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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楚瑜得知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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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绢扶着楚纪楚纶的手缓步走出马车,脚刚沾地,就见雨幕里一道绛红身影劈开雾气而来。
是楚瑜,她手持长剑,剑锋寒意凛凛,持剑之人眉峰倒竖,怒气与剑意并盛。
“还是瞒不住你啊,瑜姐。”楚绢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按住胸前渗血的绷带,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轻快。
楚瑜的剑尖微颤,却没有立刻刺过来,只是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惊怒、后怕与不解:“你们……你们全都骗我?!”
她环视一圈,目光扫过双胞胎同样狼狈却难掩欣喜的脸,“连纪儿纶儿也被你扯进来了?楚绢,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没想骗你。”楚绢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坦然,“我是要带她们走,但不是现在。我们先回寺里,慢慢说。”
楚瑜的剑仍指着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回寺里?你们现在就是钦犯!百六空那和尚的流言还没散,你们一现身,就等于把谋逆的尾巴递到御史台手里!”
“所以我才让纪儿纶儿的马车提前换了人、换了路线。”楚绢轻轻挣开楚纶的搀扶,站直身子,尽管脸色苍白,语气却依旧笃定,“她们现在不在楚家返程的队伍里,等于从明面上消失。我们回寺,是借百六空的庇护暂避锋芒,也是等一个机会。”
楚瑜咬牙:“什么机会?”
楚绢抬眼望向缘空寺大殿的方向,那里的长明灯在风雨中明明灭灭,像无数不肯闭上的眼睛:“等一个能把大皇子和冯贵妃一起拖下水的机会。我假死,不只是为了不连累楚家,也是为了让百六空的‘殉情’看起来够真,够痛,才能让皇帝和朝臣相信——楚绢这条命,是大皇子逼死的。”她顿了顿,声音压低,“而纪儿纶儿,是我必须带走的人。她们的父母在边疆,孙氏一旦造反,边疆必乱,我需要她们去做一件事——说服他们的父母,与我们同路。”
楚瑜的剑尖缓缓垂下,她盯着楚绢,胸膛剧烈起伏。良久,她收剑回鞘,发出一声闷响:“你就不怕她们出事?”
“怕。”楚绢笑了笑,“但我更怕她们将来被当作楚家余孽,一个个被清算。与其被动等死,不如现在跟我去赌一个活路。”
楚纪和楚纶站在雨里,听着这番话,眼泪又涌了上来。她们从未想过,姐姐的“假死”背后,竟是这样一盘牵动朝局与边疆的大棋。
楚瑜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双胞胎道:“你们可想清楚了?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了京城,见不到父母。”
楚纶上前一步,眼神亮得惊人:“想清楚了。绢姐姐不丢下我们,我们也不丢下她。”
楚纪用力点头,嗓音沙哑却坚定:“我们要跟着姐姐,去哪都行。”
楚瑜看着她们,眼中的怒火渐渐化为复杂的柔情与无奈。她抬手,替楚纪理了理被楚绢揉乱的发髻,又拍了拍楚纶的肩:“罢了,既然你们心意已决,我不会拦。但你们记住——若有一日觉得撑不下去,就回楚家,我保你们。”
楚绢心头一热,低声道:“谢谢,瑜姐。”
楚瑜没再说话,只转身走入雨幕,背影挺拔如竹,却透着一丝孤绝。她要回去稳住楚家,也要替楚绢守住这个“死讯”不被戳破,让这场葬礼真正起到它该有的作用。
雨还在下,缘空寺的钟声遥遥传来,像在送别,也像在召唤。楚绢扶着双胞胎,一步步往寺内走去,绷带的疼痛与心底的暖意交织在一起。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们不再只是姐妹,而是同舟共济的战友。
楚瑜亲自回了楚家一趟,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等她回来后,楚家便传出消息称八小姐与九小姐思念亡姐过甚,忧思成疾,被移到庄子上养病。
