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鬼望坡 仙女下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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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忆安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那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变化，不动声色地将萧暮雨挡在身后，随即抬眸看向汐雨冉，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雨神大人好不容易来一趟，总归是不能白跑，就和我们一起走吧。”
虽说天庭此刻乱作一团，犹如沸水翻腾，但人间对雨神大人的信仰仍旧根深蒂固。
她的神庙遍布各地，人们虔诚焚香叩拜，祈愿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偶尔也有人将她与水神并列供奉，以求更灵验的庇佑。
然而，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那些流传于民间的故事——竟称雨神与水神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却因血脉相连而无法相守。于是，一些闺中少女常在暗夜中走进两神共祀的小庙，轻声祷告，或是祈求姻缘美满，或盼子嗣绵延。
这些絮语仿佛化作青烟，萦绕在雨神的殿堂之上，让人间的情思与天界的清冷交织成一种别样画卷。
总而言之，雨神在人间声名显赫，受万人敬仰，信徒遍布大地，其法力浩瀚如汪洋，堪称无可挑剔的得力副手。
仙为人们除魔，神为是人们祈愿。
他们迈步走出了青云镇，踏入了一片古老而幽深的树林。这里的树木高耸入云，枝叶交错间竟将天光尽数遮蔽，只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昏暗。
雾气如潮水般涌动，缠绕在每一根树干与每一片落叶之间，仿佛为这片森林披上了一层诡异的面纱。耳畔，时断时续地传来怨灵凄厉的哭声与悲怆的哀嚎，那声音如同冷刃划过人心，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师尊，要进去吗？”
“嗯，这时必经之路，绕不过去。”
沈忆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萧暮雨眼底的那一抹忧虑，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他的声音柔和却坚定，像是夜色中的一缕暖风，拂过他的心间：“别担心，里面没什么可怕的，我护着你。”
汐雨冉拨弄着手上的一大串佛珠，催促到：“要走就快点走。”
三人踏入树林，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无形的手掌轻轻拂过肌肤，带来一阵阵令人不寒而栗的凉意。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沉睡已久的界限上，令人心底生出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倏忽间，一只断手突然从左边的草丛中滚了出来，令人猝不及防。
“来到这地方的活人可真他妈少，连塞牙缝都不够，都怪这儿太过偏僻了。”说话的人语气中带着几分烦躁与不满，仿佛这片荒芜之地的寂静与空旷正狠狠地刺痛着他的神经。周围的景色显得愈发萧索，风声呼啸而过，像是在无声地回应着这份怨怼。
“确实如此，好容易来了个送货的商人，却被毒蝎子咬伤了手。啧啧啧，这手掌肿得不成样子，只怕连拿筷子都费劲，白白糟蹋了这一身好肉啊。”另一个声音回应着他。
萧暮雨轻咬下唇。
那只手在人出来的时候，显得格外瘆人。手掌臃肿，指尖苍白，带着紫色的毒素，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令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哈，我闻到活人的气息了！你闻到了吗？”那个声音裹挟着久违的兴奋，微微颤抖，仿佛从漫长的沉寂中骤然苏醒。
“哈，我也闻到了！还不止一个！”
两个鬼影同时从草丛中悄然探出头来，却不偏不倚，刚一冒头便撞见了沈忆安等人。那一刻，时间仿佛凝滞，双方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十目相对，静默良久，那两只鬼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
“啊啊啊！真的有活人！哈！”
“快快快！叫弟兄们一起吃！哈！”
