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攻略手记》绿乡

57、开棺 “都督

　　“都督，可要现在开棺？”

　　一身深蓝曳撒的魏明见棺材起好后走到荀秋身旁询问他下一步的安排。

　　荀秋拿手挡住额头看向天上的金乌，今日的太阳比起往日还要灼热几分，不算个适合办案的日子。他收起手里的折扇递给身后的宝全，对魏明道：“先把香药罩分给兄弟们，再开棺。”

　　魏明闻言让人取来香药罩挨个分发下去。

　　巩振看着手里形状四四方方，纱布之中装有草药，四个角缝有布绳的香药罩，立马明白过来这物什的用途，朝魏明赞赏一句，“魏千户，你这东西倒是巧妙。”

　　魏明嘿嘿一笑，“这是我们都督发明的，您别说，真是挺有用。”

　　听说是荀秋所创的，巩振系带的手僵了一瞬，目光瞥了一眼远处的荀秋才把布带系好。

　　见众人准备好，魏明招呼人开棺。

　　敲起木钉，打开棺材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腐烂的恶臭通过空气飞快传播到众人的面前，好在有香布罩，这恶臭还算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棺中尸首已经腐烂得面目全非，半透明的白色蛆虫在尸首和棺材壁成堆地蠕动。

　　跟在巩振身边的巩登本是好奇凑上前去，此刻看到棺中此景抑制不住胸中的恶心，跑到一旁哇哇大吐起来。

　　巩振胸中也直犯恶心，他作为大理寺少卿经手的命案也有要开棺验尸的，不过那些尸首都是成了白骨的，像这样新鲜下葬不久的尸首他也是第一次看见。但见身边面色如常的荀秋，他不愿落了下乘，强忍着不适站在荀秋身边，只是目光尽量避开棺中的东西。

　　尸首腐烂成这般模样，只有进一步处理才能看出些名堂，荀秋站了片刻抬腿从棺材旁离开，对身侧的魏明吩咐道：“让人去买两个大铁锅来。”

　　“大人，可是要埋锅造饭？咱们不如回城里吃吧，或者我去城里酒楼买些吃食回来。咱们不用自己做吧？”魏明早上没胃口只喝了碗稀粥，现在到了午间肚子倒是也咕咕作响，可是想到和腐烂的尸体一道吃饭，他还是宁愿饿着。

　　荀秋乜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魏明被荀秋的眼神摄住，讨好道：“下官这就去吩咐。”

　　等待铁锅的时间，一行人到不远的树荫下乘凉。宝全把泡好的茶水端给荀秋和巩振，荀秋享受着难得的清风一脸悠闲地品茗。巩振端起茶就想起方才的一幕，感觉茶碗中漂浮的茶叶都变成了棺材中饱满的蛆虫，看了一眼就恶心得难以咽下。

　　放下茶碗，巩振看向荀秋，“巩某不知，荀公公拿铁锅在这荒郊野外不是为了做饭却是为了什么？”

　　荀秋朝巩振微微一笑，抬颌示意他朝不远处的棺木看去。

　　“煮骨，相信巩大人应当也在书里看过吧。”

　　“什么？煮……煮骨头？”刚喝了些清水，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巩登，听到荀秋这话，联想到铁锅和尸体在一起的场景，忍不住恶心又跑到一旁扶着树哇哇大吐起来。

　　巩振看了不少刑狱之书，记得有本书上确实记载过这个方法，只是从未亲身试验过，今天能亲眼验证，心中隐隐有些兴奋。可想到要放到铁锅里煮的是顾尧章的尸首，心中还是有股感伤。

　　荀秋似是猜透了巩振所想，缓缓开口道：“煮骨是为了给顾大人一个交代，等死因查明，顾大人的尸体也好早日回乡安葬。”

　　一个时辰后，魏明带着两个大铁锅回来，灶在等锅的期间已经搭好。拿马车上的木桶取来水，几个不怕接触尸体的玄禁卫便戴着几层羊肠做的手套先用剑划去尸体身上的衣服再合力将尸身放进其中一口锅里。

　　锅里水在沸腾，腐臭味在风的推动下飘散开来，除开一个嗅觉不好的玄禁卫看着火，其余众人都戴好香药罩，远远站在一旁。荀秋戴着香药罩和羊肠手套，手里拿着用树枝现制的长木筷，不时走到锅边查看里头骨头的变化。

　　因着腐烂的程度高，不过半个时辰锅里出现了完整的白骨。把骨头放到另一个干净锅中又煮了些时间，荀秋命人捞出放在担架之上。

　　看着顾尧章胸骨上的黑色痕迹，荀秋和巩振交换了眼神，彼此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荀秋听到方才烧火的那名玄禁卫肚子唱空城计的声音，笑着对众人道：“各位兄弟今日辛苦了，赏大家一人二两银子，当是我赔给大家的午饭。”

　　“谢都督赏。”

　　“谢都督赏。”

　　本来被暑气和腐臭折磨了几个时辰的众人，顿时脸上都带了喜气。

　　临走前，荀秋又对魏明吩咐道：“回城后，把这两口锅带到铁匠铺融了。”

