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 68 章 儿童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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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离开之后，伦敦的暑气并未有丝毫消退的迹象。
接下来的一周里，舆论仍旧在报纸和伦敦的街头巷尾中持续发酵，凯瑟琳照旧与尤金妮亚轮班巡察各区。
直到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东伦敦的街道昏暗而潮湿，凯瑟琳结束了例行巡察，原本该沿着既定路线返回，在经过东伦敦儿童医院附近时，改变了方向。
医院高耸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几扇高窗里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凯瑟琳在街角停了片刻，最终抬手轻点了一下斗篷的领口，她的身影在灯下变得模糊而不引人注意，路过的麻瓜们完全无视她的存在。
医院侧门的锁并不复杂，凯瑟琳没有使用任何破坏性的魔法，门闩在几乎听不见的轻响中打开。她侧身进入，顺手将门轻轻合上。
夜里的医院与白日截然不同。
走廊里只点着几盏壁灯，光线被拉得很长，空气中混杂着药品与旧木头的味道。远处偶尔传来守夜人拖沓的脚步声，更多的时候，则是一种压抑而漫长的寂静。
凯瑟琳下意识放轻脚步，顺着楼梯往上。
在二楼转角处，她停了下来。
两名值夜的护士正低声交谈，其中一人抱着记录本，另一人则靠在窗边，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语气里的不安。
“……你有没有发现，那些孩子又少了一个？”
“嘘，小声点。”另一人立刻打断她，“你想惹麻烦吗？”
“可这已经是第九个了。”先前那名护士将声音压得更低，“他们来的时候半死不活的，好不容易救回来，结果没过几天就不见了。院长说是被家人接走了，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下去。
“你见过哪个患者的家人，只在半夜来？”
窗边的护士沉默了片刻，语气明显冷了下来。
“别问这么多，”她说，“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该知道的。你还想不想继续在这里工作了？”
对话戛然而止。
不久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走廊。
听起来，伊丽莎白的坚持起了作用。院长并未因异常而完全停止对这些孩子的救助，只是为了医院的声誉，将这件事悄然压了下来。
可医院终究人多眼杂，再严密的遮掩，也难免留下一些异常的线索。
凯瑟琳没有再停留，继续向上。
医院的六楼是顶层，几乎无人来往，走廊尽头只有一间病房亮着微弱的灯。
凯瑟琳收起身上的斗篷，推开虚掩的门。
病房里摆着五张床，床上的孩子都很瘦，皮肤在灯光下显得苍白。他们看起来年纪不大，最大的也不过十岁左右，最小的甚至还没到她腰高。
她下意识地感知，却没有捕捉到病房内有任何异常的魔力波动。
没有魔法痕迹，没有诅咒残留，也没有被人为施加过控制类咒语的迹象。
一切都很干净。
她轻声关上门，走到其中一张床边。
听到动静，两个年纪稍大的孩子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看到病房里多出一位陌生人，他们没有哭闹，也没有出声，只是警惕地盯着她。
凯瑟琳在床边蹲下，露出温和的微笑。
“别怕，孩子们。我是新来的护士，你们可以叫我凯蒂。我只是来看看你们睡得好不好。”
没有人回应。
她换了一种方式。
魔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极浅的金色弧线，她低声念出一个初级的吐真咒。
离凯瑟琳最近的那张床上率先传来轻微的动静。
一个七岁左右的小女孩慢慢坐起身，金色的头发凌乱地垂在肩上。她看着凯瑟琳，眼神里带着怯弱，却没有再闭口不言。
凯瑟琳轻声问：“你是谁？你们从哪里来？”
小女孩开口时，说的是一种让凯瑟琳感到陌生却隐约熟悉的语言。
多亏她在学习德语时延伸接触过一些基础荷兰语，几乎是下一瞬，她便反应了过来。
那是布尔荷兰语。*1
“我们是布尔人。”小女孩的声音很轻，“我的名字叫阿玛丽亚。”
凯瑟琳用蹩脚的荷兰语接着问：“你们的家人呢？”
阿玛丽亚顿了顿，低下头，像是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词。
“爸爸妈妈……被关在营地里。”她小声说，“有些人的爸爸妈妈，已经死在战争里了。”
凯瑟琳怔了一瞬，随即轻轻叹气，抬手抚了抚她的头。