又是一阵鬼哭狼嚎之声撕裂夜空，万鬼仿佛从沉睡中猛然觉醒。天空中，密密麻麻的怨灵如乌云般凝滞在半空，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成千上万的空尸匍匐在地上，贪婪地嗅探着活人的生机，那腐朽躯壳散发的恶臭与死亡气息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沈忆安的手稳稳地按在腰间的晓月剑柄上，指节微紧，随时准备拔剑一战。
萧暮雨见状，神色一凝，也迅速从腰间解下兰松，动作利落却不显仓促。
而汐雨冉却依旧面色平静，仿佛眼前的紧张气氛与她无关，只是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腕上盘绕的佛珠，那轻微的碰撞声如同她内心的波澜不惊。
天上的怨灵如乌云般簇拥成团，黑压压地笼罩着天地，令人胸臆间仿佛被巨石压住，喘息艰难。风掠过树梢，带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刮得人脸生疼。下一瞬，那些怨灵竟化作无数锋锐的利箭，借着风势疾射而下，直逼三人而去。
沈忆安迅速将晓月置于地面布阵，指尖掐诀间，阵法骤然启动，耀眼的光芒四散开来。强大的力量形成屏障，将大部分攻击挡在外面，而余波仍震得周围的小鬼们纷纷倒飞出数里之远。
相较之下，一旁的雨神却显得狼狈不堪，只能仓促闪躲，并未施展任何法力。然而，即便她动作敏捷，仍未能完全避开那些利箭——几支擦破了她的衣袖，划开了皮肉，更有甚者斩断了一绺垂落的发丝，随风飘散。
萧暮雨轻摇兰松，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那些怨灵与空尸被震得头颅嗡鸣，晕头转向。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汐雨冉身上。只见她浑身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萧暮雨心中冷笑，什么雨神？什么信徒广布、法力无边？眼前不过是一群微不足道的怨灵，竟也能将她伤成这般模样，简直不堪一击，连师尊随手一指的力量都不如。
他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嘲讽之意，扬声喊道：“雨神大人啊，您不是号称法力无边吗？怎么如今却被区区几只怨灵逼到这步田地？难道您的神通，就只有这点本事？”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似刀锋般划破空气，直刺人心。
汐雨冉何等敏锐，自然听得懂他话里的讥讽。纵使她素来性子温润，此刻也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回怼过去：“你以为我愿意？要不是……”话音未落，一个空尸猛然扑上，狠狠咬住了她的小腿。她连忙扶住身旁的树干，用力甩动双腿，试图将那怪物挣脱下来，可它却死咬不放，獠牙几乎嵌入血肉。
沈忆安端坐于阵法中心，眉头微蹙，偏头看向他们二人，神色复杂得难以言喻。
就在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时，几只空尸嘶吼着扑向阵法屏障，尖锐的爪牙与屏障碰撞出刺耳的声响，震得空气都仿佛颤了一颤。
萧暮雨凝视着沈忆安，目光中满是焦灼。他眼睁睁看着师尊布下的阵法边缘，那些游荡的空尸怨灵如潮水般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几乎要将微弱的光芒吞噬殆尽。情急之间，他忍不住喊了一声：“师尊！”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沈忆安听出了徒弟的不安，却并未睁开双眼，只是双手结印，薄唇微抿。
他轻声回应道：“暮雨，我没事，别担心。你找机会布一个结界吧——这些空尸怨灵，是杀不完的，只会越聚越多。”
“知道了，师尊，你再撑一会，我马上就去。”
沈忆安耗尽了大量的法力，将围聚在结界边缘的几只空尸怨灵弹开。
他端坐于阵法中央，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晃动了一下，结印的双手也乱了分寸。一只手掌撑在地上，原本明亮的金色阵法光芒随之黯淡了几分。
那群空尸怨灵似乎察觉到了破绽，瞬间蜂拥而入。布设结界的萧暮雨目睹这一切，倒抽一口凉气，心跳如擂鼓般骤然加快。
他死死咬住下唇，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愣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空尸猛地扑向自己的师尊。
沈忆安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待看清眼前的情形后，他强撑着站起身来，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他抓起一旁护法用的佩剑晓月，挥剑横斩，逼退了大半空尸。