　　玉竹巷内

　　赵青萍悠闲靠在罗汉床上看着自己新从书铺里头淘来的一本游记。靠近罗汉床的冰鉴上用银盘冰镇了几种新鲜瓜果，赵青萍不时拿银叉吃上一口，舒服又惬意，感慨颠簸一路后自己又重新过上了好生活。

　　可惜就是今日午膳荀秋不在，这来浙州一路都是三餐和荀秋吃在一起，一顿没有一起吃，赵青萍还当真有点不习惯。

　　“夫人，老爷回来了。”元一进来道。元一被赵青萍吩咐守在前院，等荀秋回府就立马向她禀报。

　　赵青萍搁下书，走到铜镜前理了理自己有点歪斜的发髻，穿上新买的粉色绣百合花的纱裙外衫扭着水蛇腰一脸笑容地出了屋。

　　甫一出屋就见到荀秋长身玉立的身影出现在院中，日光下荀秋的水蓝色衣袍泛着波光，像是流动的湖水，让被屋外热气突然包裹的赵青萍心中多了一丝清凉。

　　“夫君，妾身好想你！”赵青萍喊完，拎起裙角就朝荀秋的方向扑去。

　　看着突然出现的赵青萍，荀秋楞了片刻，想到自己回府前做了什么，在赵青萍离他一步之遥的时候侧过身躲开了她的怀抱。

　　赵青萍扑了个空，人往前又冲了几步才停下，扭过头不可思议地看向荀秋，这个死太监怎么回事？瞥到荀秋身旁的宝全和孙昊，难不成他是当着人不好意思？

　　察觉到赵青萍怨念的眼神，荀秋想逗她一下，他带着微笑看向对方道：“夫人可知为夫今日离府去做了什么？”

　　“你不是去查案了嘛”赵青萍脱口而出道。他来浙州就是为了查案，这是她一早就知道的事情。

　　荀秋点点头，朝她慢慢走过去，“没错，今日为夫同巩大人一道去查顾大人的死因，为了查明真相，我让人起棺打开了顾大人的棺材，尸首腐化，满是蛆虫，而后我又让人烧水煮了顾大人的骨头。”

　　快走到人身边时，荀秋朝她伸手：“娘子，为夫今日在外查案奔波许久，现下可真是疲累得紧，不如娘子给为夫按摩一下可好？”

　　赵青萍反应了一会儿，脑海中想象出了整个场景，看着荀秋身上还是穿着早上出门的衣裳，顿时觉得鼻腔能闻到一股异味。她用力打掉荀秋那快要触碰到自己衣袖的手，嫌弃道：“你快洗澡去吧，恶心死了！”

　　说罢捏着鼻子绕开三人径直跑回了房间，怕荀秋还要进来，甚至拉下了门闩。

　　见人跑得比兔子还快，荀秋哈哈笑出了声。一旁的宝全和孙昊也被赵青萍前后的反差逗笑。

　　等着人放好热水的时候，荀秋又走到卧房门口朝里头说道：“娘子，你的手方才碰了为夫，可别忘了好好洗手哦。”

　　卧房里头正在拿香胰子搓手的赵青萍听到荀秋的话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死太监准是故意捉弄她。她恶狠狠地朝外头喊道：“洗澡去吧你，记得多洗几遍！”

　　“哈哈哈哈哈……”

　　荀秋想到她暴跳如雷的样子，愉悦地踏进了浴房。

　　荀秋足足洗了三遍，才绞好发重新出现在赵青萍面前。赵青萍是相信这人洗干净了的，可是想到他描述的场景还是觉得膈应得慌。

　　就连晚饭时候，赵青萍也默默把椅子朝荀秋的反方向挪了一些。看着满桌的菜肴，赵青萍一是因为下午吃了许多瓜果不太饿，二是想到荀秋说的事情，罕见地吃了两口菜就搁下了筷子。

　　“娘子，你这就吃饱了？”荀秋饶有兴味地问赵青萍。

　　赵青萍点点头，“嗯，夫君慢用。”

　　荀秋午饭也没吃，现下肚中正饥饿，看着赵青萍这窘样更是觉得下饭，一连吃了三碗饭才停下了筷。

　　晚上睡觉的时候，赵青萍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选的这个架子床又宽又大，面对今天这种情况刚好合适。

　　琼台是个大县，地处东南，历来天气也较为炎热，县内有许多贩冰的商贩，冰块的价格也不算很高。赵青萍今日送走小彩后，听到府外有人叫喊贩冰，立刻让元一去定了府上每日的用冰。

　　想到好久没吃冰酥酪，还有点想念，明天就可以让厨娘做上一点，午后睡醒在屋子里品尝，想到此处赵青萍不禁轻笑出声。

　　“娘子这是想到什么美事了？这般高兴。”睡在床铺里头仰头望着床帐的荀秋出声道。

　　赵青萍侧身感受着床旁边冰鉴的凉意，跟他说了今日买冰之事，又说了自己派人送小彩回乡。

　　听她说着话，荀秋觉得自己的心都逐渐安定下来。

　　“夫君，你觉得妾身今日穿的那件粉色绣百合花的纱衣怎么样？”赵青萍翻了个身，面朝荀秋问道。

　　荀秋想起回府那会儿她身着那纱衣的模样，裁剪合度的纱衣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浓郁的粉色更衬得她皮肤娇嫩，眉眼如画。

