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为什么一直在响》骨头会打滚

17、自我 “异类。”

　　黎橙回到办公室，一群人仍然在等她。

　　视线和密集的光线一样朝着她。

　　“画是我画的。”黎橙说，“其他的事情我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亮透彻，贯穿进人群里，坚定而有力地反驳，维护着属于自己的权益。

　　身后的叶逸之听着这掷地有声，翘了翘唇。

　　声音是有点抖，但还不错。

　　廖振洋和章嘉敏找到了办公室。

　　两个人的表情都不是很高兴。

　　尤其是廖振洋，朝着人群中一个别的班的学生挥了挥拳头：“我跟你说橙子——黎橙同学的画有魔法，是因为这东西是她给我的，我拿来心理暗示，谁特么让你拿去卖了？你要不要脸，自己画不出来就偷别人的。”

　　见到黎橙，廖振洋那是分外愧疚，他没想到黎橙倒霉是因为自己的随口发言。

　　其实就是一些巧合性的事件在廖振洋拿到黎橙那幅画之后发生了，他觉得那画有魔法，就跟护身符一样揣在身上，没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拿走了。

　　那个男生见事情掩盖不住，唯唯诺诺地承认说是之前约廖振洋打篮球的时候捡的。

　　廖振洋立马炸毛：“捡的你不还给我？！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我的东西。”

　　跟朋友在一起的廖振洋本来就话多，护身符的事情他说了很多遍，说自己一许愿就实现，什么涨零花钱、成绩变好、彩票中了一百块等等。

　　乍一听起来没人不羡慕相信的。

　　于是这男生就动了歪心思，他本来就自己做了一个账号，把黎橙的图描了一遍之后发到网上，把廖振洋的经历套给自己，赢得了不小的热度。

　　后来不少人催着他用图做一些幸运挂件什么的，后来有本地的一个自称是厂商的人联系他说可以帮他一手包办，他拿分红就行。

　　巨大的利益和流量让他迷失了，也不管那个人为什么这么好心，就把图给了他们，账号也给了他们帮忙运营。

　　为了牟利，厂商无所不用其极，目标人群放在了学生中间，编了各种博人眼球的故事来吸引学生购买，什么文曲星附体、比特星围绕。

　　开始是薄利多销，后面为了炒高价格降低成本，就减少了贩卖数量。

　　盗版也越来越多，甚至有人开始在卡片上印刷一些不明意味的文字。

　　直到家长们发现孩子越来越不对，纷纷找到学校，这件事才彻底爆发出来。

　　整个过程跟黎橙没有任何关系。

　　她确实不用说话。

　　章嘉敏和廖振洋涌到黎橙身边，担心地看看她：“没事吧橙子。”

　　黎橙摇了摇头。

　　“你们三个在外面待一会儿。”叶逸之把三人赶了出去，“该我这个大人谈判了。”

　　最愧疚的是廖振洋，黎橙给他顺了好一会儿的毛，说事情已经解决了，而且跟他也没关系。

　　叶逸之跟老师们谈完后，拿着手里的素描本和黎橙画的画走了出来。

　　廖振洋也拿回了自己的维纳斯。

　　叶逸之摸了摸黎橙的头：“好久没跟人吵架了，我有点不太熟练。嗓子都有点不舒服。”

　　让一个人认错容易，让一群人认错还真是费功夫。

　　叶逸之叹：“大人真是恐怖。”

　　黎橙看着他揉喉咙的动作，拽了一下他的衣角，说你等一下。

　　叶逸之在办公室外等了一会儿，黎橙拿了一瓶水过来，小心地塞进他的手里：“谢谢哥哥。”

