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碎片里的星星【完结】》阿久唉丫

39、第39章 生路不在脑子里（黏菌） 事情一

　　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挤过来，麻木了还要继续经历。

　　人生很长，人总要活着。经历了很多悲欢离合，人还是要继续去经历很多悲欢离合。就像上线无止境地打螺丝，一波一波接一波，不到时间根本不能走下来。

　　网上流传着恐怖的童谣，听者印象深刻，世人总是忍不住去回想，继而口口相传。

　　恐惧是为了让人正视真理和道理。民间之所以流传着许多恐怖的故事和童谣，就是为了让世人警醒，并且深知背后的逻辑和道理，也是为了强制性地保护道德的力量。

　　言语象，众生相，天垂象，这也是天道显现的一种信号。这并非真的置之死地，而是为了让人看清思想错误之下所面临的必然悲惨走向。

　　恐惧是会让所有生命记忆深刻的东西，所以往往，一些潜意识产物会藏着天象。童谣是潜意识传递出来的信号，潜意识连接天道本源。只有看破这些潜意识迷雾，才能看到天垂的象。

　　这是一种真理显现的象。只有看破这层象，才能看到背后蕴藏的真理。曾老说过，天垂象，在国破家亡前，小孩子都会用童谣唱出来。

　　天垂象，是预言，也是剧情的隐喻。

　　回忆起当初做的那一场关于“死亡”的梦，我联想到的是《妹妹背着洋娃娃》和《残花泪》。两者关联性很强，都是命运传递真理的隐喻。

　　晚自习，坐在课桌前刷视频，刷到了关于黏菌的实验。据说黏菌是个很聪明的细胞生物，是无脑天才——也就是没有脑子。它能快速向四周扩散探索所有可能路径，检测食物或障碍物，能保留连接食物源的最短路径。

　　我下意识联想到植物。不管环境多恶劣，植物会自动探寻阳光和水源，不论距离养分多远，都能自动探索一条生路。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求生的本能。黏菌是个没有脑子的生物，却有智慧，这说明它依赖的是本能，求生的本能。换句话来说，它虽然没有脑子，但是它有意识，生存意识。

　　这种生存意识是天性，万物的天性。

　　只要它是生命，不管有没有脑子，只要它想活着，它就能靠潜意识的求生欲望，靠着本源最纯粹的能量，自动展开生路，延续生命。天道象征也可以看成智慧象征，凭借本能潜意识运用了本源的能量去探索生机。

　　黏菌探出去的路是生路，它所代表的是求生的天性。

　　这是本能意识行为，自动打开的生路恰恰是万生万物生路最明显的具象化。生命形态万千，恰恰证明了生命不管身体局限性如何，都能自动获取生机活下去。

　　生路的局限性造就了不同的道路，小道促成大道，大道为生门，小道是局限性压缩演变的生道，也是生路。生物的多样性代表生路的局限性和压缩性，从而演变的状态。

　　生路的压缩性和局限性创造了不同生物，规则的局限诞生了不同的生命，条条小道通生路，条条小道入大道。

　　每个生物应对的生路规则不同，却都有着求生的本能。

　　反过来说，只要它是生命，天道都会自动给它打开生路，通过潜意识的方式，助其存活。每个生命都有条道，不论生命形态万千，局限性多强，它们都有条生路。

　　但是同样的，生门如果没有节制是会带来痛苦，所以世上存在死门，约束众生极端行为。

　　到了期末的时候，一场剧情把我打得猝不及防。

　　过去经历的人或者是事物，在运终之时，在人生这个阶段真正完结时，还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人死时会回望一生，人的运要走向终结时，在这步大运所经历的人或是事物，会以另一种巧合的方式再次进入人生。

