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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我会陪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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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沈看护不怕黑。
在小客卧等待保洁收拾浴室的时候,陆时峥闭眸思索。
他昨天听见了周林的叮嘱。
周林说他心里压力很大,精神处于崩溃之中,所以让白榆正常生活,正常对待他。
不要把他当成是残疾。
这会让他情绪稳定。
天黑了就开灯,天亮了就关灯,一切如常。
陆时峥闲暇之余浅薄读过几本心理学的书,他认同周林的观点,但是……
觉得有些可笑。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残疾,这一点不需要白榆协助。
虽然因为药物作用而浅眠了几个小时,但因为这段时间都没能长时间睡眠,所以陆时峥还是觉得疲劳。
很困,很累,眼皮都要打架,却还是……睡不着。
他心里很空,一片漆黑,比眼中的空茫还要黑暗。
陆时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好转,他也努力想要让自己好转,但收效甚微。
这让他更挫败。
许多事情,其实他都不能掌控。
哪怕是自己本身。
陆时峥呼了口气,外面传来细碎的说话声,隔着门扉,听不真切。
保洁工作结束,应该离开了。
随之而来的,是浓郁的香味。
那是饭菜熟了的味道。
陆时峥怔忪片刻,他习惯性睁开眼,等空茫袭来的时候,因为失眠而失控的心跳更乱了。
习惯太难改了。
就像他很清楚自己已经失明,却还是习惯性地睁着眼睛去看世界。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越发失望。
看不见。
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他看不见了。
咚,咚,咚。
世界仿佛一个巨大的牢笼,把他死死困在黑暗里,无论外面阳光多么晴好,都照耀不到他脸上。
敲门声倏然响起,陆时峥没有听清。
咚,咚,咚。
规律的敲门声再一次响起,陆时峥才偏过头,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嗯。”
他淡然应了一声,没有让外面的人进来,自己也不想出去。
“陆先生,我做了早餐,”门外,白榆的声音稚嫩,却很温柔,“一起吃吧?”
这一段时间,陆时峥都没有胃口。
他不想吃饭,不想弄得浑身都是,不想千篇一律吃包子。
馅料无论怎么换,也都是一个味道。
味同嚼蜡。
他感觉自己不光失去了视觉,嗅觉也一并失去,他甚至都感觉不出来饿。
但这味道太香了。
不知道白榆煮了什么,香味无孔不入,霸道控制了他的脾胃,还有他的理智。
他已经有多久没有吃过蒸点以外的东西了?
陆时峥自己都不记得,就像他不愿意回忆自己失明了多久一样。
白榆可能有点缺乏自信,从他一直道歉看来,他不是个很作风强硬的人。
但在做护工,照顾自己这件事上,他又有超出自己性格的坚持。
比如现在。
“陆先生,我有点饿了,”白榆没有再敲门,声音却春风化雨,“一起来吃饭吧?我的手艺还是很好的,曾经在餐馆打工,大厨教过我,尝尝吧,给我个评价好不好?”
陆时峥没有动。
却知道自己并不嫌白榆烦。
“陆先生?”白榆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你如果累了,就先睡一会儿,我等你醒了再一起吃早餐。”
咔哒一声,门扉倏然而开。
陆时峥站在门内,逆着光,白榆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听到他平静的冷淡嗓音:“吃早饭吧。”
“好的!”
陆时峥不知道白榆的样貌,但此时此刻,却能清晰“看到”他在笑。
很愉快,很轻松,声音都荡漾着喜悦。
好像在音符上跳舞。
“陆先生你等一下,我去把饭端来。”
香味越来越浓烈,陆时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抽了一下鼻子。
他思索地问:“肉粥?”
白榆哎了一声,声音又多了几分期待。
“我自己煮的青菜瘦肉粥,不知道你吃不吃姜,没有加,”白榆说,“我做了茶叶蛋,剥好了,陆先生直接吃就行了。”
之前白榆教他记忆用固定餐具吃饭的时候,应该就计划到了今天。
从鸡蛋羹到粥食,这个跨度并不算很大,他甚至能用筷子吃鸡蛋。
陆时峥刚一坐下,勺子就塞进了他左手,白榆说:“陆先生,你自己可以感受距离吗?”
陆时峥点头,他用手指碰了碰,慢条斯理盛了一勺粥。
触感有些浓厚。
不是那种稀汤寡水的清粥,应该熬出了米油,有点稠,有点粘,味道是非常香的。
这是现做的饭食,跟用微波炉加热的包子不一样。
难得的,让他有了食欲。
白榆有点紧张。
他站在桌边,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陆时峥看。
陆时峥吃饭的动作很从容,他已经练习过用勺子吃鸡蛋羹,所以现在吃粥的时候就没有那么紧张。
不过他面色很苍白。
白榆的印象里,他总是强大淡定的,从来没有脆弱过的时候。
可到底都是人,就像他同陆听屿说的那样,都是肉体凡胎,再厉害的人也会生病受伤。
他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陆时峥吃饭的动作忽然停下了。
白榆眨了一下眼睛,正想询问,就听到陆时峥淡淡道:“别看我,看饭。”
白榆忍了忍,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他的笑声让人莫名轻松下来。
陆时峥抬头“看了看”他,也难得松了眼角:“你的手艺的确很好,打工的是粥店?”
