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长命百岁 别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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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然不是不信任裴泠，只是鬼迷了心窍。
第一次萌生安装定位器想法，是在意大利一个乡下的小镇上，那边的信号不太好，消息经常发不出去。
她们只是途径到此，晁然的车子有些故障了不得不停留一晚。
晁然就洗个澡的功夫出来，裴泠不在房间里，窗外是陌生的田野，暮色四合，虽然知道裴泠是个成年人，不可能走丢，可那一瞬间她还是放心不下。
电话打不出去，没有信号。消息一遍遍刷新，屏幕始终转着灰白的圈。
度过了煎熬的半个小时，裴泠回来了。
她说：“我去买了点用品，想起来你快来月经了，我们出门前不是忘记带了吗？”
夜风从门缝钻进来，晁然却觉得浑身都暖了。
她一把抱住裴泠，抱得很紧，那一刻她眼眶发酸，只是把脸埋进裴泠的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个夜晚，裴泠睡着后，晁然久久没有入眠。
她在想：如果裴泠走丢了怎么办？如果自己找不到她了怎么办？
那个念头就像藤蔓，一旦扎根，就再也拔不干净。
太害怕失去了。
于是她用了错误的方式，把最爱的人死死攥在掌心。
她告诉自己，只是以防万一，只是怕再有一次信号断绝，无处可寻的恐慌。
……
至于监听器。
她承认，那纯粹是为满足自己的私心。
苏菲亚死了，那段时间，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失去嗅觉的阴影里。
恐慌、不安、害怕、焦虑……
从前裴泠出门，回来时衣角沾了什么气息，她总能辨出七八分：咖啡馆的焦糖香，书店旧纸页的霉味，有时是晚风裹挟着不知名路人身上的烟草气。
她不说，但那些气味像隐形的线，已经主动把裴泠的一天悄悄牵回她掌心。
裴泠回来，笑着说起去过哪里，她点头，笑，问“累不累”。
裴泠并没有发觉晁然失去嗅觉这件事，或许，是彼时她隐藏的太过于完美了。
日子依旧如常，心里那片黑暗在一点点扩大。
她开始想象那些她去不了的地方，见不到的人，想象裴泠对别人笑，被别人靠近，严重的时候，她觉得所有人都有可能会来跟她抢走裴泠。
大约是一种被剥夺感官后疯长的失控感。
于是有了监听器。
她听裴泠和朋友闲聊，听她路过街角时轻轻哼歌，听她在超市货架前犹豫买哪种酸奶……她躲在那些声音里，仿佛嗅觉依旧存在，声音填补那片骤然空旷的感官废墟。
晁然当然知道这是错的，这是病态的，畸形的，她和她所厌恶的父亲快要没什么差别了。
每一天都知道。
她想过很多次坦白，在裴泠靠在她肩头睡着的时候，在裴泠笑着往她手心里塞一颗糖的时候，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每晚她都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心里那头困兽在反复撕咬。
她舍不得裴泠用那双干净的眼睛看她时，里面不再有完全的信任。
矛盾久了，也会生出另一种恐惧。
如果和裴泠坦白后，那双眼睛里，会是什么？
她见过裴泠很多种眼神，笑起来时弯成月牙，委屈时蒙一层水雾，亲吻时浓得化不开。
可她唯独没见过，裴泠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自己。
光是想象，心口就像被剜去一块。
她怕的不是责骂，不是质问，不是裴泠摔门而去。她怕的是裴泠听完，只是轻轻“嗯”一声，然后安静地、礼貌地、再也没有回头地，从她生命里退出去。
像她们分开那三年一样。
不，比那更可怕。
那三年她至少还能骗自己：裴泠在等她，裴泠还爱她。
……
而最后一次安装定位器，是在林溪要带她去看病、裴泠质问咬伤她的那晚。
她当时想的是：万一呢？万一爱德华那伙人找到裴泠怎么办？万一自己不在她身边怎么办？
不是监视，是担心，纯粹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担心。
可她忘了，裴泠从来不需要她这样守护，而那句“我怕你有危险”，最终和所有其他坦白一起，烂在了她的沉默里。
如今她再也说不出口了。
因为无论初衷是什么，结局都不会改变——
她用爱当借口的伤害，裴泠已经受了太多年。
如今，她甚至连开口挽留的可能都彻底没有了。
“晁然，我原谅你了。”
像在说，没关系，过去了，我不再为你难过了。
裴泠连恨都不肯给她了。
恨是还在乎的另一种形式，而原谅，是彻彻底底的放手了。
这才是晁然真正失去裴泠的时刻。
因为从这一刻起，裴泠不再需要她了。
不再需要她的解释，不再需要她的弥补，不再需要她的爱。
晁然绝望地看着裴泠从她眼前一点点流逝，她抬手想要再次握住裴泠的手，扑了空。
“裴泠！”她慌忙地转身。
裴泠停下了脚步。
没有回头。
“别走……”晁然的声音从身后追来，破碎得不成样子，“裴泠，你别走……”
她徒劳地再伸出手，指尖只碰到一缕从裴泠衣角溜走的风，那道背影就站在三步之外，是她再也无法跨出的距离。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瞒你，不该监视你，不该用那种方式……”她语无伦次，眼泪早已糊了满脸，“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失去你，我从一开始就怕……”
她以为裴泠会反驳，会质问，会说“怕失去就可以这样伤害我吗”。
可裴泠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很轻很轻地说：“我知道。”
晁然愣住了。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伤害我。”裴泠的声音平静，“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一个人。”
此时此刻，她仍旧在为晁然辩解。
她转过身来，脸上没有泪，也没有恨，只有疲惫。
“可我也是。”
“我也一直在学，学你如何爱我，学你的沉默，学你推开我时其实是想被抱住，我学了那么多年……”
她的声音里有了一丝颤抖。
“可我累了，晁然，我不想再学了。”
晁然想说“我会改”，可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到她自己都不信。
她想说“再给我一次机会”，可她已经用掉了太多次机会。
她想说“我爱你”，可裴泠听过太多遍，每一遍都换来了下一次的伤害。
裴泠从包里拿出了那条生日时，晁然送给她的长命锁，还给了晁然。
“我不需要长命百岁，那个百岁的约定里已经没有你了。”
晁然没有伸手去接。
裴泠等了几秒，将长命锁扔在了地毯上。
“但是，晁然，你最好长命百岁。”
她顿了顿。
“因为你再也遇不到比我更好的人了。”
她绝不可能祝福晁然幸福，至少现在不会。
没有裴泠的晁然凭什么幸福？
为什么给你幸福的人不是我？
为什么走到最后的不能是我们两个？
可能这个世界上并非任何人任何事都值得从一而终。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
我好恨你。
恨你让我变成这样。恨你教会我爱，又亲手把它杀死。恨你让我连恨你都恨不彻底。
更恨自己，事到如今，还在替你找借口。
裴泠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在发抖。
“行李箱里都东西，都是给你的。”
说完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眼眶发红。
算了。
算了。
“我走了。”
她抬起手，用力抹了一下眼睛，强迫自己迈开步子，走向楼梯。
这一次，她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
那一瞬间，是平静，是释然，甚至连报复的欲望都没有了。
梅坞的梅雨季快要来了，而裴泠的雨季，就快要过去了。
“……”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长命百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