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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爱河 ...


  •   "学妹,现在有男朋友吗?"

      怎么又来了……

      贺兰芜手里的接种环在酒精灯火焰上顿了一下。
      她没抬头,声音冷淡:"学长,我现在在做微生物接种,能先不说话吗?"

      她已经快要维持不住脸上那点友好的笑容了。

      这个学长从第一天分到他的组开始,就莫名其妙地缠了上来,借试剂的时候多站一会儿,指导操作的时候手臂从她身后绕过去,每次"不经意"地碰到她都要说一句"不好意思"。

      她不是不知道他的意图,只是之前有李普学长在旁边挡着,李普在的时候这人还收敛些,这段时间李普回老家了,他便像得了什么通行证似的,黏得更紧了。

      贺兰芜不想和这种人有过多的接触,实验室的谣言容易一触即发,任何乱七八糟的事儿都能成为有些人课余的乐趣。

      有一天她来得早,在更衣室换实验服时,隔着薄薄的门板,听见这个学长正和另外几个研究生聊天:"贺兰芜那种小学妹,瞧瞧她长成那个模样,基本就是来混个科研经历,最好再混个一作二作什么的,本科毕业就可以申phd了,嗐!学术妲己!分分钟拿下。"

      臭傻叉,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什么表情也没有,换上实验服推门出去了。

      同样的"纠缠",谢聿容在这个人面前简直像个"新兵蛋子"。
      贺兰芜不免又想到了他。

      她一边把接种环伸进培养皿,一边忍不住想谢聿容,他只会笨拙地给她发消息,一条接一条,她不理他,但他隔天还是继续发,知道她不咸不淡的回一句。

      话说回来,她那天晚上又把谢聿容的好友加回来了。

      没办法,那天晚上他实在太温柔,抱着她,哄着她,替她扭伤的脚踝贴上药膏,指腹凉凉的,她当时心口那块又冷又硬的东西,就这么软了下来。

      所以她主动问他:"要不要加回好友?"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了"好",他嘴角微微上扬,看得起来很开心。

      谢聿容问能不能继续下去,她想了很久,最后也没有回答。

      继续什么?继续这样朋友不像朋友、爱人不像爱人的关系吗?

      可她又下不了决心切断。

      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拒绝他的靠近。
      离又离不开,推又推不了。

      "那就好好享受吧。"姐姐的话忽然从她脑海里蹦出来。

      贺兰芜盯着手里的培养皿,半晌没有动,享受?要享受什么?享受和一个分过手的前男友不清不楚地拉扯?

      最后还是决定装傻。
      那天早上,趁谢聿容还没醒,她悄悄从他怀里挪出来,套好衣服,脚还有点痛,一瘸一瘸的跑出酒店。

      刚回到学校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谢聿容,两个字:"走了?"

      感觉不出他的心情,应该是不愉快的,像是被她抛弃了一样,闹小脾气又不敢闹的太凶。

      她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微微翘起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果然……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总是能让她莫名其妙的开心。

      ……
      ……

      "贺兰芜,麻烦你把二组那儿的资料汇总一下,明天交份报告上来。"

      又来了,她端着离心管的手微微一顿,只是应了一声"好"。

      本科生入组之后,基本就是被研究生们当牛马使唤的,贺兰芜心里清楚得很,可也没办法不接受,实验室不是她家开的。

      她想用仪器、想做自己的实验,都得向上申请,过那些研究生的手。他们一句"设备排期满了,就能让她等上三天。

      她叹了口气。

      谢聿容来过几次,他不会主动接近她,只是远远地站在走廊那头的窗边,或者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看手机,实验室里的人也觉得奇怪,纷纷开玩笑说小谢总舍不得家里那点拨下来的小钱,居然亲自来“监工”吗?

      他只要一出现,余导就像装了雷达似的立刻现身,笑脸盈盈地迎上去,又是介绍最新设备又是汇报项目进展,殷勤得不像个教授。
      贺兰芜远远看着,懒得细究这两人之间那点"主仆情深",余导都快挽上谢聿容的胳膊了,姐姐说得对,现在谢聿容在他眼里,就是座会走路的财神爷。
      ……
      ……
      最近一段时间,总是一堆做不完的杂活儿,她转回身继续整理器材,麻袋里装满了用过的试管和培养皿,消毒水的味道直冲鼻腔。

      她拎着袋子往清洗间走了两步,手指被麻绳勒出一道深深的红印,正要换个手去提,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屏幕,是谢聿容:"脚好了吗?为什么在搬东西?"

      贺兰芜没有立刻回,她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继续拖着那袋器材往前走。可没过两分钟,手机又震了。

      "今天有时间吗,来我家吃饭?"

      她停下来,谢聿容根本不会做饭,所谓的"来我家吃饭",八成又是从酒店打包了一堆菜,整整齐齐地摆好,等她到了再一样样打开。

      可大概是这段时间杂事实在让人心烦,她忽然就想松一下了,想答应他。

      她打了几个字,又看了一遍,发了:"那晚上我过来。"

      对面几乎是秒回:"几点?一会儿坐我车走?"

