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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山河无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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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白荻苏醒过来。
看着上方熟悉的床帐,白荻恍恍惚惚,不知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她不是应该死了吗?怎么会在阴曹看到她自己的床帐?难道她还活着……不可能啊!
白荻支撑着坐起来,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头发也披散着,正是寻常睡觉的样子。
环眼一周,这是她的卧房,她现在睡在自己的房间里!
这是怎么回事?白荻张张嘴,发出嘶哑的声音,“师姐?秦归鸿?”声音实在低弱蚊蝇,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怎么可能喊来人?掀被下床,白荻颤颤巍巍地向门口挪去。
但已经有人来了。
温如玉一把扶住她,满是惊喜,“你终于醒了!”
白荻嗯了一声,下意识问起师父和阿魏,“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
一边将她扶回床上躺着,一边放下端来的汤药,温如玉简短地解释了一下,“阿魏没种活,失败了。”
所以这就是她没死的原因?白荻不敢相信,追问道:“那师父呢?”
正在这时,秦归鸿和朱栏雪他们从外面进来,看见白荻醒转,连忙跑过来问东问西。
白荻任由他们对自己拉拉扯扯,心里眼里都是笑意。
末了,大家好似心有灵犀一般,齐齐退到后面,把床边位置留给秦归鸿。
秦归鸿湿着眼扁着嘴,紧紧将白荻揽入怀里,脑袋埋在她瘦削的肩窝里,连日来的恐惧和悲怆终于不用再伪装,通通化作泣不成声:“还好你活着,还好你没死啊呜呜呜……”
白荻也哭红了眼。
好半天后秦归鸿才放开她,抹了一把脸,问道:“阿荻,你当时有知觉吗?”
这是在问她知不知道当时的具体情况,白荻吸吸鼻子,很认真的摇头,“不知道,大概到第五天的时候我就半晕不晕的了,连什么时候彻底晕过去的我都不知道……但有一点很奇怪,就是前面几天里我好像看见那颗阿魏在萎缩,那个芽越来越短,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你没看错”,温如玉在椅子上坐下,神色凝重,“最后师父手里拿的阿魏种植,没有芽。”
怎么会这样!白荻连忙追问当时的情况。
众人向她大致解释了一番,最后下了个目前为止看起来最合理的解释,“那颗阿魏种子可能是假的!”
怎么会是假的呢?白荻理解不了,“它是从雍州碎片里剥离出来的,雍州是大禹老家,他将原本打算用在自己身上的阿魏种子藏在老家,合情合理。不,阿魏种子不可能是假的,不可能。”
这个理由温如玉他们也想过。大禹煞费苦心,而且还是打算用在自己身上,希望他儿子启能种活阿魏来复活他,可他没想到启为了跟伯益争夺帝位,已经没时间继承老子的遗愿了。所以种子不可能是假的,至少他自己不知道那是假的。
按照这个思路推下去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解释得通——大禹被骗了,阿魏根本没有起死回生的效果,那只是个谣言!
但究竟是谁散播的这个谣言,他的目的又是什么,等等问题已经无人能够解答,也不值得再纠结于此。
温如玉把汤药碗递到秦归鸿手里,示意他喂白荻吃药,“这件事已经结束了,阿荻,好好养身体,别再多想了。”
白荻三两口喝完药,却有个问题始终放心不下,“那师父呢?我想去看看他。”
没有种活阿魏,他就救不了那位英雄,他一定很难过吧。
众人面面相觑,有心想阻止,可纸终究包不住火,白荻早晚会知道的……温如玉点点头,沉声道:“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师父他……”
白荻下床,让秦归鸿扶着自己跟在温如玉后面,心想难道师父受了重伤,命悬一线?师叔们水法强悍,一定可以将师父治好,再不济就去城里,照秦归鸿说的那个什么光。
可是等到她亲眼看到孤云的状态,白荻才知道什么叫当头一棒。
孤云一脸痴笑流着涎水,正对着一个破烂瓦罐自言自语,细听似乎是在念什么咒语,却也念的颠三倒四。走近再看,那瓦罐里积着薄薄一层水,水下面是浑浊的泥沙,而泥沙里赫然放着一颗黑色的种子。种子虽然浸泡在水中,但外皮已经皱巴巴开裂,不像可以孕育生命的样子。
“师父!”白荻错愕不已,摇晃着孤云的臂膀,大声呼唤,“师父你怎么了?你看看我,看看我,我是荻儿啊!”
但孤云只是看她一眼,眼里没有任何波澜,复低头继续喃喃自语。
“没用的”,温如玉不忍再看,“自那日起师父便成了这幅样子,师叔们也束手无策。”
“去城里看”,白荻不肯放弃,抓着秦归鸿的手寻找机会,“你说的那个什么光是不是可以治好我师父,啊?”
