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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我将继承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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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弟子是要将她在体内绞杀。
是她小看了这女娃。
容不得多想,息琅的神识正在被消融,她得赶紧冲出去。
息琅将灵力运转到一处,神识金光流转,往灵核一处涌去,在听到一声闷哼后,息琅身体一轻,只觉意识从身体里蜕出,扭头回望身后,地上女子以手捂唇,指缝间淅淅沥沥鲜血溢出。
趁那女娃受伤之际,她得赶紧回到原先的身体里去。
这身体孱弱,在这么多年的修行中多次掣肘她。她早就想换了这具身体,如今夺舍未成,为今之计,得赶紧回到这具身体之内。
她的灵力往床榻边赶去。快了,穿过帷幔,她就将回到裘兰体内,虽然回去之后修为大跌,但对付一个筑基小辈,那也是绰绰有余。
帷幔被一阵风掀开,她急不可耐往下冲,扑空的感觉传来,她重重撞上玉床。
——没有。裘兰的身体呢?
她飘至床边,看着空空如也的床榻,裘兰的躯体竟不翼而飞了。怎么回事,明明她在作法之前,就躺在这里。
周身血液有一瞬间冰冷,她像是感应到什么,顿了顿,抬眼望向岁禾所在之处。
“是你!”
她几乎想也不用想,就下了结论:“是你将我的身体藏了起来。”
站在地上的女子只是静静看着她:“你的身体?你是说中州息琅的本体吗?”
息琅:“……”
那女娃继续道:“若是你想要你的本体,该前往黑云峰,而不是在这里找寻,不是吗?”
……息琅惊骇,这女子竟然知道黑云峰冰棺之事。更让人心惊的是,她竟猜到了这具躯体也不是她本人。
被人看穿的窘迫顷刻涌上脑海,息琅急道:“将裘兰的身体还给我!”
她方才一边跟这小女娃对峙,一边用神识感应这屋子,确实没有感应到裘兰的本体所在。从施展术法到夺舍,不过片刻功夫,这女娃一直在她的控制之下,分明不可能将她的本体偷走。看来这屋子里早就有了内应。
将神识开到最大,果然感应到屋子之后,有一丝不属于这屋内两人的气息。
那股气息由远而近,逐渐朝这边走来。
门开了。进来一个少年郎,约莫十八岁的摸样,作紫衣束发打扮,身量极高,一进来,房间光线被阻隔,只看见他一张清俊冷漠的脸。
这是那天混在除妖小队里的一个小修士,息琅没有注意到他,因那日那修士自顾饮酒,只觉这摸样有种熟悉的感觉,未料到,这人竟有一番本领,竟可以配合这小女娃,从她眼皮子底下将裘兰的本体偷走。
他是何时进来的,又是如何做到这边滴水不漏。这除妖小队里,混了这样一个人物,她竟丝毫不觉。
是她的错……只是看这摸样,熟悉的感觉再次涌来。她如今是逐渐式微了吗?看谁都像谢无忧。先是怀疑这小女娃是他派来的人,现在又怀疑这少年郎是谢无忧的后人。
她果然老了。
正在思忖间,少年郎开口,说道:“裘城主的本体确实在我这……但恕我不能给你。”
息琅大怒,施了一个离火咒过去,咒术打在少年郎身上,如风拂面,只碰到他发梢却消解在空中。如今她是灵体,一切功法都无处施展,可恨!
息琅暗暗捏紧拳头。此刻屋内只有两人,再次施展夺舍之术凶多吉少,何况她刚刚才受伤。只能拖延时间,待青茗她们赶来,再作打算。
“你们猜的不错,这确实是裘城主的本体。”息琅在地上站定,她虽是灵力,也是可视灵力,说话间外人仍可听见。她道:“你们定会觉得,这裘兰之躯,定是我用了不为人知的办法窃取所得,可你们不知道的是,这躯体为裘城主赠我所得。”
息琅的声音缥缈起来:“就如前几日你们在幻境里看到的那样,谢无忧将我扔在罗摩城,本意是让我在这众神抛弃之地自生自灭,可天不遂他愿,我在城边与离火幽灵厮杀几昼夜后,我遇到了她……”
那个一身明黄轻裘的女子救了她。她站在墙边的雪地里,躬下身子,对着奄奄一息的息琅伸出手。
她说:“呀,你受伤。”
一声轻叹,夹杂着无尽的心疼和怜惜。
她说:“我拉你起来。这雪地里冷得紧,你可千万别在这里睡着。”
说着,她嘱咐了身边侍女,将她扶上行宫的软轿之上。息琅本能地还在抗拒,连旁边的侍女也在小声嘟囔。
她们说:“这流民如此脏污,怎能坐上城主的软轿。”
她们说:“将她赶下去,给她几块银钱就够了。”
她们说:“看她这穿着,也不知流浪了多少日,说不定染上了什么疾病,别染给主上才好。”
息琅在迷迷糊糊中听着,这些人的话语刺耳,她伸出手,想要掀开轿帘出去。可她刚一动弹,一只柔软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息琅用仅剩的力气掀开眼帘,一张温暖的脸闯入视线。
她听到那人说:“不碍事,即遇上我,定是她命不该绝。别再多言。”
随后那人替自己掖了掖被角,一双柔软的手轻抚在被子上,她轻哄道:“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睡醒了就好了……
连日来的奔波与心伤将息琅折磨得几欲发狂,面对穷凶极恶的离火幽灵之时,息琅也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反正她就要死了,死前多带一个也无妨。
只是她没想到,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会有人告诉她,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多日来的疲惫终于将她袭倒,她在这座秽气密布的小城里,在这兰草香味弥漫的软轿里,终于沉沉睡去。
“后来,她经常来兰草殿里看望我,有时跟我提几盒糕点,有时带来几幅字画。她说那是她父亲教她所画。”
息琅说道这段经历时,仍然记得那人脸上的神情。
那人问她:“你唤作什么名字,来这兰草殿,还从未听你说过话,你是不开心吗?”
