，荀秋给太后写信告知了刘营杀死顾尧章再畏罪自杀的事情，宣布顾尧章一案就此结束。

　　宝全帮他装信，看到信上的字，不解道；“老爷明知道这刘营不是杀害顾大人的真凶，为何信上还要如此写呢？”

　　“既然要装自然要装得像一点。”荀秋冷哼道。他冷眼觑着窗户外头被风吹得摇曳的树叶，刘营不过就像从这树上飘落的一片黄叶，他的生死无关紧要，而他荀秋要做的则是把他身后这整棵大树连根拔起。这叶子虽长在琼台，可荀秋的直觉告诉他，这底下的根系恐怕已经长到了京城。

　　见宝全装好信，荀秋又道：“信送走后你也去巩大人那里知会一声。”

　　“是，奴婢一会儿就去。”宝全道。

　　荀秋点点头，又道：“再去把秦彧给我叫来。”

　　半个时辰后，身着墨色曳撒的秦彧到了玉竹巷，“都督，您找我？”

　　荀秋从书上抬头，“嗯，这转眼都快八月了，你再往江宁去封信，问问那陈次病情如何了？若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治，我这个上峰恰好在浙州怎么也得备上份赙仪不是？”

　　“属下明白，属下回去便往江宁去信。”

　　秦彧原先还不觉得这陈次有何不妥，现在看来他恰好病得如此合宜，未必里头就不是有鬼。他上次给他去信，回信的都是他的副将杜冲，只说陈次是病得拿不动笔，或许这拿不动笔是假，要待在江宁躲开都督才是真。

　　晚膳时候，厨房做了干烧鱼，八宝葫芦鸭、蟹粉狮子头、笋干炒肉、烩杂菌，以及一道虾皮紫菜汤。赵青萍看着满桌的菜总觉得有关海带的那个想法又忽隐忽现，她肚子正饿便没去管它，拿起筷子便大快朵颐起来。大嚼鲜美多汁的鸭腿的时候，赵青萍看着桌上的虾皮和蘑菇忽然想到了自己想了一天的东西是什么。

　　是鲜味粉！

　　以海带，虾皮，蘑菇为原料研磨配比成的调料粉。她之前刷视频在网上看人做过，做法非常简单，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若是她能够调配得宜，在这个没有味精鸡精的时代，必能给大众带来一轮调味新体验，而届时她必将赚得盆满钵满。

　　解开困惑后，赵青萍美滋滋地吃完了晚膳，荀秋因着她吃得开心，也跟着多吃了半碗米饭。

　　时间转眼来到八月，秋老虎威力不减，暑热依旧笼罩着琼台的大街小巷。

　　这日赵青萍吃了早食也凑到荀秋书房里头支了张桌子练字，才写了两页大字，元一便从外头进来找她。

　　“夫人，元二从京城来信了。”

　　这还是赵青萍来了琼台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收到信，她当即搁下毛笔便接过信坐到椅子上看起来。

　　元二寄来的信一共有两封，一封是他写的，一封则是帮隋竟知转寄的。

　　赵青萍先拆开了隋竟知小朋友的信，信上问候了她和荀秋最近是否安好，分享了一下自己现在跟着先生学到了新的书目，还说了府上厨娘为他做了新糕点的事情。最后写到赵青萍收到信一定要记得跟他回信。

　　赵青萍满脸笑容地看完了这封信，只觉得能跟这样一个小朋友交朋友真是件幸福又美好的事。

　　把信放回信封后，赵青萍又打开了第二封，第一页元二先是汇报了美意居的经营状况，花露水的销量依旧大好。有西域商队用过花露水后被它的效果吸引，订购了一千瓶要带回西域贩卖。美意居最近的收入张掌柜都送到了荀府，元一把银子都给妥善保管起来。