然而，这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残存的气力。他半跪在地，以剑支撑身体，喘息声急促而沉重，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入泥土之中。
萧暮雨手持残星，在空中勾勒着结界阵的纹路，指尖微凉的光芒映衬出他略显凝重的神情。
他时而转头看向沈忆安，见对方依旧半跪在地上，眉宇间不由自主地拧紧了些。
那道身影像是刺入他心口的一根细针，隐隐作痛，再加上之前那些关于汐雨冉法力无边的那些谣言，更让他的情绪如沸水般翻涌。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他开口道：“雨神大人，您为何不用法力？”尽管语调尽量平和，但字里行间还是透出了几分压抑不住的薄怒。
远处，汐雨冉刚摆脱了一只纠缠不休的空尸，正喘息未定地整理衣衫。然而，萧暮雨的话语却像一把无形的利刃刺进了她的耳膜。她冷笑一声，语气阴阳怪气地讥讽道：“是是是，你们仙家子弟果然清高。可别忘了，这凡界不是我们的地盘，杀人可是要扣功德的！”
“……”
仙家子弟望着汐雨冉，满脸无奈，那神情仿佛在看一个答非所问的异类。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不解，道：“雨神大人，您没理解错吧？！他们是鬼，是妖啊！可不是人！”话音里满是强调，试图将这显而易见的事实刻进对方心中。
“嘶，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有点道理。”
“……”
沈忆安已近乎力竭，他紧咬下唇，声音微颤地对萧暮雨道：“暮雨，结界布好了吗？”萧暮雨刚完成最后一笔阵纹，闻言抬头回道：“师尊，快好了。”话音未落，他两指并拢，将残星剑高举至眼前，法力如溪流般注入阵法之中。
随后，他手腕轻抖，几张结界符应声而出，稳稳贴合于阵眼之上。“师尊，结界布好了。”萧暮雨收剑而立，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
沈忆安长舒一口气，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又迅速在结界边缘加了一道驱邪符，这才转头问道：“徒儿，那些空尸怨灵为何不攻击你，只是一味拉扯着你往那边走？”这句话如同石子投入湖面，在萧暮雨心中激起涟漪。
他微微一怔，随即闭目回想方才的场景——那些空尸怨灵确实未曾触碰他分毫，只是执着地拽着兰松向北行去，甚至连他的衣袖也未曾沾染半分。
这种异样令他的眉头轻轻蹙起，似乎隐匿着某种更深的秘密。
他眉头紧皱，对众鬼的这种行为很是不解，问道：“师尊，我也不知道，你知道吗。”
沈忆安轻轻摇了摇头。
这片森林以松树居多，四季常青，郁郁葱葱的枝叶交织成一片深邃的绿。然而，林中却弥漫着白茫茫的雾气，宛如冤魂游荡其间，时而飘起，时而坠落，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无序飞舞。远处隐隐传来怨灵的嘶吼声，那声音低沉而凄厉，仿佛穿透了时空，带着无尽的哀怨与不甘，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汐雨冉一瘸一拐的从不远的空地走过来，脸上依旧是那发荡不羁的笑容：“二位，那沧溟宗可是魔界第二宗？”
“正是。”
“哦，那我们下一站就是沧溟宗的地带，沧溟谷了。”
“雨神大人从何得知？”
汐雨冉随意地指向地上的一片薄纸，手腕上的佛珠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一串清脆悦耳的声响，宛如风铃摇曳。“那个上面写了。”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笃定，仿佛一切早有安排。
沈忆安与萧暮雨不约而同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沈忆安微微眯起眼，目光在那一处稍作停留，便迈开步子，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上前，弯腰将那东西捡了起来。
他低头端详片刻，唇角轻扬，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啧，怎么掉这儿了？”
汐雨冉轻轻拍去衣摆上的灰尘，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几分讥诮：“你们到底靠不靠谱？连张地图都拿不稳。”
萧暮雨一听，那浓浓的嘲讽之意简直要溢出她的每一个字。他眉头一皱，脸上毫不掩饰地写满了“不乐意”三个大字，白眼差点没直接翻到天上去。
“说得好像换成你，一张纸从身上掉下来你还能马上发现似的！”他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汐雨冉显然被戳中了某处敏感点，眉梢一挑，语气也冷了几分：“哎哟，怎么着？说你几句还不服气了？公子，就你这张嘴这么毒，以后哪家姑娘敢嫁给你？”