秦归鸿按住她,“没有用的,你该知道,他这个样子根本治不好。”
白荻确认着秦归鸿的眼神,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忍不住放生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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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能一日无主,所以温如玉继任掌门的仪式很快操办起来。
没有大吹大擂,没有锣鼓喧天,只是在梅山派众位弟子的见证下,静悄悄地在祖师神像面前歃血祭祀,在被绑起来的孤云面前三跪九叩之后,温如玉便正式成为梅山派新一任掌门人。
白荻在身体恢复之后便重新学习起梅山术法。她现在跟最普通的弟子一样,什么都得从头学起,好在口诀咒语等记忆性的知识早就烂熟于心,所以相比起来还是要省力一些。
而年关逼近,秦归鸿考虑回青岛去过年,但他看白荻的态度,似乎并没有同他一起的打算。
此时两人心意相通,他大概能猜到原因,无外乎是放心不下孤云。现在白荻每天除了练功,就是去照顾孤云,说实话,他为白荻感到不值。
但是他什么也不敢说,只好拉来温如玉帮他劝一劝。
温如玉却只是问白荻,“你不恨他吗?”
这句话把秦归鸿无语到翻起百白眼,心说我是叫你来劝她跟我回青岛的,你在干什么啊大姐!
白荻却没有先回答温如玉,反而问秦归鸿,“你回了青岛还会再来这里吗?”
来肯定是要来的嘛,秦归鸿心想这里是你的娘家,你的亲人都在这里,我怎么可能不陪你回来看看?但是也不能长期待在这里吧,毕竟他的家他的亲人在青岛。他点点头,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白荻笑了笑,“你放不下你爹,我也放不下我师父,我愿意跟你回去过年,但我并不想长期留在青岛。”
秦归鸿有些诧异,“那我们……”
“我们好好的啊”,白荻拉起他的手,“我得空会去看你,你也可以来看我,我想照顾师父百年之后再跟你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秦归鸿,你愿意再等等我吗?”
听到这话的温如玉不禁皱起眉头,“阿荻!”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白荻转过脸,朝着温如玉,“师姐,我不恨他,真的,但也不是完全大度,我还是有一点点怨气的。我怨他为什么不早点说明白一切,为什么要用那些心眼对付我……可我不恨他,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觉得我愚孝也好蠢笨也罢,我都认,但我不会现在就离开这里。”
“那你就不怕……”温如玉下意识看了眼秦归鸿,其担心不言而喻。
白荻却满不在乎,“就把一切都交给时间吧,顺其自然,不过我相信他。”
不料秦归鸿却不干了,“顺什么自然?你不担心我还担心呢,我答应你的要求,但是你得跟我回去过年,顺便把婚事定下来。这一天天的,两地这么远,万一你被人拐跑了我怎么办!”
说着三个人都笑起来。
两天后,白荻和秦归鸿准备下山回青岛。
温如玉带人要去送行,却被白荻拒绝,说又不是不回来,干嘛搞得惨兮兮的,结果就被众人一顿说。
正说说笑笑间,忽然一名弟子递上来一封信,说:“今早上刚收到,从京城来的。”
信封上没有署名,拆开一看,里面竟然还有一层,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字,“敬呈孤云”。
是给师父的!
众人一下就猜到写信人是谁,连忙看起内容,只见:
孤云吾兄:
漏尽更阑,铁窗之外,寒蝉凄切。知此身已近终途,执笔与兄作此生永诀。心绪潮涌,千言万语,皆化赤诚一片,寄与知我、信我、护我之挚友。
吾自少年时睹闻山河破碎、百姓难活,便立志以救国救民为己任,寻信仰为火炬,舍血肉铸长城,唤醒沉睡之中华。十余年来,未曾稍怠。兄虽非同道,却禀大义屡施援手,此段情谊,感佩之至。
革|命之路,荆榛塞途,生死常有。自择此路,吾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今身陷囹圄,实有预料。但吾从未悔所择之路,从未弃所守之信,若后人哀吾之死而觉醒,同心协力促旧世界崩塌,携手并肩迎新中国曙光,便是死得其所,重于泰山。
但诀别之际,唯念二事不安。
一念阿魏,此药之起死回生未见世有成例,况尚需一人命为祭,不为邪耶?虽昔已承兄诺,不再强为,然恐兄哀吾之死,悲极而忘其誓。故临诀再嘱:吾以身报国,无怨无悔,望兄志坚,勿违前约。切记切记!
二念家中妻儿,托付于兄,望兄念旧情,稍加照拂,勿令其穷猿失木、饥寒交切。
此生相识,幸甚至哉;今生诀别,勿要悲戚。山河无恙、家国安宁之日,便是你我灵魂重逢之时。
纸短情长,言尽于此。愿兄珍重,愿国永昌!
秉烛绝笔
丙寅年腊月廿一
温如玉握着信,手已轻轻颤抖,“今天是廿六,他已经……”
走了好几天了!
无论如何,得让师父知晓!
一行人匆匆找到孤云,言简意赅地传达了信中内容。
孤云听完却依旧是老样子,只是对着那颗已经腐烂的黑色种子喃喃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