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攻略手记》绿乡

67、一枝花 小彩你回来

　　赵青萍和荀秋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花园的甬道上，赵青萍一边走一边点评起路两旁的植物，“这绣球叶子肥大花太小，萱花倒是开得不错，就是这颜色不好看……”

　　荀秋背着手缓步跟在她身后，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心中却没半点不耐烦。他突然很希望可以和她一直这样相处，简简单单，长长久久。

　　赵青萍走够了闹着要回去的时候，荀秋想起她昨晚说的大话，把人挡在路中间开口逗她道：“娘子昨夜口口声声说以后会对我好，还说娘子美意居赚到钱都会给我花。”

　　听到荀秋说的话，赵青萍登时楞在原地，微张着嘴呆呆望着他。

　　看她如此惊讶的表情荀秋就知道这人是完全记不得了。他叹了口气，睇着她的脸道：“娘子的话为夫都记在心里了，娘子一定会说到做到的吧？”

　　“对夫君好肯定是真的，妾身满心满眼都是夫君你呀。”赵青萍立即回道。

　　“那美意居呢？娘子愿意把美意居赚到的钱都给为夫花吗？”荀秋追问道。

　　赵青萍看着面前荀秋对她信赖的眼神，又想起自己美意居的小钱钱，内心挣扎几息后朝荀秋僵硬地点了点头，“是妾身的就是夫君的，妾身自是愿意的。”

　　荀秋看她明明心里大不愿意还要点头，嘴角忍不住又勾了起来。

　　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赵青萍就明白荀秋是在逗她玩儿。她就说嘛，荀秋的银钱比她多多了，怎么会惦记她的这点小钱。想到昨天他还因为戚文修的事难过，她也就没拆穿他，假装表情纠结地和他走完了回房这一路，然后目送眉眼带笑的他去了书房。

　　赵青萍刚坐到罗汉床上喝了口茶，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挎着个蓝布包像只快乐的小马驹似地从外头跑到她面前。

　　“小彩你回来啦！”赵青萍看到是小彩，搁下茶碗，高兴地就上前给了小彩一个拥抱。这小姑娘几天不见，她真的还怪想她的。

　　小彩咧着嘴笑着朝她点头，“嗯，夫人，小彩回来了！”

　　虽然回到家乡看到久违的邻居，吃到家乡的饭菜都让她很开心，但小彩觉得有时候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和夫人相处的这些日子她已经把夫人当成了新的家人和依靠，没有和夫人呆在一起她总是有点不安心。

　　赵青萍取下她的包袱放在一旁，把人拉到罗汉床上坐下。看小彩几天不见有点晒黑和变得圆鼓鼓的脸蛋，忍不住上手摸了摸，微笑道：“看样子我们小彩回乡一趟过得很开心嘛，小脸都圆了一圈了。”

　　小彩不好意思地捧着自己的脸解释，“我回去村里们的乡亲们都对我很好。虽然我住在隔壁冯娘子家，可是每天都有乡亲叫我去他们家里吃饭，我都不好拒绝，大家都给我夹菜添饭，我一吃就吃多了，好像比起之前是长胖了好多。”

　　赵青萍摸摸她脑袋，“夫人跟你开玩笑的，你还是小姑娘呢，就得多吃点饭，那样身子才长得高长得壮呢。”

　　小彩点点头，那她得多吃点，以后长到和夫人一般高才好。

　　赵青萍给小彩倒了一盏茶，听她聊这几天回乡发生的趣事。

　　“冯娘子年前又生了一个娃娃，是个女儿，小姑娘眼睛大大的，像冯娘子特别好看。冯娘子他夫君还在做货郎，常常不在家，就给冯娘子弄了条狼狗回来，那狼狗叫大虎，可威风了，看家护院特别在行。我刚到他家的时候大虎还不让我靠近，后来冯娘子让我给大虎喂了几次饭，大虎才让我摸。”

