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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潮湿的重逢 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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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谷的雨季总带着股黏腻的湿热，像块浸了水的绒布，沉甸甸地糊在人皮肤上。
林渡拖着行李箱走出素万那普机场时，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她抬手松了松衬衫领口，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这是她用十年时间，从一个被校服裹得严严实实的胖子，打磨成如今这副模样的证明。
这次来曼谷是为了跟进公司和当地一家旅游平台的合作项目，为期两周。
坐在出租车后座，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五颜六色的寺庙尖顶刺破灰蒙蒙的云层， tuk-tuk车的引擎声和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鲜活又嘈杂的异域韵律。
林渡看着手机里刚订好的酒店信息，“暹罗广场酒店”，合作方指定的地点，据说在市中心，交通便利。
她对曼谷不算陌生，这十年里，为了离某个名字更近一点，她自学了泰语，甚至借着出差的机会来过两次。
只是每次都像个隐秘的窥探者，在陆嘉懿可能出现的城市里游荡，却从不敢真正靠近。
同学群里的消息还停留在半年前，有人晒出陆嘉懿和一个男人的合照，说她要结婚了，未婚夫是同校的物理老师，温文尔雅。
照片里的陆嘉懿穿着米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和高中时那个扎着马尾、总爱趴在课桌上看窗外的女孩重合，又似乎多了些陌生的温柔。
林渡当时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茫然的脸。
她想，也好，这样就彻底死心了。
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门童殷勤地接过行李箱。
林渡抬头看了眼这座米白色的建筑，热带植物缠绕着廊柱，风里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旋转门走了进去。
大堂很宽敞，挑高的穹顶挂着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
办理入住的柜台前站着几个人，林渡拉着行李箱走过去，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柜台后的工作人员。
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倒数第二个工位，坐着一个穿米白色职业套装的女人。
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柔和的侧脸。
她正在低头和同事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浅笑，右手握着一支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着。
是陆嘉懿。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围的人声、空调的嗡鸣、远处电梯的叮咚声，全都模糊成了背景音。
林渡的心脏疯狂地跳着，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尖锐的麻痒。她甚至能闻到自己身上衬衫被冷汗濡湿的味道。
十年了。
她无数次在梦里、在同学的描述里、在那张模糊的合照里想象过重逢的场景，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
在异国他乡的酒店大堂，她是风尘仆仆的住客，而陆嘉懿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陆嘉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陆嘉懿的笑容僵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礼貌的疑惑。
她站起身，走到柜台前，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温和，用略带口音的中文问：“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她的声音变了些，比高中时低沉了一点，带着泰语环境里浸润出的柔软尾音，却依然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林渡的心尖上。
林渡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十年来自信建立起来的从容，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穿着宽大校服、在走廊里遇见陆嘉懿都会低头快步躲开的胖子。
“请问……是要办理入住吗？”陆嘉懿又问了一遍，眼神里的疑惑更深了些。
她似乎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嗯。”林渡终于挤出一个单音节，她低下头，从包里拿出护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办理入住。”
陆嘉懿接过护照，低头翻看的时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林渡……”她念出名字时，停顿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大了些，“林渡？你是……高中的那个林渡？”
林渡抬起头，撞进她带着惊讶的眼眸里，点了点头，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是我。好久不见，陆嘉懿。”
“真的是你！”陆嘉懿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真切的惊喜，她放下护照，往前凑了凑，上下打量着林渡，“你变化好大啊，我刚才都没认出来。”
她的目光坦诚又直接，带着重逢旧友的热络，落在林渡身上时，没有丝毫异样。
林渡松了口气，又有些隐秘的失落。原来她真的认不出自己了，或者说，高中那个不起眼的胖子，在她记忆里早已模糊。
“你也没怎么变。”林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还是这么……”她顿了顿，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只能说，“好看。”
陆嘉懿被逗笑了，眼角泛起细碎的纹路：“你还是这么会说话。”她低头开始办理入住手续，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你怎么会来曼谷？出差吗？”
“嗯，公司有个项目在这里。”
“真巧，”陆嘉懿把房卡递给她，“我在这里工作快两年了。”
“挺好的。”林渡接过房卡，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了手。
林渡感觉那点温热的触感，沿着指尖一路烧到了心底。
“你的房间在18楼，海景房。”陆嘉懿指了指电梯的方向，“需要帮你叫行李员吗？”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可以。”林渡拿起行李箱的拉杆，“那……我先上去了。”
“好。”陆嘉懿笑了笑，“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叫我，我今天值早班。”
“嗯。”林渡点点头，转身走向电梯。她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映出她有些慌乱的脸。林渡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耳垂，心脏还在不争气地狂跳。
十年未见，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平静面对，却没想到，只是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让她溃不成军。
她想起高中时的宿舍，两人睡对床。陆嘉懿睡觉很轻，一点声音就会醒，林渡就总在她睡着后，借着窗外的月光，偷偷看她的侧脸。
她会帮陆嘉懿掖好被角，会在她感冒时默默递上感冒药，会在她被难题困住时，假装不经意地提醒解题思路。
那些隐秘的心思，像藤蔓一样在心底蔓延，却始终没有勇气说出口。
直到毕业那天，陆嘉懿说她要去泰国留学，林渡站在人群里，看着她和同学拥抱告别，最终也只是说了句“一路顺风”。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18楼。林渡走出电梯，找到自己的房间，刷卡进去。
房间很大，落地窗正对着湄南河，河面上有几艘长尾船缓缓驶过。
她放下行李，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潮湿的风涌了进来，带着河水的气息，吹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些燥热。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同事发来的消息，问她是否顺利入住，明天上午九点和合作方开会。
林渡回复了“已到，没问题”，然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她靠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夕阳一点点沉入云层，给天空染上橘红色的光晕。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大堂的画面，陆嘉懿的笑容，她的声音，她惊讶的眼神。
对了，同学说她要结婚了。林渡想起这件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微微发疼。
那她现在……是在婚前旅行？还是和未婚夫一起来的？
无数个疑问冒出来，搅得她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林渡愣了一下，这个时间会是谁？行李员？还是……
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是陆嘉懿。
她已经换下了职业套装，穿了件浅蓝色的T恤和白色短裤，头发披散下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果汁和一小碟水果。
林渡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陆嘉懿举起手里的托盘，笑容有些腼腆，“刚才看你好像有点累，我们酒店送的欢迎饮品，我想着顺便给你送上来了。”
“谢谢你。”林渡侧身让她进来，“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反正我也快下班了。”陆嘉懿走进房间，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目光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房间，“视野不错吧？我当时特意给你选的这间。”
林渡心里一动：“是你选的？”
“嗯，看到你的名字和预订信息，就跟前台说换了这间。”陆嘉懿笑了笑，“毕竟是老同学，这点方便还是能提供的。”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曼谷的傍晚很漂亮，尤其是雨季，经常能看到彩虹。”
林渡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夕阳的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突然很想伸手，像高中时那样，拍拍她的肩膀，问一句“你还好吗”。
但她最终只是站在原地，沉默着。
“对了，”陆嘉懿转过身，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晚上有空吗？我知道附近有家很不错的夜市，东西很好吃，要不要一起去？”
林渡愣住了。
她看着陆嘉懿眼里真诚的邀请，心跳如鼓。
去，还是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