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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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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智律去归队的时候,在操场上一路见到的同学表情,都各有各的怪异。
指指点点平时也不见少,这次看她的目光里,还多了许多探究与不屑。路过时还有胆子大的想要拦住她问,郑智律面上维持着特有的冷淡微笑,一如以往地避开所有接触,回到自己班级的队伍里。
边奈的位置在她正前方,听见动静后,担心地问道,“智律,你还好吧?”
身后人没有回答。
边奈心里一紧,以为她在生气。趁着老师往前去看讲台,她瞅着时机,迅速转过身看自己的好友。
初秋的晨光下,长长的睫毛在郑智律的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她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淡淡地出神,直到边奈又轻轻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慢吞吞地解释,“没事,是老师误会了。”
“还好是误会。”边奈抚了抚胸口,回想起来仍觉得心惊,“刚刚那声广播真是吓死我了。”
郑智律很轻地扯了下嘴角。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边奈小心翼翼地问她。智律虽然面上看着温和好说话,私底下一直边界感很强,两人虽然是同桌,可是除了学习上的交流和边奈偶尔的单方面的关心,一直保持着一种淡淡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比起旁人,两人的关系勉强可以称作是朋友。可朋友也分亲近远疏,她羡慕班里那些挽着手去洗手间、周末相约逛街、甚至可以去对方家里过夜的闺蜜小团体。
可是智律对所有人都是一个态度,不止对男生,对女生也是。
“没什么。”郑智律淡淡地说,“他认错人了。”
边奈满腔的八卦热情被浇了灭顶,那句“你知道贺延让吗”始终没能说出口。其实只要郑智律多问一句,边奈准备好的话就会像开闸一样全倒出来,说给她听。
可是她没有,一个平淡的句号,终结了所有可以延续的话题。
她总是这样,有着不同于她们这个年纪的平静,就好像,这个世上没有什么能让她情绪波动的场景。
边奈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转了回去。
隔壁班级的队伍可没那么平静,几个女生趁着校长讲话,在底下激烈八卦:
“天啊!贺延让回来了!这是要追求郑智律的节奏?”
“不会吧?他出国前,为了和他吃晚饭,有两个女生打架都打到退学了,也没见他看谁一眼。”
“饶亦冰应该很开心吧,听说她从小就喜欢贺延让,两家还有联姻的意向。”
“什么时代了还搞包办婚姻呢?你没看见贺延让刚一回来就去找郑智律了?”
“不过他们俩是怎么认识的?郑智律不是初中本部升上来的啊,贺延让出国的时候她还没进一高……”
“拜托,喜欢天然美人有什么错?郑智律素颜比饶亦冰全妆,我是男生我也心动好吗......”
有人飞快朝另一个方向努了努嘴,使了个眼色。女生们集体闭气,过了一会儿,饶亦冰面无表情地从她们面前经过。
场面稍微平息了一下,又讨论起别的话题。
激动的人不止一两个。
回到教室后,讨论声仍旧不绝。郑智律坐在座位上,无论前后左右,耳边充斥的依旧是关于天台事件的各种讨论,以及延伸出的关于贺延让的各类八卦传闻。
周一照惯例老师开会,各班自行组织早读。郑智律摊开书,被四周的背景音扰得看不下去,索性托着腮望向窗外。
这时候都在上早自习,外头没什么人,只有树叶随风颤动着。郑智律趴在手臂上,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对面楼梯间闪过,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孩,正是众人八卦话题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两位。
是贺延让和饶亦冰。
郑智律的班级在顶层,角度从上到下看得一清二楚:饶亦冰走到了自己教室门口,并没有进去,而是扶着门框,含情脉脉地回望他的背影。
而他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着,对美女毫不留恋,往校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看起来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身后的同学已经追忆到为了贺延让伤心到退学的女同学了,郑智律心底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烦闷。
怎么又是他?怎么哪儿都是他?
或许是她注视的视线过于明显,正在推门的贺延让似乎有所察觉,狭长的眼眸倏然抬起,准确无误地往她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郑智律“哗啦”一下拉上了窗帘。
*
校长办公室。
贺延让对这里还挺熟悉,不等办公桌后的男人开口,就自顾自往沙发里一坐。
新上任的校长蒋均杰黑着一张脸:“当学生的,进校长办公室是不是该有点礼貌?”