萧暮雨毫不退让，扬声回击：“你凭什么管我？！”沈忆安却并未加入争执，而是低头仔细端详手中的地图。
确认完好无损后，他抬眸打圆场道：“好了，你们别吵了，地图没事就好。”
汐雨冉向来性子泼辣，与寻常闺阁女子的温婉贤淑大相径庭。
她一言未发便转身走到树荫下，随手拂去额前散落的碎发，低声自语抱怨：“我弟在时，可没人敢这般对我说话。”声音虽刻意压得很轻，但萧暮雨耳力敏锐，依旧听得一清二楚。他
冷哼一声，心中积郁的怒火顿时翻涌——宗门覆灭、天界众仙袖手旁观的画面再次浮现脑海，“真好意思说这种话！我……”
沈忆安见状，心中暗叫不妙，料定两人即将再度剑拔弩张。他急忙拉住萧暮雨的手，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透着几分无奈：“宗门覆灭的事，就不要再提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萧暮雨冷哼一声，满脸不服气地朝汐雨冉做了个鬼脸，随后转身回到师尊身旁坐下。他随手解开那个早已歪得不成样子的高马尾，乌黑柔顺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铺散在肩背之间。
指尖轻挑，他将绾发的发带随意缠绕在小臂上，又漫不经心地将几缕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一副再无心思去理会发型的模样。
沈忆安闭着眼，感知到萧暮雨的动作，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他那披散的发丝和略显凌乱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无奈，轻声唤道：“徒儿？徒儿？”微风徐来，轻轻撩动萧暮雨额前的发丝，遮住了他深邃的眼眸。
他抬手拨开乱发，低声回应：“师尊，怎么了？”沈忆安并未多言，只静静解下他缠在小臂上的发带，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宗门规矩不可轻违，你这般披头散发的模样，实在有失体统，还不快些将头发束起。”说罢，他将手中的发带递了过去，目光里夹杂着一丝严厉，却也透出些许关怀。
萧暮雨小心翼翼地接过发带，指尖却不经意触到了沈忆安的指尖。
那一瞬，他微微抬眸，对上沈忆安那双淡然的眼眸，只见对方的手指只是轻微蜷缩了一下，却并未多说什么。
萧暮雨低下头，将散落的发丝拢到一处，素白的指尖笨拙地摆弄着漆黑的发缕。
然而，他尝试了好几次，不是扎得歪歪斜斜，就是松松垮垮，发带似是在他手中故意作对一般，始终无法服帖。
耐心被一点点消磨殆尽，萧暮雨终于放弃了挣扎，脸上浮现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他抬起头，满眼无奈地望着沈忆安，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师尊，我扎不好……”
沈忆安见他这般模样，倒也不觉得诧异，只是心中暗自叹息。
以往萧暮雨何曾亲手扎过头发？那些琐碎之事，自有道童为他打理得妥帖周全。
然而如今，宗门倾覆，众人或伤或亡，谁还能顾得上这些细枝末节？沈忆安伸手取过一旁的发带，轻巧地将它绕在自己修长的手指间。
他抬起手，将散落的发丝一一拢至脑后，动作娴熟而温柔。
额前的几缕刘海被她精心挑出，恰到好处地垂落，衬得眉眼愈发清丽。
随后，他从指尖滑下发带，手腕微动，一个漂亮的结已然成型，仿佛连风都停驻了片刻，只为欣赏这一方静谧的美好。
刚束好的发冠，在夜风的吹拂下肆意飞扬，那一瞬间，萧暮雨对他展露了一个淡淡的微笑。沈忆安怔在原地，心中泛起难以言喻的涟漪——他已经很久未曾见过萧暮雨如此笑过了，那笑意仿佛穿透了时光，将往昔的温暖悄然带回。
昔日，少年在夕阳的余晖中冲他回眸一笑，永生难忘。
那一瞬间，金色的光芒洒落在少年的脸庞，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的笑容干净而明亮，如同一抹清风掠过心头，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温暖与倔强，仿佛藏着整个世界的秘密，又像是在无言地诉说着什么。
这一笑，成了镌刻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每每想起，都让人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即便只是那短暂的一瞬，沈忆安却也不敢奢望更多。眼前仿若浮现出宗门尚未覆灭之时，那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身影，令他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然而，这幻象转瞬即逝。一声声刺耳的撞击将他拉回现实，空尸怨灵疯狂地扑向结界罩，利爪如刀，在表面拼命抓挠，试图撕开一道裂口；更有甚者直接用尖锐獠牙狠狠啃咬，仿佛要将屏障嚼碎吞入腹中。
