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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这些东西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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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屋舍骤然坍圮,泥沙灰石簌簌滚落。
众人来到一座地宫之中,脚才沾地,还来翻滚喊疼,就被眼前惊呆了。
——这是真的地灵宫了吧,宝石无数,树丛莹莹。
只见他们正处于一座恢弘的地宫之中,地宫占地极广,从他们脚下绵延开去。
脚下是暗褐色的青石板砖,头顶是倒垂的紫色晶石,抬头望去,只觉满目星辰闪耀,直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是紫曜晶石!”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叹一声。
“这里竟如此多紫曜晶石,不枉我们一路找来。”
原来头顶倒悬的晶石是紫曜晶石,每一颗皆是价值连城,这缀满穹顶的紫色晶石如此之多,直引得众人齐齐吸气,垂涎欲滴。
几个耐不住性子的魔兵上手去摘,被谢清一眼扫过去,才讪讪缩回了手。
“这边还有鉴天石碑!”人群中又是一声惊叹。
众人围观而来,见地上足足立着三块石碑,上面笔走龙蛇般刻画着一些文字,文字用灵力勾写,直嵌进石碑深处。
鉴天石碑不值钱,可这上面刻的字却一字难求。这些字皆是由一些乐善好施的修仙前辈所写,写的是自己得道感悟前的一些修炼心法,若是修炼遇到难处之人,看上一眼,突破阻碍,修为突飞猛进则可一日千里。
若是寻常人所见,也可心有所感,得大修为。
而这里,居然刻了三块石碑,也不知是何人所为。
岁禾扫了一眼石碑上的落款,见其中最左边一块刻着“云绮一百三十一年,无崖子于映带山下有感。”
云绮?那岂不是还在天祁大陆四分五裂之前?
众所周知,天祁大陆在分裂成四境之前,还叫云绮国,整个四境境主都只是云绮国的诸侯,云绮,好古老的称呼了,她们这些小辈已经好久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若是这石碑是那时候的大能所留,所刻功法——当然是要多看几眼。
于是众人纷纷朝其上观望,想着将石碑所刻之字牢牢记在心里,石碑处一时挤满了人流。
却听见咳咳几声,罩风闪过,活生活挤进一个人来。
谢清宽袍一扫,石碑上的字顿时化为墨色气流,涌向他的襟袖间。再一回头,石碑上的字……居然不见了。
全被这魔族第一使者收了去。
“走吧,还看什么?”谢清拢了拢衣袖,丝毫不管身后无数双哀怨至极的眼睛,若是他此刻回头,那些灼热怨毒的眼光,大概会见他灼出好几个大洞。
众人悻悻然跟着大使者继续朝石宫深处走去。
岁禾也心有不甘,隔着魔族人那深厚的面具,与那个不知叫阿丁还是叫阿丑,或者叫阿美的魔族人对望一眼,皆是感觉——哀莫大过于心死。
此外,还不禁感叹,还是老祖宗财富极奢,罗浮宫三宫宝器无数,也比不上此地啊。
这里的石碑处写的东西,够他们小辈修炼大半辈子了吧。为何罗浮宫的尊者们不早点发现此地,将这石碑挖出来,鞭之于众,供他们修炼啊,若是他们早习得其上功法,哪还轮的到魔族人登堂入室,劫掠财物呢!
暴殄天物啊!
将这间石室走了个底朝天,魔兵们才淡定下来,他们虽然是魔族,可也可以通过魔修得到成神吧,这大统领一点汤汁都不给他们剩,不禁不让他们挖晶石,连石碑也不让他们看一眼,实在是有些天怒人怨。
可是魔族人没有气愤多久,就哀怨起来,因为他们发现,传说中的生命树还是没有踪迹——这里除了能在石室中生长的小草,没有任何一颗树的影子。
财富与机缘皆可抛,唯有实实在在吃进肚子里的生命果实才是真。
一颗即可高飞猛进,何须还修炼什么大功法。生命果实找不到,他们就一日不能回去,这可如何是好?
魔兵们两眼望紫天。
却见那一身黑袍的左使大人一言不发,抬手一指,给了大家新的生路。
——手指落在一条河上。
一条缎带似的河流。静静从众人脚下褐色岩板处流过,一路曲折,正在往东边一处甬道汇入。
所到之处蓝光莹莹,仿佛流萤坠落其中。
河水那端——还连别的宫室?众人顺着河水往里走,经过几处石门,来到一处更为宽阔的宫殿。
这应该就是地灵宫的主殿了。
水流更为开阔,缎带增至成年人一臂之粗。先前的水流汇聚此处,不仅更宽,还生出许多分支,如人的血管一般,交叉纵横,延伸至远。
如一张地下暗网,将整个地宫笼在其中。
不知是不是岁禾的错觉,盯着那暗河之时,总觉得那河古里古怪,仿佛像是有生命一般,随着整个宫室呼吸着。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石像,你们快过来看,这些石像好像真的一般!”