“那你们是怎么来到伦敦的？”
“是一个穿黑袍的女人，把我们带到这里的。”阿玛丽亚继续说道，音色稚嫩，回答得却很是认真，“她告诉我们，不许对任何人说这些事，也不许说见过她。她说，如果我们说了，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她抬起头，怯生生地小声问了一句：“凯蒂小姐，我、我说出来了，她会不会就不让我们见爸爸妈妈了？”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恐惧。
凯瑟琳心口一紧，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行为是否过于残忍。
她维持着蹲下的姿势，视线与阿玛丽亚齐平，声音坚定地保证道：“没事的，阿玛丽亚，除了我没有人会知道你们说了什么。就当做你什么也没有说过，好吗？她不会知道的。”
凯瑟琳抬眼扫过病房里的其他孩子。已经醒来的几个孩子虽然没有开口，但那些惶然又警惕的目光也在无声地印证着阿玛丽亚的话。
“你做得很好，阿玛丽亚。已经很晚了，孩子是不能熬夜的。现在，你该睡觉了。”
阿玛丽亚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临闭眼前，她又小声问了一句：“你会告诉那个女人吗？”
凯瑟琳伸手替阿玛丽亚掖了掖被角，摇头：“我发誓，我不会。”
这个回答似乎终于让小女孩安心下来。她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
凯瑟琳站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出病房，将门重新虚掩，沿着原路离开。
布尔人。
集中营。
被刻意送往伦敦治疗，又在痊愈后被悄然带走的孩子。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魔法事故的范畴，甚至不只是非法人口转移的问题。
街角处，她抬头望了一眼远处朦胧的灯影，忽然想起蓓尔美尔街近来格外冷清的晚餐时间。
也想起清晨报童们一遍遍高喊的新闻标题。
凯瑟琳收紧斗篷，重新没入夜色。
片刻后，蓓尔美尔街八号。
她站在书桌前，抽出一张干净的信纸，魔杖在纸面上停住。
这一周里，她借着巡察之便，暗访了多家慈善机构。除了东伦敦儿童医院，其余地方也无一例外地印证了伊丽莎白的说法。
布尔人孩子的存在，就是一把双刃剑。
她几乎可以预见，一旦这些消息被不当公开或利用，已经白热化的反战舆论将被推向何种极端，而首当其冲的，只会是这些本就饱受摧残的孩子。
至于那个将孩子们悄无声息地从南非带到伦敦的神秘女人，凯瑟琳几乎可以断定，对方必然是一位实力不俗的巫师。
能够在不引起任何麻瓜注意的前提下，携带数名麻瓜儿童完成如此漫长而复杂的跨境转移，这样的能力在巫师之中本就凤毛麟角。若真要循迹追查，她并不认为这件事会完美得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只是，这样的跨境调查需要得到魔法部的正式支持，至少，也必须获得司长的首肯。
在如今这般敏感而紧绷的时局下，凯瑟琳并不愿意因一时冲动而贸然行事。
巫师与麻瓜之间本就已站在微妙的边界上，任何越界的举动，都可能成为引火的星点，她不打算让自己成为再添一把火的人。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白厅的办公室里，窗帘仍旧拉着。
煤油灯的火焰微微晃动，映在桌面上摊开的几份报纸与外交简报上。
麦克罗夫特靠在椅背里，指节轻轻抵着下唇，目光停留在其中一行被人用铅笔标出的文字上。
那是一则没有署名的情报短讯，夹在对议会辩论的报道之后：“东伦敦慈善机构近日接收数名来历不明的白人儿童，已有三家机构向苏格兰场寻求帮助。”
“孩子……”
麦克罗夫特低喃。
他伸手翻过下一页，另一份文件上是外交部转来的内部备忘，内容与那则短讯毫不相干，却在时间线上形成了一个令人无法忽视的重叠。
关于南非事务的几项舆论风险评估中，有人特意标注了一句：“需留意任何可能被用于情绪化叙事的儿童相关案例。”
麦克罗夫特合上文件，神情没有明显变化，眼底却多了一丝极淡的冷意。
他太清楚这种“提前预警”意味着什么了。
当某个词被写进内部评估，却尚未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时，往往意味着，已经有人准备好，要把它送上台面了。
麦克罗夫特伸手按下了桌面上的铃。
办公室门被打开，一位西装革履的青年步入。
麦克罗夫特：“请把最近一个月，所有涉及东伦敦慈善机构、孤儿收容、以及非英籍儿童的内部摘要整理出来，越详细越好。”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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