　　首尾呼应，有开头就有结尾，结尾来临时，就代表事情真的过去了。

　　就像经历了开头，也要经历结尾。

　　事物有开头，也有结尾，无论巧合还是非巧合，这是大运的剧情与考核。大运自动安排剧情，如果希望一件事真正完结的话，是需要我们再面对一次，再经历一次这个剧情。

　　就好像消业。

　　一桩桩一件件，曾经历过的事情会以另一番面貌进入人生，重新展开剧情。

　　早上刚拿起镜子，后面的撑把突然裂开。我没太在意，把镜子收进抽屉里。

　　今天星期三，1月7日，英语期末考试。

　　前夜有个学长说会帮我及格。他没告诉我他要做什么，只是要我把账号和密码给他。虽然不是很敢信，但我还是给了。

　　当他说小米手机不能操作的时候，我以为事情不了了之，松了一口气。前夜晚自习上，有个同学突然给我打电话。明明打算回寝室了，但还是走了回来，爬了五楼，来到我的桌前，给我翻开英语书，指之前英语老师记下的重点。

　　阴差阳错的，又像小时候那样——有人帮我填了答案。

　　早上，一打开手机，进入考试页面，老师突然叫住了我的名字，说：“不要用两台设备。”

　　我懵了一下。盯着一道题思考了大半天，切换下一道题，答案自动选上了。我震惊地看着界面，一道题一道题往下看，答案都自动选上了。

　　突然回忆起昨天学长和我说：“我能帮你及格。”

　　整个人都呆在了座位上。我本身就是做了亏心事，况且我的英语根本过不了，如被立在道德中间的分界线，大脑一片空白。

　　事情往预料之外发展了。

　　回忆中，曾听朋友说，输入法可以把英文转成中文。有过一瞬的念头，打开了输入法翻译的界面，但碍于心中的道德底线，还是放弃了。

　　没想到最后考试写到作文题，被强制性收卷。我去问老师为什么，老师说我IP异常，有好多个IP地址登录我的系统。她不知道我们是怎么搞的。我慌了，我本身就做了亏心事。她打开了截图界面给我看——是我刚刚打开输入法的翻译界面。

　　本能地想争论什么，但我内心越觉得我像个言情小说里的白莲花，明明是做了亏心事，却还佯装无辜。

　　英语老师让我下去，说多少分多少分，不想追究我的责任了。我回到座位上有些愣神。

　　同样的事情，我经历了两次。小时候有人帮我填答案，现在有人帮我点答案。两次，我都没拒绝。

　　我不知道怎么应对这一切。从这一刻，我开始明白，如果未来要面对很多事情，我好像担不起什么大事。

　　英语考试的事就这样过去了，老师没再追究。但我心里清楚，我没过关。

　　一个星期后，期末结束，身上的钱也所剩无几。考试一结束，我就打开招聘软件。因生活费所剩无几，除了进厂，我好像别无选择。

　　招聘方说厂区是在武汉。于是回到出租屋之后，我就查了最便宜的票，第二天动身去了武汉。

　　招聘方挂着的招聘信息是国内知名的泡面大厂，据说工作不难。结果到了地方之后，发现面试公司是在某个现代医药科技公司里，远远看着就是一个药厂。中介和我说面试公司就在药厂里，让我先来面试。

　　被骗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但还是强行压下这种预感，暗自祈祷自己的怀疑是错觉。

　　进入药厂后，拐角上了电梯，来到了公司所在地。我遇到两个当地的女大学生，中介以知名泡面人事部的名义让我填了面试信息，安排我去面试。面试后，我和两个女孩子相约第二天十点半再来。

　　随便找了个青旅住下。

　　第二天，来到了面试公司。中介让我们经历培训，他们让移动商搞业绩，推广他们的移动卡。办理通过的可以领被褥，没通过的就不能领。

　　我没通过，又被叫去一间房里培训。房里的培训老师说：“厂区待遇好，但是要查学信网，不能是学信网在籍人员，否则连进厂的资格都没有。厂区工资高，福利好，大部分都是女生，26块钱一个小时。”