人随着喊声,往地宫中央汇去。只见地宫正中央矗立着一尊尊白玉石像,是一些青年人,看起来二十多岁,有男有女,衣着古老繁复,女子头上戴着的簪花样式已是上个时代看见过的样式了。
这些人或者跟那些鉴天石碑一样,是云绮年间的古人。
只见这些人脚下都有一个圆圈,这些人各自待在圆圈里,仿佛自己的领地一样,或站或立,或跑或跳,有十人之多,看得出这些石人相互之间有关联,应该是伙伴。
有的在练剑,有的在弹琴,有的在给花浇水,有的相互嬉戏,跟那副紫衣白龙图一样,石雕人皆是身心轻快,心情愉悦。
一个地宫里突然出现这么多人形石雕也是很奇怪。
正在思忖间,忽然身旁有人嘀咕道:“这河面怎么在动?”
废话,河水在流,河面不就在动吗?起初这些人都不在意,还在到处转悠寻找着生命树,忽然啊地一声,人流中有人叫出声。
那是一声微弱的声音,咋听一下有点毛骨悚然,众人回过神,见到一个魔族士兵捂着脖子,翻滚倒地,不住哀嚎,从他的手指缝中可见脖子上皮肉外翻,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正顺着手指往下淌血,血是紫黑色,有中毒之兆。
“给他几颗清净丹。”谢清皱眉吩咐手下之人,立马有魔兵从随身携带的介子囊中倒出一个小药瓶,倒出几颗黄黄绿绿的丹丸,喂给那魔兵,可这魔兵吃了当时见好,过一会又开始倒地哀嚎,竟是药石无医。
这可是魔宫里能医百病的清净丹,由大医师巫祝所制,若是连清净丹都无法抑制这毒性……
这地灵宫内光影重重,河水静幽,连个鬼影都没有,更不说毒虫猛兽,这人究竟是被何物所伤,一时间竟毫无头绪。
忽然间,又一声惊呼传来,抬头望去,河水边一个魔兵连滚带爬地连连倒退,一边退,一边惊声尖叫,他的一条腿正布满幽蓝的荧光。
荧光迅速移动,正在密密麻麻朝他大腿和身上挪去,魔兵惊恐扑跌在地,拼命用手扑打,可那荧光丝毫没减少,仿佛随着他的手势起落,挥洒到上身之上,不一会就将他整个胳膊和胸膛爬满。
这东西爬得极快,从上人身到爬遍人身只用了短短一瞬,根本来不及阻止,就见这魔兵被荧光吞噬,只一会就停止挣扎,整个人全身孔洞血流不止,不一会就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有想要上前相助之人围成一团,却见这蓝色荧光在饱食人血之后,瞬间暴涨数倍,已增至一人拳头大小,像个肉包,还在迅速往人堆里爬来,一时间哪有人敢上前相助。
挥剑砍断几个蓝色肉包以后,有人认出来,叫道:“是河里那些水莲花!”
“这些怪物是水莲花变的!他们吸食人血,大家小心!”
“远离那条河!”