息琅只是摇了摇头,那样一个金尊玉贵的小城主,不过沿袭父亲的爵位而得的城主,何以知道这天下之事,皆是世事弄人。这人不过像以前的自己罢了。
天真无忧,还未长大。
“好吧,你不想说话,那我不问你了。”那人也叹了口气,将一株梅花插在案几上的土盆里,做完一切,她说道:“那你好好修养,我过些天再来看你。”
息琅目送她离去。
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息琅心内却始终冷若冰霜,她的善心好像在那场雨夜被上天抽走了,面对周围人的示好,反而心存戒备和不习惯。
她走了也好。息琅心想,自己本就是一介弃子,被遗弃也是理所当然。
过了几日,那裘兰又提了食盒过来,这次过来,她清减了许多,原本丰盈的脸也消瘦了下去,息琅注意到,她受了伤,一只臂膀脱垂无力,似乎被什么东西所伤。
连带那张普通素净的脸也失了颜色。
她道:“这几日就要苏云给你送饭食吧,我这几日实在有些事走不开。”
怕她不放心,她露出一个笑容,说道:“你不要担心我,过些天我会再来看你的。”
窗前的雪梅开得更艳了,可那人好几日都没有再来。到底是几日呢?息琅一直记得这句话,她竟然开始等那人的消息了。真奇怪,她不是不再在乎任何人的吗?
直到五日后,门外传来动静。是小声的咯吱一声,随后脚步声传来,息琅坐在窗前,门在身后,可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那人来了。
那人的脚步声很轻,踏入这间房时总是略有迟疑,似乎怕引起自己的不快,所以每次听到这迟疑的脚步声,息琅都能判断出来,是裘兰来了。
这次裘兰来,给她送了一柄剑,剑身锋芒毕露,裘兰脸上忧心忡忡,似乎在担心她的安危,她道:“最近城中不太平,你要保护好自己。”
息琅心中略有所动,注意到裘兰身体更单薄了,脸又瘦了一圈下去,眼睑下黑影更重,应是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之故。视线下移,她很快发现裘兰似乎受了很重的伤,走路拖拽着,不想让人看出来,竭力掩饰着步伐。
是妖物的气息。
息琅嗅了出来。应是昆虫类的妖兽。待裘兰走后,她略施小计,就从侍女口中问出,最近罗摩城来了一伙蜂妖作乱,搅得罗摩城不得安宁,裘兰亲自率领护卫队前往黑云峰诛妖,可被妖邪所伤。
最近妖邪愈发猖狂,劫掠城内许多百姓。裘兰组织了许多修士,要将蜂妖一伙歼灭。可息琅清楚得很,这罗摩城最厉害的术法师已在多日前死去,城中修士皆是溃散之军,哪里阻挡得了这伙蜂妖。
若是裘兰此番前去,再次惹怒那伙蜂妖,说不定会身死此处。
她得去救她!
这个念头一出,息琅也犹豫了下,她心中无波无澜也有好久,如今竟也有了想救之人,这是个十分危险的念头。可她顾不得这么多了,她不能看见裘兰死去。
那日黑云峰浓云密布,蜂妖盘踞森林,罗摩城的修士和护卫死伤大半,等息琅赶到时,裘兰满脸是血,靠在一颗大树之下。
见她过来,裘兰还在劝她:“你怎么来了,快走,这蜂妖不是你能打得过的,快走!”
面对裘兰的催促,息琅充耳不闻,她只道:“你好好休息。”
她道:“这里交给我。”
这里交给我……裘兰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脱口而出道:“你不是哑巴?”
息琅没有理会她。蜂妖们密密麻麻,从树梢间急冲而下,一道金色光阵挡住她们的去路。
“破——”
无数只蜂妖着火,在光阵下灼烧厮鸣,化为一缕缕清烟,清烟下施展术法的女子手挽翻飞,动作利落干脆。
随着她的施法,更多的蜂妖在光阵下惨叫消散。
不多会儿,黑云峰恢复往日平静。
裘兰一瘸一拐走过来,眼里有惊喜有赞叹:“你居然会术法!”
息琅照旧没答。
那一场人蜂之战持续了半日,她没有捉到蜂后,却也伤了大半蜂妖,残存之妖皆受重创,林中修士一拥而上,将蜂妖们会剿灭。
因了这场灭妖之战,息琅在罗摩城站稳了脚跟。她成了裘兰的座上之宾,裘兰允诺她:“息琅,我们共治这罗摩城。”
息琅回忆道:“在罗摩城的这段日子,我过得十分平静,可我心里,从未忘记过血海深仇。”
“……直到她死去,我也没有忘记过。”
“我将继承她的遗志,治理好这罗摩城,将你们这些外人,一一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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