每一次冲击，都让结界泛起一圈又一圈微弱的涟漪，似暮秋湖面被风雨搅动般的不安。
“真是麻烦……”
这一念头在萧暮雨脑海中浮现，他嘴角原本挂着的浅笑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抹凝重。照这种频率和力度继续下去，这层结界又能撑得了多久？
萧暮雨缓缓站起身，伸手扶起沈忆安，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师尊，我们得先离开这里，结界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沈忆安轻声应了一句，目光随即落在正抱着腿、一脸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强行为自己疗伤的汐雨冉身上。他微微皱眉，问道：“雨神大人，您的腿……不要紧吧？”汐雨冉头也不抬，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要紧。”那模样活像个满口胡话的倔强疯子，让人哭笑不得。
“……”
短暂的沉默后，沈忆安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缓，几乎是用最温柔的语调劝这位老祖宗：“雨神大人，结界快支撑不住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这一次，老祖宗终于抬起头，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抹狡黠，旋即又换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扬唇一笑：“哦，那就走吧。”
“……”
那些贪婪无度的邪物如同潮水般疯狂冲击着结界，每一次敲击都像重锤砸在脆弱的屏障上。
本就岌岌可靠、仅凭几张结界符与一张驱邪符勉强支撑的局面终于崩塌，符纸在剧烈的震荡中化作灰烬，被夜风吹散得无影无踪，连残渣都未能留下。
而随着最后一丝力量消逝，结界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缝。
“快走！”沈忆安心头一紧，低喝一声，袖袍翻飞间甩出一张焰火符。
刹那间，炽烈的火焰席卷天地，犹如地狱业火降临，将方圆十里内的空尸怨灵焚烧殆尽，只余下袅袅青烟弥漫在空气中。
他一把拉住萧暮雨的手腕，带着他冲破即将完全溃散的结界。
汐雨冉紧随其后，三人脚尖轻点，踩上剑光，在漆黑如墨的夜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轨迹，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皓月高悬，宛如有人不慎倾洒了一盒珍珠粉，漫天银辉轻盈洒落。那抹柔和的月光，在漆黑如墨的夜幕中成了唯一的亮色，犹如一层轻纱笼罩着大地。
林间白雾氤氲，似动非动，为静谧的夜晚平添了几分朦胧与神秘。
“救命啊……三位道长救我……” 那声音虽微弱，却如同一缕冷风，在寂静得令人窒息的鬼望坡中显得异常清晰。
它毫无预兆地钻入了沈忆安的耳中，让他眉心微蹙，身体下意识地顿在半空。
身后的两人也紧跟着停下脚步，一脸疑惑地望向他。沈忆安转过头，目光沉稳而警惕，低声问道：“你们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汐雨冉眨了眨眼，语气间带着几分茫然。
萧暮雨没有作声，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法器，神情戒备。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平静之下，似乎正酝酿着某种不详的暗涌。
“师尊可是发现有什么不对？”
“有人在喊救命，你们难道都没有听到吗？”
“救我啊……道长，救我……！”那空洞而虚弱的声音再次萦绕在耳边，仿佛一团迷雾渗入沈忆安的思绪。
他眉头微蹙，心中疑云翻涌，却依旧压不下对凡人安危的担忧：“还是下去看看吧，万一真有人遇险，我们岂能袖手旁观？”
萧暮雨与汐雨冉对视一眼，齐齐点头，随即御剑而下，脚尖轻点地面后，将灵剑稳稳收入鞘中。
地面上雾气弥漫，浓厚得仿佛能浸透衣衫，更何况此刻正值黑夜，四周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那隐约传来的呼喊声，在这样的死寂中显得愈发清晰。
他们一步步深入树林，每踏出一步，那声音便像是从更近的地方传来，逐渐变得真实而迫切。
沈忆安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后开口道：“这下你们总该听到了吧？”
然而，那二人仍旧摇了摇头，神色间带着几分茫然与不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鬼望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