一时间众人倒吸凉气,纷纷围作一团,不敢上河边去,生怕这小东西会突然跑到人身上。
岁禾也随着众人往后退,她看得真切,这些水莲花一路漂浮在水里,原本静立着,只有指甲盖般大小,让人误以为只是一种水生植物,没想到确是一种爬行水怪,常年生活在这片水域之中。
就在它们移动的空挡,她清晰地看到,这些指甲盖大小的小东西,底部根须竟然是一只移动的触角,它们方才就是用那透明根须在快速移动,爬到人身上。
河边昏迷的魔兵身着铠甲,铠甲又厚又硬,应是用玄铁所制,这水莲花竟然能将铠甲腐蚀成一个大洞,再钻入皮肉之中,撕咬人血,应是以人血为寄生。
就在众人慌乱之际,就见谢清眸光暗沉,手中魔焰凝成血色长剑,随手一抛,正往人堆赶来的蓝色肉包被光剑袭中,纷纷化为一片焦烟,溃散不见。长剑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烧焦尸体。
那些从河边涌来的蓝莲花仿佛心有畏惧,知晓岸上有大威压者坐镇,一时间停止动作,撤退回水中漂浮,不再往岸上赶来。
有魔兵知道这蓝莲花怕火,也学着谢清的样子,从手中凝出魔焰,想要顺着河边将这些漂浮在水面上的蓝莲花烧光,却被谢清阻止了。
谢清皱眉道:“这莲花原本就生活在这里,是我们闯入他们的地界,才引得它们与我们为敌,按说也是我们有错在先。这次就算了……”
他朝岁禾这边看来,眸光晦暗不明:“岁禾姑娘说得对,这里是紫皇故居,我们在此惊扰生灵,才有此一报……都绕着河走,离河远些。”
他都这么说了,魔兵们只得作罢。
见得这座地宫只有这些雕像,并没有生命树的样子,众人打算往前面地宫继续行进。
忽然间听得几声响动,像是冷兵器的声音,从众人身后急掠而来,这下大家都长了记性,后脑勺跟开了眼睛一般,自动转身挥剑横档,瞬息间就将背后急刺而来的几只长箭斩落脚底。
然而还未等歇息片刻,那边又哐当几声,像是谁家锅碗瓢盆一起抢着扔砸过来之声。
岁禾凝神,果然见半空中一堆冷兵器扑簌簌挥掷而出,正呼啸着朝他们头顶投来。
谢清光罩一凝,一根铁楸被阻挡在光罩之上,发出噼啪几声电响,随后光罩上精彩纷呈,古琴、水桶、棋子纷乱砸来,全被光罩电得洒落在外。
“这……”
众人愕然,就见始作俑者出声愤怒呵斥:“还我的棋子!”“还我古琴!”
原来是那些古雕塑在说话,不知何时,他们已转动身躯,将脸统一朝向宫室出口,也就是岁禾等人的方向。
他们手中虚虚环抱,原本洒水的水壶已不见,原本下棋的棋子也不翼而飞……自然都被投掷到了光罩之上,用来攻击这伙外来者。
脸上神情愠怒,原本或嬉笑或沉思的脸都统一成这种一模一样的表情。
其中一个头戴金步摇的女雕像道:“你们这些外来者,也是来寻找雪臣的吗?”
神彩仿佛跟活人一般,就连说话眉头微微皱起之色也与寻常人一般。众人见他们似乎没有太大恶意,按在剑柄上的手也松了几分。
绿衣小婢站在光罩回应那女子,道:“前辈乃是南境罗浮宫一只分支,隐族人士,此番前来是为了探寻生命果实。”她顿了顿,道:“我们族人寿命皆短,修行靡艰,望前辈指点,放我们前去寻找到生命树。”
“生命树?那是什么?”金步摇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她的雕像面容也是微微皱眉,随后她脸朝着旁边伙伴,问道:“无拘,你可听说过生命树?”
她旁边的男雕像思索片刻,道:未曾听闻。”
金步摇转述他的话,说道:“我们没听过什么生命树,不过,那边地宫里,生长着一种矮树,上面结着红艳艳的果子,有拳头般大小,不知是否是你们要找的生命树……”
听到这里,众人心跳如鼓,红艳艳的果子?
正在思忖间,又听那女子俏生生发问:“喂!你们还没回我们话呢!究竟见到雪臣没有,若是你们见到雪臣,告诉他,我们都很想念他,等着他十五回来跟我们比武切磋呢!”
她身后的雕像也纷纷点头:“叫他回来与我们切磋!”
“别忘了要他提上那坛桂花酒!”
这伙雕像吵吵嚷嚷,神态生动,若不是看着他们这副石像的样子,还真以为是活人一般。他们似乎被禁锢在某一个片刻,又或者是哪位修士大能用石雕复刻了他们相聚的某一时刻,于是见到生人,这些雕像就会无意识一遍又一遍重复当年之景。
仿佛不知道自己已经作古多年,还在心心念念同伴的下落。
岁禾不忍拂他们的意,说道:“若是我们今后见到雪臣,一定叫他回来见你们。”
那些雕像听她这么说,叹息着,终于安静下来。
一人道:“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我们都很想念……”
后面那句话不再说了,这些雕像仿佛得到了答案,嘴唇停止蠕动,手中动作也僵硬,纷纷陷入沉睡一般。
而光罩之外击落的“武器”也倒退着被一股莫名之力,吸到那些雕像手中,只一瞬间,所有雕像都恢复了原先那种摸样。
种花的种花,浇水的浇水,下棋的下棋,要不是方才这些人确实说过话,众人都仿佛以为刚才那些动静,只不过如梦一般。
整个宫内又恢复宁静,只有河水缓缓流淌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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