　　我的手机弹来一条消息，刚认识的朋友告诉我来对面的房间，说是我的这间房是社会工，对面的房间才是寒假工。我看到消息后，动身来到了另一间房。

　　推开门，气场骤然变了，所有人看向我。

　　一个抽着烟的男人坐在办公椅上，烟雾缭绕，表情有些傲慢。这种场景我经历过——当初在贵阳，如果出现类似的人物，大概率遇到了骗子。

　　我：“这里是安排寒假工的？”

　　男人：“对。”

　　工价从隔壁的26块钱骤然变成19块钱一个小时。房间里站着十来个寒假工。男人站起身，肩上披着外套，和我们说甲方不要寒假工，只有他们推荐的这个厂要，所以他们想安排我们过去那个厂。

　　这个人虽说外貌看得过去，可不知道为什么，给我的感觉就不像正派好人。他的身高高出我大半截。我记得上一次在外地遇到的坏人，也是像他那么高。

　　男人掏出收款二维码，让我们每个人各付20块钱，据说是过去那个厂的车费钱。我诧异，十几个人，拼车过去，车费也不至于要那么多钱。每个人20块钱，加起来都有三四百了。

　　于是，我们几个寒假工被送去了其他厂区。下车后，我看着厂区门口的几个大字，略感熟悉。

　　我：“我记得我应聘的不是康师傅吗？怎么从康师傅变成了富士康？”

　　我刚认识的两个朋友也感觉意外，也曾听过厂区传闻，据说环境不错，但是这里面做的东西很复杂。全都有了一种被忽悠的感觉。

　　被安排进培训室后，一进来坐在位置上，我盯着墙上的企业文化面板，就和我的两个朋友说：“一进来我就感觉像进了缅北诈骗园区。”

　　我心下起疑，难道是因为我上了大一，所以天道也要给我体验一下大学生被骗剧情吗？

　　寒假工进入培训室落座后，进来好几个陌生的工作人员，给我们递交了好多资料，说：“学历，你们填初中。不管你们是不是大学生，都要填初中。能做多长时间，全填到2027年7月15日。你们面试的时候，都说做长期，你们不要管他们怎么说，到时候是我们给你们发工资。”

　　一张一张资料接二连三递过来，中介说要给我们打印身份证，出示收款二维码要求我们扫钱过去。有的人要6块，有的人要5块，有的人要2块，有的人要1块。同样的资料，收费标准不一样，全都乱收钱。

　　中介和我的朋友说，要她付6块钱，我的朋友不愿付钱，发消息给跟她保证不收费的中介质问。结果，被中介叫出去进行思想纠正。

　　到最后，体检的时候，又冒出一个中介大哥，出示付款码，要求我们每个人付80块钱给他，说是体检费，说是押金。每个人都被迫自愿交了钱给这个人。

　　一番流程下来，两个朋友面试没通过。走来时，和我说：“我染发了，她不让我通过，我的头发是绿色的。”

　　我诧异，看着她发尾淡淡的绿色，又看向旁边室内满头黄发的女生：“你这也看不出来，而且，那个女孩子不也染了发吗？为什么让她过了？”

　　朋友：“可能因为我的是绿色吧。”

　　另一个朋友走来，和我说：“我们两个是一起来的，她被刷下去了，我就和面试官说我有纹身，她也不让我过了。我们都要走了。”

　　我愕然。

　　到晚上体检时，我又无奈认识了新朋友。厂区门口的大妈吆喝着被褥，低价卖给我们。我和对方加了个联系方式，说如果有需要，我就发消息给她。

　　当晚被安排入住员工寝室。一打开门，锈迹斑斑的上下铺映入眼帘，环境脏乱差。没有被褥，什么也没有。

　　我去了趟超市，发现被褥价格高于厂区门口的阿姨出售的价钱，于是我就去找了厂区门口的阿姨。买了三件套，刚铺上去，就发现棉絮夹着许多发丝和体毛。就连她给我的被单，也短得盖不住棉絮，甚至还有异味。