贺延让一扬眉,“你昨天让我哥从我那儿顺游戏卡带的时候,可没跟我提礼貌这一回事儿呢。”
贺延让从美国回来带了一堆国内还未上市的游戏卡带。蒋均杰年轻的时候是个游戏迷,如今表面上是个端庄的大人,私下仍会拉着好友贺延涟为新游戏发疯。
偏偏好友是这小子的亲哥,他这个校长,在他面前摆不了一点谱。
说一句呛一句,开学第一天就奇装异服,满脸写着“问题少年”四个大字,还是个喝过洋墨水的问题少年,现在正不识好货的拿着他珍贵的白瓷茶杯牛饮。
蒋均杰回想了一下自己这个年纪是什么叛逆模样,深知现在多说无益,只得内心叹了口气,转回正题,“之前和你母亲聊过你的情况,你也知道,她对你不像当年对你哥那样……”
“她对我没期待。”贺延让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的说教,“我哥多好啊,正人君子,商业精英。”
“这么优秀的孩子,一个就够了,对吧?”
蒋均杰太阳穴突突直跳,没想到张口就踩了问题少年的雷点,不好对别人的家事议论,他揉了揉额角,“随便你吧,你也就在这里待一年,我只求你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的毕业。”
贺延让坐在沙发里发出一声冷笑,手里握着茶杯不说话。
“我也是才刚接手这家学校,对你就一个要求。”蒋均杰没好气地说,“别在我的地盘上惹事,OK?”
学校里能有什么事,无非是小孩子过家家,贺延让心里不屑,但给了哥哥这位好友一点面子。他点了点头,“OK。”
“自己不学习,别带坏其他人跟着一起,谈恋爱更不行,OK?”
“砰”的一声响,白瓷杯咔嚓一声重重磕到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动静,蒋均杰听得心碎到差点扑上去。
始作俑者拧着好看的眉毛,像一个想要帮助他人的好人却被当作流氓地痞一样委屈,“想也不会啊!蒋哥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人了啊!”
*
开学的第一天大多都一样,新的课本,新的老师。高三还多出个动员会,激励同学们学习的斗志。
但一高本部大多数家境优渥、成绩也不差的学生,斗志这种向来稀缺,动员会开得没什么水花。
等到放学时候,同学间的话题早已从贺延让的八卦,转回了假期去了哪个国家、买了什么新款上去了。
郑智律是一向不参与这类话题的,她早早地收拾好东西,盘算着要早点回去。
没想到刚走到学校门口,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穿着熟悉的校服,只是校服不再是脏兮兮,而是一身全新的。
是昨天那个女孩。
不过不是说是分校的吗?怎么今天又出现在这里了?
郑智律顿了顿,转身想从另一侧离开。
“姐姐!”女孩远远地看到她,兴奋地挥手示意。
她当没看见,脚步加快。
“姐姐!”女孩崴了的脚显然医治得不错,已无大碍,动作利落地追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眼睛亮晶晶的,“果然是你!我刚还怕看错了呢。”
还不如看错。
郑智律心中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她。
女孩今天别了名牌,周围镶着一圈细钻,在夕阳下闪闪发亮。郑智律瞥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原纯。
刚想拿出万能回答,就看到原纯一脸神秘,一副“我都知道了”的表情。
“我懂我懂。”原纯抬手在嘴巴前从左往右一划,压低声音,眼里闪着找到同好的光,“姐姐你一定和我是同担。”
郑智律:“……”还真不是。但对方这么认为,反而让她松了口气,至少省去解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下城区。
但她很快意识到她多虑了,原纯并没有很在意原因,因为她早已沉浸在自己的推理里面。
“不然一高的怎么会出现在那里,下城区可是偏僻到普通人路过都不会路过的地方。姐姐一定和我一样,想要去看地下演出,那天走错了地方!”
郑智律:“......”这姑娘脑补的能力……可真厉害。
“但是没关系。”原纯话头一转,像献宝一样从印着大Logo包包里掏出两个荧光手环,眼睛弯成月牙,“看,我高价买的演出门票!”
原纯超开心地抱着她的手臂:“今天晚上一起去吧!”
郑智律微笑的嘴角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