　　第二页元二则开始写赵青萍表妹陈翠来荀府求救的事情。

　　陈翠的兄长陈宝隆在赌坊见色起意对赌坊东家的女儿不规矩，赌坊东家让人趁夜来陈家放火。陈家头天晚上庆祝陈宝隆赢了二十两银子，置了一桌酒席，陈家夫妇和陈宝隆喝得酩酊大醉。深夜火烧起来，只有晚上没吃酒的陈翠闻到烟味醒过来，陈家夫妇和陈宝隆醉死睡得昏沉，陈翠怎么叫都叫不醒。周围的邻居们见火烧屋，也纷纷赶来帮忙灭火，可是火势太大，陈翠只救出了被火烧伤的母亲杜六花，陈家父子则葬身火海。

　　杜六花烧伤严重，陈翠便想到了表姐赵青萍，跑来桑树巷想找赵青萍借钱给母亲治病。元二想到赵青萍之前让关照过她表妹于是做主给了她五十两银子，可惜最后还是没救回来，两天后杜六花去世，元二帮忙处理了安葬事宜。陈翠无家可归又因被嫌晦气被酒楼辞工，于是元二和她商量后把人安置在美意居工坊。

　　元二还写道陈翠说杜六花临终前坦白赵曼婷是他们当年卖给拐子的，卖了十两银子，求赵青萍原谅她的罪孽。

　　赵青萍看完信，脸上的神情从愉快逐渐哀伤起来，直到最后身体僵硬，拿着信的手一动不动仿佛呆住了似的。荀秋一直在暗中偷瞄赵青萍的表情，见她如此怕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搁下手中的公文便起身到了她身边。

　　他轻轻拍她的肩膀，“元二信上写了什么？怎么读完信就成这个样子了？”

　　赵青萍抬眸望他，眸子里头已经弥漫开了晶莹的水雾，她把信递给他，难过道：“我妹妹曼婷被人拐了，是我舅舅和舅妈干的。十两银子，他们把我妹妹卖给拐子了。”

　　赵青萍对原身妹妹赵曼婷的印象都只停留在记忆里，可是这份记忆却分外清晰。十五岁那年元宵节杜六花一反常态给了赵青萍十个铜板让她带着妹妹去街上看灯。赵青萍排队给妹妹买花灯，结果转身再也找不到妹妹的身影。回到舅舅家让舅舅舅妈帮忙找，舅舅却说肯定是她贪玩弄丢了妹妹，打了她一个响亮的巴掌。

　　原身在那条街找了半个月，挨家挨户地问，可是没有谁知道妹妹的下落。这么多年，直到原身上吊自尽前她都十分后悔弄丢了妹妹，午夜梦回也常常梦到十二岁的妹妹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冲她招手。结果原来只是恶毒的舅舅舅妈为了十两银子设下的骗局。

　　赵青萍觉得太荒谬了，这对夫妇侵吞了姐姐姐夫留下的财产还不够，还要把他们的亲女儿也卖掉。她虽然不是原身，但是她完全能够体会原身的所有痛苦。想到原身这些年的委屈焦虑，想到十二岁的赵曼婷不知被拐子拐到了哪里，这么多年不知生死，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她的心脏就一阵阵地抽痛。

　　她的哭声从静默，到呜咽，单薄的肩膀轻轻颤动，像风雨中被吹打的纤细花枝。

　　荀秋读完信已经知道了全部的事。他把人揽进怀里，挥手让屋内侍候的宝全和小彩出去。

　　赵青萍感受到他的怀抱，环抱住他的腰埋头嚎啕大哭起来。

　　荀秋轻轻抚摸她的乌发，垂眸看着怀中的她眼中满是心疼。曾经的他们都那般弱小，此后他必不会让她再受人欺凌。

　　赵青萍哭了许久，哭到喉咙发干眼睛疼痛才停了下来，看到荀秋的衣裳被自己的眼泪弄得不成样子，她抬头冲他歉意一笑。

　　荀秋拿手帕给她擦去脸上的泪痕，看着她哭红的双眼安慰道：“你会找到妹妹的。”

　　“真的吗？”赵青萍不太相信，茫茫人海，她和曼婷真的会有才重逢的那一天吗？

　　荀秋捧住她的脸，在她额头温柔落下一吻，“真的，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妹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