　　也不是没有收到谢礼，但手里这一瓶，好像格外不一样。

　　“也谢谢橙子。”叶逸之说。

　　说的是这瓶水，也是之前的事。

　　—

　　也不知道叶逸之说了什么，这天晚自习的时候，黎橙被叫到办公室，老师们郑重其事地朝她道了歉。

　　也让她看到了一些人的处分结果。

　　黎橙以为事情就这么完了，结果在周一升旗的时候收到了一封道歉信。

　　素来严谨的教导主任在升旗台上检讨了自己的错误。
　　虽然并没有指名道姓喊黎橙的名字，但是知道这件事的人都知道这个人是高二三班的同学。

　　徐珊踩着学校重金培养的可踩踏草坪溜达到黎橙身边：“黎橙同学，有没有想过走艺考？”

　　“没有。”

　　“我也觉得，你最近数学作业都写得挺好，是不是有人偷偷传授你秘籍了。”徐珊笑眯眯地看着黎橙，一副很欣慰的模样，“我就说你的实力肯定不差，就是方法有点问题。”

　　徐珊其实也就四十来岁，两鬓之间却有了白发。

　　这个总是说学生们是笨蛋的人，出任何事情都会坚决地和学生站在一边。

　　“努努力，跟你哥哥一个学校。”徐珊拍了拍黎橙，说出了一个秘密，“这道歉信叶同学还过审了一遍，等下会张贴到布告栏里。你感兴趣的话去看看。”

　　这几天充斥在黎橙脑海里的是叶逸之说的共有秘密。

　　明明就像是完全两个不相同的人，却在叶逸之点破之后，在黎橙的记忆里重合了起来。

　　风波过去后，黎橙在班上依然没有太大的存在感，但偶尔有人走到后排，也会跟她聊两句天。

　　大家发现看着神神秘秘的黎橙，只是有点内向罢了。

　　或者也不是内向。

　　章嘉敏和廖振洋一脸兴奋地跟黎橙分享着小卖部新进的怪味糖，黎橙笑笑挑了一颗吃了。

　　也许是因为她有自己安稳的小天地，所以才不需要融入她不适应的集体。

　　学校的风波并没有传递到家里，听说月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刚到家的黎建霖问怎么又考试。

　　黎建霖没意识到时间已经又过了一个月了。

　　“考得怎么样？”黎建霖放下公文包问了一句。

　　黎橙放下手机说还可以。

　　黎橙这次考试算是有了个不小的突破，班上名次虽然只前进了六名，但年级名次往前跳了两百多名。

　　“明天周末，要不要停一停补习，爸爸带你出去玩？”黎建霖捡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

　　频道停在14台，电视里两只狗熊和人打来打去的，看着颇为喜感。

　　黎建霖虽然觉得幼稚，但也没再调台，放下了遥控器。

　　“明天想听试卷。”黎橙婉拒了黎建霖的邀请，“爸爸可以去找叶阿姨。”

　　不知道谈恋爱具体是什么样的，但黎橙觉得见面比在电话里好。

　　“真的不用爸爸陪你吗？”

　　黎橙摇了摇头。

　　隔天早上黎建霖出门的时候，黎橙正在厨房研究黎建霖的茶具。

　　她不知道有的茶要闷一阵才好喝，还是问了黎建霖。黎建霖才惊讶地发现黎橙不知道这件事。

　　等倒好茶，叶逸之已经在书房里了，正在看黎橙的试卷，手边还放着个盒子。

　　见黎橙端水过来，叶逸之把盒子推给她：“成绩不错，当进步的奖励了。”

　　黎橙打开之后看了半天，问这是什么。

　　喝着水的叶逸之呛了一声，抬眼看她，眼神惊讶。

　　黎橙有点莫名。

　　“你画画不用数位板吗？”叶逸之把杯子放下。

　　确认黎橙确实没认识到这是什么，叶逸之才意识到自己对黎橙的了解还是有点少。

　　知道这是画画的东西之后，黎橙拿起说明书看了一下：“要连电脑。”