　　“夫君，你怎么不说话呀？”赵青萍没等到夸奖，知道对方还没睡，蛄蛹着身子朝荀秋的方向靠近，拿手扯了扯荀秋的衣袖示意对方听自己说话。

　　“怎么，娘子不怕挨着我了？”荀秋侧过脸笑着看向赵青萍。

　　意识到自己的手在干什么，赵青萍立马缩回手还嫌弃得甩了好几下手。

　　荀秋看着她的动作失笑，闷闷笑了片刻，才回答起她方才的问题。

　　“好看。”

　　他说得声音很轻，却带着些柔情似水的意味。

　　赵青萍在冰块消融的滴答声中捕捉了荀秋的声音，霎时心中涌起一股甜蜜。这死太监眼睛还算不瞎。

　　暗自高兴了一会儿，赵青萍跟荀秋说起了这件衣裳的来历。上午小彩离开后，赵青萍觉得有些无聊，想要出门在琼台街上逛逛。元一被她支使着去处理买冰块的事情。她便揣了银子随便喊了一个空闲的小太监随她出门。

　　逛到一处小摊，赵青萍看着摊上的木雕有点意思，想要买下一个，没料到竟然遇到一个敲竹杠的黑心摊主。赵青萍不想做冤大头就要放下东西离开，那摊主竟然故意碰掉那木雕上的一朵花说是赵青萍所为，要她赔偿。

　　“夫人没有赔吧？”荀秋问道。照他对她的了解，赵青萍可不是个会吃亏的主儿。

　　“自是没有，不过当时我也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解决，幸好有一个读书人经过，那读书人替我辩驳了一番，又说出这个摊主多次诓骗人的事实，引得周围看热闹的百姓纷纷帮腔，那摊主就灰溜溜的走了。”想到那黑心摊主收拾东西黑脸离开的样子，赵青萍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儿赵青萍才想起自己说了半天还没有说自己衣服的来历，便又开口道：“从那摊上离开后，我又转了一圈琼台县，发现那街上竟然也有德云布庄，夫君还记得吗？当时我们经过乐平县时，我还跟夫君说过这布庄的成衣样式好看，没想到这布庄的本源就在琼台，总店就在琼台最繁华的隆昌街上。我这粉色百合花衣裳就是他们家才推出的新品，我一见这颜色就喜欢上了，立刻便买了下来。”

　　“夫人有眼光。”

　　荀秋恰逢其时地恭维了一句。他本来有些睡意，听着赵青萍一句又一句的分享倒是越来越精神了，索性侧过身子专心听着赵青萍说话。

　　听到他的话，赵青萍暗中得意嘟起嘴回应道：“那是自然。”说完挪动自己的枕头和荀秋的枕头靠在一起。

　　“我还忘了说更有意思的呢，我买完衣裳在德云布庄的二楼看料子，又和那帮助我的读书人相遇了。才知道原来那读书人名叫张云敬，是德云布庄的少东家。他本人是个秀才，目前还在通元书院读书。”

　　“夫君不是最喜欢那个戚先生的书嘛，那戚先生正是通元书院的山长。我跟他打听过了，通元书院就在琼台县城西的紫玉山脚下，等夫君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那里看看，他说戚先生和学生们有时候会举办讲坛，说不定咱们能去听听看呢。”

　　赵青萍说着说着困意袭来，最后一句话拖着说完便彻底陷入了梦乡。

　　她先前把枕头靠过来的时候，人也跟着睡了过来，一缕发丝不经意便落到了荀秋的喉间。那发丝带来的一点点痒意让荀秋心也跟着有一点痒。听到赵青萍均匀的呼吸声，荀秋才轻轻拿起那发丝在自己的指尖摩挲。

　　翌日清晨，赵青萍被一声嘹亮的公鸡打鸣声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身侧的荀秋已经坐起身准备起床。

　　“夫君，什么时辰了？”赵青萍惺忪着眼问荀秋道。都说鸡鸣报晓，赵青萍昨天晚上才知道有些鸡不止会叫一遍，第一遍的时候往往在凌晨，第二遍才算是在清晨。

　　荀秋看她睡眼迷蒙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在她饱满的脸上轻轻捏了一把，柔声道：“才卯初，娘子再睡会儿吧。”

　　赵青萍听到答案，也没计较荀秋捏她的事情，又闭上眼翻个身安心睡了过去。

　　陪赵青萍吃完早食，荀秋又去前院和来寻他的巩振见面。

　　“都督，人请来了。”荀秋巩振吃茶间，秦彧带着一个身高五尺，身材瘦削，头发斑白的青衣老头走了进来。

　　荀秋看到来人笑道：“蒲老，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