　　室友们都说，这些被褥是二手的，都是人家不要扔垃圾桶里，再被这些人捡来卖的。

　　我联系了阿姨，当谈到退货时，她反手把我拉黑了。消息发不出去，电话打不通。我无奈只好去超市再买一套。而我的新朋友恰恰因为没钱，只能睡硬木板。我问她介不介意二手被褥，她本人倒是不介意，于是就只能给她了。

　　寝室门禁扫不到脸，进出寝室的两个阿姨连声拒绝帮我扫门。我买了被褥只能跨过门栏进入寝室。

　　第二天，培训开始。我和朋友听了一上午的课，中午回去休息时，驻场中介突然发消息给我，说我体检BMI不合格，要我退宿出来。

　　驻场给我打电话，硬要我出来，办理退宿出来。我寻思着先把80退我再出来也不迟，可这驻场直接就反嘴塞了我一句：“你这美女好搞笑，你拿着行李出来和出来再进去不是多此一举吗？你办了退宿再出来。你出来了就进不去了。”

　　我出来还能进去，我扫脸还能进去。这个驻场说的是错的，他还硬是不管，什么也不听，硬要我办退宿滚出来。

　　我：“我出来找你们退钱啊，我昨天晚上出来了都还能进去，怎么进不去了？”

　　驻场中介：“退了宿再出来。”

　　知道这个人在忽悠我，却也没有办法。无奈我只好去物业部办退宿。

　　两个物业部的人高傲不屑，非常傲慢。不管我说什么都无视了，她们只抓她们要的信息。

　　大妈：“离职？”

　　我：“我不是离职，我今天才刚来，我今天刚培训。”

　　大妈给我的放行单还是勾了“离职”这个选项。

　　她们要我自己在小程序找退宿申请，我找不到。看电脑的大妈就在电脑上找电子名单。

　　我手撑在桌子上，因为我的姓氏很特殊，很多人都不认识那个字，我想看看电脑上的住宿名单有没有我，怕大妈不认识我的名字。

　　看着电脑的大妈下意识吼了一句：“不要撑在我的桌子上，你撑在我的桌子上，这桌子会歪！”

　　我愣住了。我BMI指数16.5偏轻的人，居然能把这稳稳当当的桌子压歪？能吗？这个逻辑对吗？她这个大妈比我还重，看着胖实稳重的，200来斤，都没见把桌子压歪，我一个不满80斤的人能把桌子压歪？

　　他们这些人是不是都不听别人说什么？他们这些人是不是都没有正常的逻辑？

　　进厂的时候，中介和我们说：“你们学历就填初中，能干多久就说能干长期，其他的不用管，剩下的我们负责。”

　　打印身份证还要我们掏钱，有的5块，有的1块，有的6块。

　　回忆中，道士老先生曾让我小心社会上的坏人，说他们做生意很精。到了小米姐姐这里，她也和我说社会上的坏人不好，原先在贵阳市西路，他们在那里卖东西，无论买不买他们的东西，他们都会骂两句。

　　此行一趟倒是长见识了。

　　我拿着放行单来到人才招聘中心，打电话给驻场中介。这个中介半天都不来，问了别人，才知道这个驻场中介在旁边搭着的棚子里烤火。

　　他见我也没什么话要说，我讨要昨天交的80块钱。每个中介都回我一句：“谁找你要的，你找谁去啊。”

　　我：“你们不认识这个人？”

　　我指着付款截图显示的微信头像，每个中介都故作不认识。

　　进入厂区被迫交了80块钱，并且找不着人。

　　真的是长见识了。

　　我在贵阳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我打了那么多次兼职，贵阳的中介基本上都会退回押金，或者就是他们直接不收。

　　我当即报了警。

　　警察来了，登记了信息，说会查。后来有没有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80块钱是回不来了。

　　我坐在人才招聘中心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想起黏菌——它没有脑子，但它知道怎么找到生路。因为它不怕试错。它探出去，不通，就收回来。换一条，再探。

　　人有脑子，反而怕。怕被骗，怕丢脸，怕走错。所以停在原地，等着别人告诉自己哪条路是对的。

　　也许生路不是想出来的，是试出来的。

　　被骗了，爬起来，再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