      贺兰芜顿了一下,她站在走廊里,朝实验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玻璃门里面人影憧憧,那个叫她"汇总资料"的研究生正坐在电脑前,嘴里不知道在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她收回目光,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地敲。

      "不行,我不想给让别人误会了。"一边打字一边嗤之以鼻自己的做派。

      对话框安静了很久,然后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好。那我在家里等你。"

      他不追问她"为什么不想被别人看到",他只是说"好",然后默认了这段藏在暗处的、无人知晓的再次靠近。

      贺兰芜回到工位上坐下,翻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写周报,
      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的,可她脑子里想着,今天有个邮件应该到了,是她之前提交的课题方向可行性申请。

      那个课题她准备了很久,文献读了大几十篇,实验方案反复改了三版,她有信心,应该不会有问题。可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邮箱里还没有动静。

      她一边写周报,一边分神去划手机,还是没有,她有着急想去谢聿容家里了,不想让他久等。

      她还想着买一些蓝莓吧,他从前就喜欢吃这个,每次她买了放在桌上,他嘴上不说,却会不自觉地一颗一颗地拿,贺兰芜想着想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手机就是在这一刻亮起来的。

      屏幕上的邮件提示跳出来的时候,贺兰芜的心先是一紧,然后点进去扫了一眼,手指顿住了。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看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她的指尖开始发凉。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大,周围几个正在做实验的人齐齐抬头看她,目光带着疑惑和被打扰的不耐。

      可贺兰芜没有在意那些视线,她弯腰从电脑主机上拔下U盘,又点了几下鼠标,导出了几个文件,然后抱着电脑就往外走。步子很快,实验室的拖鞋在走廊地面上拍出急促的"啪嗒啪嗒"声。

      "她这个方向……是去余导办公室?"有人问。

      "不知道。谁管她呢,一个本科生……"另一个声音接了一句,带着那种轻飘飘的、不必在意的轻蔑。

      贺兰芜走过走廊,经过休息区,手上攥着u盘,因为太用力而手指微微泛白。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那条课题方向申请,被驳回了。

      不只是驳回,批复意见那一栏里写得很清楚,理由列了三条,每一条都精准地指向她实验方案中几处问题,尤其是最后一条,和其他组中另一个研究生学长的实验高度重合。

      她被剽窃了!

      贺兰芜站在教学楼那扇门前,手指悬在门板上空,停了几秒。

      现在去像个孩子一样告老师,有用吗?余导也许不只是知情者。

      她想起姐姐说过的话"这个人利益心有点重"。

      如果驳回她课题的决定里有余导的授意,那她现在冲进去质问,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可她又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站在走廊拐角,把邮件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批复意见写得冠冕堂皇
      "建议与现有项目方向整合"
      "避免重复立项"
      "后续可申请联合署名"。

      可通篇没有说明那个和她课题高度重合的"现有项目"是谁的。

      药物一样,细胞系一样,实验设计的大框架几乎是从她的方案里复制粘贴过去的。

      她花了大半年读文献、反复修改的课题,如今要成为谁的垫脚石?

      邮件里没有写,不会写的,这种事向来不会留下白纸黑字的证据。

      她攥着手机,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窗外的暮色正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视线尽头缓慢地、无声地坍塌了。

      她慢慢地收紧了手指,然后重新走向了那扇门。

      "进来。"

      余导坐在转椅上,他手里拿着一支笔,桌上摊着几份文件,脸上带着一种松弛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也早就准备好了怎么应对。

      他抬了抬眼,语气轻描淡写的:"贺兰同学,坐吧。老师和你讲讲。"

      那种语气,松弛的、胸有成竹的,带着一种"这种事我处理过很多次了"的态度。

      贺兰芜甚至能猜到他要说什么。

      可贺兰芜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在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神情平静得让余导微微愣了一下。她说:"老师,我知道我的课题被驳回了,我不是来申诉的。"

      余导刚张开的嘴合上了,脸上那层准备好的表情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缝:"那……是?"

      "我是想来问问,"贺兰芜的语气很平,像是没有一丝怨气:"接下去的课题论文,还是继续汇报给您吗?多久汇报一次合适?"

      余导的笑容僵住了,他清了清嗓子,不可思议的继续问:"多久……汇报?"他顿了顿,像是把原本准备好的那套话临时换了一套,"贺兰同学啊,老师看过你的课题,确实是不错的。但是……"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贺兰芜在心里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实验室里那么多优秀的前辈,他们做的东西比你更精细、更具体。"

      余导靠在椅背上,语气重新变得从容:"这样吧,你就当锻炼。那篇被驳回的课题,你继续做完它,汇报的话,私下汇报给老师就行,老师有空就帮你看看。"

      "私下汇报"四个字他咬得轻巧,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贺兰芜听出了那底下的分量,不要公开,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在继续做这个课题,不要让你的存在成为那个"现有项目"的麻烦。

      贺兰芜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笑了。
      "好的,"她说,语气温顺,"谢谢老师。"

      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电脑,朝余导微微点了点头。

      转身的时候,她的视线掠过办公桌一角那里放着一份份翻开的文件夹,纸张边缘露出几个字,是某份课题申请书的一角。

      隐约看见了那个名字,不是她认识的人。不重要,反正也会变成别人的名字,也会在某个角落打着"某某优秀前辈"的标签,被贴上冠冕堂皇的荣誉。

      贺兰芜会更衣室换了衣服,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一句话——"Ideas are cheap",创意廉价,执行力才是一切。
      她当时不以为然,现在倒是品出了另一层意思。
      她想,如果创意真的这么便宜,那她倒想看看,那颗被摘走的、转手交给别人执行的果实,最后会结出什么来。

      那些人看得出它"cheap"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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