　　“邻居陈大娘看到我回来，给我做了我们那儿过年才会做的鱼糕供，他家大郎和二郎两个哥哥还带我出海打了一趟渔，我们打了好多黄鱼和梭子蟹，后来还捞了满满一船的海带。夫人我跟你说，我们琼台县的海带可是最好吃的呢，拿来做汤炒菜都特别鲜。”

　　说到海带，小彩突然想起了乡亲们让她带给夫人的土仪。她把赵青萍拉到屋外，指着走廊里挨着的四个堆得冒尖的大竹筐，笑着介绍道：“夫人，乡亲们都很感谢夫人送的那些好料子，这一筐鱼干和这三筐干海带是乡亲们让我回送给您的土仪。他们说没什么好送给夫人的，这些东西让夫人一定要收下。”

　　赵青萍上前瞧了瞧，都是精心挑选晾晒过的好东西，她笑道：“我很喜欢，多谢乡亲们了。这下咱们府上就有口福了。”

　　说完赵青萍吩咐元一把东西抬去厨房，让厨娘用这些海货烧几道好菜。

　　赵青萍想起小彩走的那天，自己在德云布庄也给她挑了两件衣裳，回到卧房从衣柜里头把衣裳翻了出来拿给小彩。

　　“你回去试试，夫人我看着身量应该是合适的。”

　　小彩看着怀里绣着百蝶飞舞的退红色对襟袄和西番莲花纹的远山紫马面裙，向赵青萍道谢后兴高采烈地抱着衣裳回了自己的房间。不多时，小彩穿着新衣裳到卧房伺候。

　　“夫人，你看我穿好看吗？”小彩在赵青萍面前拎起裙摆转了个圈问她道。

　　“好看，小彩穿这身衣裳特别好看。”赵青萍由心赞道。小彩这个年纪就是穿得花花绿绿才好看，再配上小彩青春活泼的笑脸，简直十分可爱。要说哪里不足的话，赵青萍觉得这身装扮合该再配两条飘逸的发带。

　　赵青萍把小彩摁到梳妆台前坐好，自己则在妆奁里头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出了几条崭新的坠有珍珠的发带，比着小彩身上衣裳的颜色，最后选了两条相近的，给小彩重新梳了发把发带绑了上去。

　　“看看，夫人给你做的发髻样式还不错吧？”赵青萍抱胸得意地对小彩道。

　　小彩对着铜镜左右端详好一阵，满意地冲赵青萍连连点头。

　　想着只夫人夸自己也不好，她也应该夸夸夫人，小彩看着赵青萍瞧了片刻后笑道：“夫人给小彩梳的发髻好看，小彩看夫人给自己梳的发髻也好看，夫人头上这朵月季尤其好看。”

　　月季？赵青萍抬眼看铜镜里头的自己，果真有一朵开得极好的明黄色月季插在自己的发髻上。她没记错的话，这朵月季正是早上和荀秋逛园子时在花园里头看到开得最好的那一朵，就是不知道是何时插到她头上去的。

　　赵青萍抬手轻触月季的花瓣，想象着荀秋鬼鬼祟祟捏着月季找时机朝她发髻上插的样子，忍不住就甜蜜地上扬起了唇角。死太监，还挺会玩儿浪漫。

　　晚上厨房做了一桌海味菜，赵青萍给荀秋介绍了原料的来源，两个人吃得津津有味，尤其是一碟海带烧排骨和海带拌木耳被赵青萍吃了个精光。饭后赵青萍还让元一给厨房送去了五两银子的打赏。

　　许是那打赏让厨娘会错了意，以为两个主子尤爱吃海带，恰好那三大筐子海带需要吃好长一段时间，于是接下来的三天，赵青萍餐餐和海带见面。

　　早食吃海带肉包子，海带馄饨、海带虾饼，午食和晚食则有海带炖鸡，海带烩羊肉，海带烧火腿以及各种海带汤……

　　实话实话两个厨娘的手艺都不错，赵青萍也挺喜欢吃海带，可是一连吃几顿，吃到赵青萍看到海带都觉得有点倒胃口了。

　　第三天晚上，赵青萍挑着桌上除了海带的其他配菜吃，饭后让小彩去厨房跟两个厨娘交代一声暂时别做海带了。

　　晚上赵青萍做梦梦到自己成了船长，带着荀秋出海捕鱼，结果鱼一条没捞到，捞上来的全是一网又一网的海带。

　　翌日赵青萍给荀秋穿衣时对他说了自己这个荒诞的梦，荀秋低头看到她茫然的眉眼调侃道：“娘子对海带这么念念不忘，不如为夫让宝全去厨房说一声，今早还是吃海带吧。”