白榆摇了摇头。
顿了顿,他才反应过来:“不是,是粤菜馆,大厨的拿手大菜就是海鲜粥,其实万变不离其宗。”
陆时峥嗯了一声,继续吃粥。
以他每天的食量估算,白榆只给他盛了大半碗,陆时峥吃饭虽然斯文,但一碗粥一不留神就见底了。
别说,吃得还相当干净。
陆时峥总是很神奇。
在他身上,从来就没有不可能。
白榆又轻轻笑了一下,这一次,他没出声。
“还吃吗?”
白榆说:“没有热包子,怕你吃腻了吃不下去。”
陆时峥倒也不矫情,他说:“再来半碗。”
两个人很快就吃完了迟到的早饭。
等白榆收拾好碗筷,已经过了十点。
他正想问陆时峥要不要睡回笼觉,转过头来,就看到他坐在落地窗前的茶桌边,正在听工作汇报。
因为右手受伤,他左手使用相对迟缓,每次想要暂停记录都需要按好几次按钮,锋利如刀的长眉也微微蹙起。
他难得表露出烦躁情绪。
白榆犹豫片刻,回到厨房。
落地窗一侧窗户大开,玫瑰的芬芳沁人心脾,不用看,陆时峥都知道是好天气。
他似乎能闻到阳光的味道。
以往晴天时,他心情都会好一些,但现在却乌云密布。
麻药劲儿过去,缝线的位置一阵钝痛,拉扯着他紧绷的神经。
头很痛,也很晕,这不是好征兆。
要不是早上吃了热粥,他恐怕这会儿要胃疼了。
“陆先生,喝橙汁吗?”
白榆来到他身边,弯腰问。
陆时峥完全没有回应。
为了让陆时峥知晓有人靠近,白榆走路的声音比平时要重得多,但现在陆时峥却没有动作。
这不应该。
白榆蹙了蹙眉头,他又弯了弯腰,把托盘放到茶桌上,在陆时峥身边问:“陆先生?”
陆时峥仿佛猝然被惊醒一般,整个人往边上躲了一下。
这是个应激反应。
柔软的沙发椅发出尖锐声响,白榆直接伸出手,拉住了陆时峥的左手。
好悬,没有跌倒在地。
呼吸有些重,不过等陆时峥坐稳之后,倒是看不出刚才那么大反应。
“你说什么?”
他微微仰着头,面色更苍白了。
白榆刚才给他在边上放了一杯蜂蜜水,杯子底部有防滑垫,触碰一般不会倾倒。
他一口都没喝。
白榆感觉他的状态不对。
他心中一紧,来不及思考,温热的手就贴到了陆时峥的额头上。
一片滚烫。
“陆先生,你发烧了。”
“什么?”
陆时峥仿佛耳朵也跟着失聪,又跟着重复了一遍。
白榆有些焦急,却还是让自己冷静下来,以专业的态度处理这件事。
“陆先生,你发烧了,”他一字一顿,“昨天周医生说,因为受伤,你今天有可能会发烧,他开了退烧药,吃了需要尽快休息。”
陆时峥的失神只是一瞬。
等白榆说完这一句话,他已经恢复了理智。
他修长的手指在手机上点了一下,倒是没有坚持。
“知道了。”
陆时峥说着,想要站起身。
白榆上前一步,搀扶住他的手臂。
陆时峥几乎是下意识要抗拒,但感受到身边熟悉的橙子果香,他忍住了自己的动作。
“有劳。”
白榆没说话。
他让陆时峥在床上坐好,取了药物过来,橙子味跟着他的行动若隐若现。
陆时峥很听话吃了药,白榆扶着他在床上躺下。
“陆先生,你如果渴了,就喝橙汁,这个可以补充维生素,”白榆说着,在床头柜上敲了一下,让陆时峥辨别位置,“这边是白开水,都是吸管杯,很好取用。”
即便再小心,躺下的时候还是扯动了伤口。
陆时峥呼了口气,他艰难躺下,觉得怎么动都不得劲儿。
侧卧肯定不行,会压到伤口。
这一段时间,他只能平档,还得尽量不让右手弯折,扯动伤口。
陆时峥很烦躁。
从车祸那天开始,坏事就一桩接这一桩,甚至因为失明,事情越来越糟糕。
白榆坐在边上,看他眉头锁紧,显得很不愉快。
他忽然不想走了。
“陆先生,你不用担心伤口,我会陪着你的。”
他的声音稚嫩,却异常笃定,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诚恳。
“你安心睡吧,很快就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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