缘空寺的葬礼过后,不少人信誓旦旦地说他们亲眼见到了楚绢的尸身,于是楚绢的死讯越发像长了脚,彻底传遍了京城。
消息传到长公主耳朵里时,她正对着铜镜试一支新制的凤钗,指尖捻着钗尾的珍珠,漫不经心地听着女官禀报。
“殿下,缘空寺那边传出消息,楚绢已于天牢劫狱中身亡,尸身由百六空带回安葬。”
长公主的动作顿了一瞬,珍珠在指间转了半圈,眼底闪过一丝像是看见棋子被意外碰碎的神色。
“死了?”她轻笑一声,把凤钗插回发间,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惊讶,倒像在点评一出不够精彩的戏,“倒是可惜了,她那些弯弯绕绕的脑子,本来还能替我牵制皇后一阵子。”
女官小心翼翼道:“可百六空那般护她,坊间都在传……”
“坊间爱传什么传什么。”长公主挥手打断,唇角勾起惯有的凉薄笑意,“一个会算计的棋子,没了就换下一个。反正京城里多得是想往上爬的人。”
窗外雨声渐密,她望着廊下摇曳的灯笼,心想:这盘棋,总归要继续下。
与此同时,坤宁宫内,皇后的青瓷盏里雨前龙井还冒着热气。她正翻阅节礼单子,闻言笔尖猛地一顿,墨滴在绢帛上晕开,像滴猝不及防的泪。
“楚绢死了?”她抬眼,凤眸里先闪过真切的怔忪,随后那点疼化作细密的刺扎在心口。
数日前楚绢对答如流的模样浮现在眼前,那姑娘言辞机锋里藏着难得的坦诚,竟让她生出几分知己之感。
“天牢劫狱……自裁而死……”她低声重复,心口泛起一丝细密的疼。
她看的明白,楚绢是为了家人而不得不自裁谢罪的。
“可怜啊……”皇后叹息一声,抹去眼角一滴不存在的眼泪。
那点疼很快被压下,她收回手将晕开的单子递给女史,语气恢复一贯的平稳:“按例赐香烛,不必张扬。”
转身走向屏风后,妆台上的金凤冠映着烛光,铜镜里,皇后不再年轻的容颜冷冷生辉。
那片刻的真情流露像冬夜的一杯热茶,虽在饮下时暖了舌尖,却一转眼便被寒风吹散。
五皇子府的书房里,谷昭逸正在写问候冯贵妃的书信。“安”字最后一捺刚落笔,笔下的墨还未干,通报声就撞了进来:“殿下,楚绢楚大人她……殁了。”
他愣了愣,墨笔停在半空,眉间浮起茫然。在他的棋局里,楚绢是牵制秦家的暗牌,更是让冯贵妃不得不防的变数。
“那还真是……可惜了。”他低声自语,指尖摩挲着纸角,眼神复杂。那眼中曾短暂闪过一瞬间的怅然,却很快敛去,他只关心这张暗牌的消失会不会牵连到他。
“既是钦犯,死不足惜。”他将写坏的帖子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淡淡道:“别让风声传到父皇耳朵里。”
雨打窗棂,他望着砚台里的残墨心想,虽然丢了颗棋子,不过也让这盘棋少了个对手,倒也清净。
皇宫里,榴香坞的石榴花开得正好。
朱红的花瓣层层叠叠缀满枝头,将王汀芝的裙裾染成碎金般的暖色。她立在花架下,指尖拂过一株百年石榴老树,虬结的枝干上还留着多年前某个宫嫔刻下的字。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王汀芝瞧着那几个字,想,那日她一定很快活,说不定偷偷喝了酒,因而醉醺醺在树干上刻下了这同生契。
如今字迹早被树皮撑破,唯余几道淡褐疤痕蜿蜒如泪痕。
“小姐,该回宫了。”侍女在她身后,轻声提醒。
王汀芝却恍若未闻,目光穿透重重叠叠的石榴花影,落在东南角那座不起眼的八角亭上。
“冯娘娘说……只要我替她办一件事,她便答应我一个心愿。”她转身时,石榴花瓣簌簌落在肩头,惊起几只白玉般的蝴蝶。侍女慌忙跟上,却见她径直走向花坞北坡,那里立着半塌的假山,石缝间一丛野蔷薇倔强地开着。
她瞧着那从野蔷薇花上遍布的棘刺,喃喃道:“我替她办成了那件事,她便答应我,可以让我嫁给五皇子。”
侍女吓得环顾四周,见这周围没什么人才松了口气,忙劝道:“小姐,可不敢在宫里说这个。小心隔墙有耳啊。”
王汀芝纤细的手指突然攥紧假山石缝里探出的蔷薇藤,指甲在青石上剐出五道血痕。
向来循规蹈矩、谨小慎微的她,在楚绢死后,突然不想再装下去了。
收回手,王汀芝盯着掌心的伤口看了看,又瞧了瞧藤蔓原本在的地方,她留下的痕迹浅浅的,早被更多的藤蔓吞没。
蔷薇年年新发,唯有她的掌心,被刺得生疼。
“你说得对,隔墙有耳。我……的确应该更小心些。”
侍女见她听劝,悄悄松了口气。
只是看小姐的眼神,好像……并不是听了她的劝,而是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
暮色漫上来时,王汀芝终于停下了脚步,望着眼前不起眼的八角凉亭,出神地想起冯贵妃曾对她说过的话。
冯贵妃说话总是词不达意,那些话她大部分都忘了,唯独记得一句:“……若楚绢不死,五皇子绝无可能娶你。你既爱他,便替本宫除了这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