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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堕金环·二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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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玉门关是倨傲的颜色。
于是阳光黯淡了,缩成一滴陈年的墨,化开在了无边的黛赭和金黄里。骆驼队来了,停在脂粉膏状的沙砾地上。它们的背给布匹染成了花样的颜色,悠悠的将彩霞从东北向西南送去了。走在最后面的脖子上系着铃铛,提醒赶路的漠北商人它仍紧紧跟随着。驼铃细细的摇颤起来,轻柔的像是一汪火,将天边的云化开了。于是乳白色的水整个的全泼下来,不偏不倚的淋在了山藏青色的衣裳上。
羌笛响起来了,给山脊间涌泄而下的水一洗,竟有铮铮金属之音。万仞的山,孤独的城,传书的雁,戍边的卒。鸣沙山的晚上能听到打更声吗?也许打更的人早已埋在这里再也醒不过来了。在一望无际中人很容易感到荒凉和渺小从而升起一种独自面对孤寂时的落寞,每到这时,我都会想起哥。
昨晚至今,我都还未曾仔细思考过我与哥之间的感情。这种畸形的爱恋是从何而起,因何而生,又是怎样愈演愈烈而至如今不可收拾的地步的?我所以为的爱是相互依偎太久后产生的幻觉,是更进一步兄友弟恭的假象,还是真正的两情相悦?哥对我的爱中除却出于兄长的关切,剩余恋人的欲望又还剩多少。他之于我仍是无话不谈的兄长,还是一往情深的恋人呢?我将额角死死抵在玻璃上,叩问自己那些只有爱人间才会做的事在我与哥之间发生的可能性,于是我想起了那个吻,因为局促而模糊,模糊了哥的情绪与我的回应,但是已经足够证明了:除了哥以外,倘若谁敢如此大胆的将舌头伸进来,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它咬断的。
大巴车一路呼噜噜的晃着抵达了留宿的酒店。洗漱后,我百无聊赖的倒在床上。盯着悬吊在窗户外的星星发呆,看他们被风吹拂的忽明忽暗,直至手机想起清脆的铃声。
“还没睡吗?”屏幕装不下哥的脸,只有一对玻璃样的眼睛在灯的照射下折射出艳丽的光。我摇了摇头,将手机像窗外歪了歪“这里的天很干净,难得再看见星星。你要看看吗?”
哥低低应了一声,似乎是将头俯近了,于是屏幕上便结了一层??缁色的网。我将镜头翻转过去,任由银蓝色的墨泄进镜头那方小小的器皿里。
“北京比甘肃天黑的早些吧?”我将臂弯架在阳台水色的横栏上,仰起头望着空中的星星发呆。
“太模糊了,看不见。”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哥的镜头左右摇晃着,仿佛要给沉入水底的星全晃的漂浮起来一样。
我收了镜头,臂弯因架在栏杆上太久而至现在有些冰凉了。心脏于是为了这冰凉拼命的跳动起来,我听见了鲜活的鼓声从胸腔深出一脉脉传来。“那睡觉吧,一会我拍给你看。”我冲哥招了招手,笑道。
“没事,看到了。”哥本就有些狭长的眼睛弯的更厉害了,里面好像蓄满了梅子酒,乌亮到满溢出来,将他下眼睑浸的暗沉。
可耻的捉弄。
“无聊。”我骂他却不敢看他,胡乱挂了电话。我自知不胜酒力,那眼中满溢的梅子酒只一滴便会将我灌醉的。
于是房间又安静下来,风不吹了,水不流了,这回是彻底寂静了。我就这样木木的抱膝靠在墙上,血液好似流尽了,因此全身都冰冷了。心脏因此跳动的更厉害了,仿佛胸腔将它勒疼了,为此而奋力挣扎着。金铃又在我的四肢百骸肆意摇颤起来,我的身体也随着这晃动而上下起伏,像是漂泊于大海中的一块木头,被浪打湿了。
当石白色的沙漠疾驰远去的时候,近乡情怯便更显著了。我忽然对即将的见面有些局促,但也许并不是局促,兴许是期待衍生出的兴奋吧。
胡思乱想间脚便在北京落了地。原先看上去偌大的高铁站在那片无言的沙漠前显得如此拥挤和窄小,以至于我刚从那嘈杂的廊道里出来便一眼找到了哥。在晶莹的泪光中,他手上捧得那束红玫瑰碎成了一粒粒方糖,落入我的眼睛里,泪于是浓稠了,悬在两颊,任再大的风也吹不干了。
哥接过了我的疲惫,我的灰头土脸和风尘仆仆,紧紧的抱住了我。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渗进我的胸膛,仿佛雪地里开出一朵温热的昙花。我们把头置放在彼此肩上,笨拙的呼吸着。良久,哥抬起头来,见我脸上的泪珠还是不断地滚下来,用手替我拭了一下,笑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