　　黎橙抱着数位板起身离开了书房，好长时间没回来。

　　叶逸之不得不去敲了敲她的房间。

　　门被拉开，黎橙手里还举着说明书，黎橙松开把着门的手：“这个好像要安装什么东西。”

　　高中生的房间彻底敞开，里面最醒目的是满墙的动画周边海报，和地上一摞摞画材。

　　和普通小孩的房间并没有什么区别。

　　叶逸之在门口站了半晌，才抬脚走进这一方充满个人主义的小天地。

　　黎橙的电子设备倒是挺多，连个保护壳都没有，叠放在书桌一角。

　　符合黎建霖觉得什么好就买什么的风格。

　　黎建霖也没意识到这些东西黎橙并不怎么用。

　　叶逸之随手打开黎橙没上锁的平板，发现里面只有微信和视频软件。

　　配置不错的电脑上也是空荡荡的，崭新得像是刚买回来一样。

　　叶逸之估摸着黎橙的手机也差不多是这样。

　　补习中途休息的时候，黎橙打开手机也只是回消息，看着没有别的娱乐工具。

　　真被叶岚说对了，这是个旧小孩。

　　叶逸之的目光落在书柜里一排排漫画书上，那些书看着有些年代，却依然崭新，看得出来主人的爱护。

　　是除了画画之外，这房间主人的另一个爱好。

　　坐在书桌前的黎橙对电脑的涉猎经验为零，弄了半天不得章法。

　　最后还是看够了的叶逸之出的手，翻了一下网络上的教程。
　　叶逸之把软件驱动安装上，又下了一些画手常会用到的软件。

　　全程黎橙都在聚精会神地看，不比学习马虎。

　　数值调整完，叶逸之才让开位置，让黎橙试试。

　　黎橙接触新事物的时候格外小心，拿起笔的动作像是拿炸弹。
　　画了两下发现线条同步在了电脑屏幕上。

　　黎橙先是惊讶，而后弯了一下眼睛。

　　整个人看着有了点孩子气。

　　叶逸之也笑了一下，看着黎橙玩了一会儿，带了点恶作剧意味地开口提醒黎橙到学习时间了。

　　本以为需要多催促两句，没成想黎橙已经放下了笔站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叶逸之，抿了下唇才含蓄道：“谢谢哥哥。”

　　本来就是随手买的小东西。

　　收获这四个字，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上午讲完一科试卷，叶逸之说给黎橙放半天假。

　　“我下午有点事。”

　　黎橙点头说好，没什么疑问。

　　养熟的小动物开始主动靠近。

　　表面上故作成熟把自己当成大人的模样，实际上听你讲话的时候，连嘴都专注地抿起来。

　　回到学校的叶逸之心情很好，连导师都看出来了，问他遇到了什么好事。

　　叶逸之笑笑说没什么。

　　跟老师聊完，已经是夕阳西下。

　　工大校园里是一片盛大的秋景，落叶坠了一地，踩上去是沙沙的声音。

　　等着他的陈麒光问他去不去吃饭。

　　手机里果然没有一条消息，叶逸之想想说先去图书馆看看。

　　“图书馆？”陈麒光懵逼了，“不是，图书馆到底有什么你要去图书馆。”

　　“你去不去。”叶逸之瞥他。

　　陈麒光有事求他：“去啊，包去的。”

　　见叶逸之似乎很有目的性似的，而且看着心情也很好，陈麒光不由得问他是不是有人约他去图书馆。

　　“没人约。”

　　上了二楼，熟悉的位置上果然坐着一个人，没有跟以往一样捧着书。

　　漫画书搭在手边，连续几十天的人在难得的休息时间，在图书馆进入了一场好眠。

　　睡着的黎橙微微歪着脑袋。

　　叶逸之脚步停下，打算放人在这里睡一会儿，晚点再来叫她。

　　没等叶逸之推着满头问号的陈麒光离开，有个人也发现了这一处好光景。

　　“同学。”