　　赵青萍抬头乜他一眼，没好气道：“夫君没吃够就继续吃，我才不要再吃了。”

　　赵青萍话音刚落，卧房外头传来宝全急切的声音，“老爷，魏千户找您说有急事回禀。”

　　荀秋闻言目光一凛，对宝全道：“让魏明到书房等我。”

　　赵青萍见他有事，也不再同他玩笑，帮她干脆利落地穿戴好，看他出了房门。

　　书房里，魏明一身曳撒站在屋中央，见到身着红色圆领曳撒的荀秋进来后对他抱拳行礼。

　　“都督，刘营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荀秋走到书案前坐定，抬眼问魏明道。

　　魏明随他走到书案前，回道：“上吊死的，据说死之前还杀了他的一个小妾。属下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具体原因还不知晓。”

　　荀秋指节轻扣书案，眸光幽暗，脑海里回想起与那刘营的几次见面，圆滑世故的老油条平白无故死了，当真有点意思。

　　“叫人去跟巩大人说一声，让巩大人一起去瞧瞧热闹。”荀秋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对魏明吩咐道。

　　半个时辰后，荀秋和巩振乘车到了城西的县丞刘府。刘府外头已经挂上了白灯笼，走进府中，更是处处缟素。得知荀秋的身份，刘府的管家把人请到前院的偏厅又赶紧通报了自家夫人。

　　不多时，刘营娘子崔氏踅进偏厅走到荀秋面前朝他福身道：“民妇崔氏，见过荀大人。”崔氏四十来岁的模样，身体纤瘦，头戴白孝布，身着素衣，双眉紧蹙，神色哀伤。

　　“刘大人的死，是什么时候的事？”荀秋问她道。

　　崔氏低头拿手帕擦去眼眶的泪水，颤声道：“今早卯初的时候，我家老爷院里的下人打扫院子，看到卧房门没关，就上前关门，结果就看到我家老爷吊……吊在了房梁上。”说完整个人又抑制不住地大声哭泣起来。

　　她家老爷是府上的主心骨，这么多年对她没什么爱意，却也是敬重有加，府上的两个儿子都是他这个正房所出，一应用度从没短缺过她。一时间人就这样没了，她当真不知该如何过活。也不晓得该如何和去庵里小住的婆母交代夫君死去的消息。

　　“崔夫人节哀。”荀秋听崔氏哭得凄惨，心里一时也有了几分恻隐之心。

　　崔氏泪眼望向他，“多，多谢大人。”

　　“听闻府上还有一位小妾死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荀秋垂眸问道。

　　想起那琼花阁的贱人，崔氏恨得咬紧了牙关。自从老爷去年把人带回来，就专宠至今，现在还因为她，老爷竟然把命也送了。

　　崔氏半晌没说话，身旁的管家看荀秋面色冷峻，怕他责怪，从旁解释道：“大人，那死去的是府上的四姨娘，柳氏。柳氏被勒死，尸首就在她卧房的床上。”

　　荀秋睨他一眼，微蹙剑眉，冷声道：“刘管家的话说得不清不楚，本公公听不大明白。”

　　刘管家闻言被吓得扑通跪下，语气惶恐道：“回大人，是……是我家老爷杀了柳姨娘，然后我家老爷又自尽身亡，我家老爷还留了一封遗书放在了卧房的茶桌上。”

　　因着害怕，刘管家把自己知道的都一口气说完了。

　　荀秋朝他露出个微笑，“不错，那遗书在哪儿呢？”

　　刘管家眼神瞥向身旁的崔氏，崔氏这会儿也缓过神，朝荀秋道：“大人，我家老爷的遗书在民妇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