　　叶逸之看向声音的方向。

　　有人小心地拍醒了黎橙。

　　睡眼惺忪的少女坐直了身体，茫然地看着面容清秀的男生，还没缓过神来，眼神都有些不聚焦。

　　男生捡起了黎橙掉在地上的书递给她：“你书掉了。”
　　“谢谢。”黎橙接书的反应还是有些机械，先低头看了眼书。

　　叶逸之的目光让陈麒光也注意到了黎橙那个方向。

　　“搭讪。”陈麒光对男生的行为下定义，“好低级的搭讪，接下来该要微信了吧。”

　　果然下一秒男生就拿出了手机，低声问黎橙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黎橙摸了摸兜，刚把手机拿出来，就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稀里糊涂地到了工大食堂，黎橙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缓慢地转过头看叶逸之。

　　刚才他一出来，跟她说话的人就走了。

　　黎橙有点摸不着头脑。

　　“吃什么自己点。”

　　黎橙点了碗米粉，瞥了眼满脸好奇的陈麒光，摸了摸兜里的卡，把卡揣得更严实了一些。

　　她没想到租给自己卡的人是叶逸之的朋友。

　　吃饭的时候叶逸之介绍了一下黎橙，陈麒光一拍大腿：“你就是那个小富婆啊。”

　　黎橙筷子里的粉掉进了碗里，她探究地看向叶逸之。

　　陈麒光感觉情况不对，干笑一声赶紧转移话题：“不对，我叫你是问你生日怎么过？你十一号生日吧。一起吃个饭？”

　　叶逸之看着黎橙把她碗里的菜都挑出来放在纸巾上，懒懒地回陈麒光：“没时间。”

　　“少跟我扯，你这样的人会没时间？”连家教都挤得出时间来接。

　　叶逸之低下头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下。

　　陈麒光手机嗡了一声，收到了一张图片。

　　“那天满课，晚上也有实验。”

　　陈麒光低头一看叶逸之发过来的课表，这小子还真是满课。

　　不死心的陈麒光：“吃夜宵总行了吧？我来安排。”

　　“不行。”叶逸之想了想，“宿舍有门禁。”

　　陈麒光怒了：“宿舍门禁对你来说是事儿吗？我听人说你大一的时候就把门禁系统破了。而且你开学之后什么时候在门禁时间之前回过宿舍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交锋着，吃完饭，叶逸之才发现黎橙又有点过分安静了。

　　黎橙身上的安静有好几种。

　　不愿意的时候，身上的安静像是个活跃的火山，冒着情绪和脾气。
　　心情还不错的时候，哪怕只是坐在那里，愉快也会像是小气泡一样从她身上冒出来。

　　叶逸之送黎橙回家，一路上都没听到她说话。

　　等快进小区，叶逸之喊住黎橙。

　　“说你小富婆，是觉得你一个小孩还挺大方，不上课都愿意给我定期打钱。”

　　黎橙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叶逸之说这个。

　　叶逸之奇怪：“你没想这件事？”

　　他以为是小富婆三个字把黎橙惹生气了。

　　“没。”黎橙想了想纠正，“我不是小孩。”

　　黎橙确实没纠结小富婆的事情。

　　其实她也慢慢发现了叶逸之其实不差她那个补习的钱，以叶逸之的能力，没必要非要教她。

　　就跟老师说的一样，高考状元这个身份可以给他带来很多东西。

　　黎橙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夜风中，叶逸之的大衣被掀了一下，整个人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温暖直率。

　　“真没生气？”叶逸之又跟黎橙确认了一遍。

　　“没有。”

　　不过黎橙也不会说自己在想什么。

　　她挥挥手示意告别。

　　叶逸之也只好伸手压了一下她被风吹起来的领子说：“明天见。”

　　黎橙跑进电梯之后才觉得心跳有点快，她揉了揉耳朵。

　　不就是明天见吗？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