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过我的前任还想钓我》砚锦

62、等待 五分钟

　　次日，晁然和裴泠起得很早，没折腾到多晚。

　　清晨的餐桌上，气氛比昨晚少了几分闲适，多了些即将离别的安静。

　　裴泠依旧得体地与程青、林有志道别，感谢款待，趁着晁然暂时离开的片刻，迅速和林溪交换了联系方式。

　　最后，是林溪开车送她们去机场，程青和林有志站在院门口挥手，直到车子转弯看不见。

　　车内，气氛有些凝滞。

　　裴泠还没有订回程的机票，也没有告诉晁然自己具体的归期，也没有明确说“我一定会回来”。

　　这份悬而未决的不确定性，笼罩在两人之间。

　　晁然一路沉默，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唇抿得有些紧。
　　好几次，她都似乎想开口问些什么，关于归期，关于安排，关于……，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总是要走的。

　　这一点，晁然最是知道。

　　理智清醒地认知着，情感却像藤蔓般疯狂缠绕，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昨晚和今晨那些温存与拥抱，此刻都化作了更尖锐的离愁。

　　快到机场的时候，车子在缓慢的车流中走走停停。

　　林溪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沉默的两人，目光尤其在晁然那张绷紧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啧”了一声，打破了车内的寂静，语气直白的调侃：“我说，不过就是分开几天，你工作完了不就回来了？看你这表情，怎么跟生离死别、再也见不着了似的，”她从镜子里斜睨了晁然一眼，“至于吗？难道谈恋爱……都这样？”

　　她不懂。

　　毕竟晁然什么都不会和家里和她说。

　　车子在拥堵中继续缓慢前行，离机场越来越近。

　　离别的时刻，也在一分一秒地逼近。

　　晁然说不出什么分离的话，从前是，现在也是。她们又一次从分离中走向分离，她不是不想和裴泠回去，只是现在还不能。

　　她已经提前交代好了米娅，意大利那边也早就安排好了。

　　当时，她在得知Sillage在与裴泠团队对接的消息，虽然她几乎可以确定裴泠会因为讨厌她而拒绝香水广告，但最后她还是鬼迷心窍才有了这次重逢。
　　即便不舍，即便是痛，她也是活该。

　　车子停稳。

　　林溪刹车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提醒说：“到了，下车吧，行李我帮你们拿。”

　　机场嘈杂的人声和广播声瞬间涌入车内。

　　晁然松开了紧握着裴泠的手，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率先走了下去。

　　该说了，不该说的。

　　裴泠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多了，承诺太轻，安抚太假，叮嘱又太像例行公事。

　　于是，在晁然将行李递到她手边，两人面对面站定的那一刻，她只是抬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她上前一步，动作有些仓促地，轻轻拥抱了晁然一下。
　　手臂环过晁然的肩膀，很短暂，没有完全贴合，更像是一种仪式性的触碰。

　　没有更多的停留。

　　拥抱一触即分。

　　裴泠连一句告别的话也没说，没有“再见”，没有“保重”，没有“等我联系你”。

　　“走了。”

　　她松开了手，接过了行李，然后，冷漠决绝地转身，背影干脆，没有回头。

　　那一瞬间，晁然的身体浑身冰凉，像失去了知觉，没了任何的感知，眼睛里看着裴泠离开的背影，忽然慌了。

　　那种心慌的程度，是连呼吸都极其困难的那一种。

　　“你怎么不追上去？”林溪在一旁，继续毒舌，“电视剧里演的不都是，狂奔过去，泪流满面，告诉她，我不想你走啊！不要离开我！”

　　那是晁然绝对无法做出的行为。

　　刚这么想着，晁然就真的，直接迈开腿，朝着裴泠消失的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我去！”

　　林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直接爆了句粗口，眼睛瞪大，脸上那点调侃直接被难以置信取代。

　　“我就开个玩笑！你来真的？！”

　　她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拽，只抓到了一把空气，晁然已经跑出去好几步了。

　　裴泠的身影在人群中极为显眼的，哪怕是路人也会忍不住想透过高挑的背影，去看她正脸的程度。

　　而她也在等，她站在一个指示牌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时间，分秒如针，在她的视线里跳动。

　　她心里有一个清晰的倒计时：

　　五分钟。

　　如果五分钟后，晁然不来找她，她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人流在她身边穿梭不息，却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还剩两分钟的时候。

　　她感觉到自己后颈的皮肤，因为过度集中和紧张，微微发麻。

　　最后一分钟。

　　屏幕上的数字即将归零。

　　她深吸了一口气，已经死心地合上了手机，看着前方的路途，她下定了某种决心地就要迈开步子了。

　　“裴泠……”

　　声音是从她身后传来的，带着气喘的呼吸声，是晁然。

　　她真的……来了。

　　裴泠转身再度确认了一遍，晁然真的来了。

　　浅灰色的衬衫，因为奔跑而略显凌乱的头发，和那张苍白写满了急切的熟悉脸庞。

　　裴泠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晁然，等她缓和了一会儿，才歪了歪头，浅浅地笑着：“这位小姐，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么匆忙？”

　　晁然胸口剧烈起伏的不只是气息，还有就要破膛而出的千言万语，她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想和你说……到了，给我发一个消息，好不好？”

　　这句话很平常，也有些笨拙，明明米娅会向她汇报裴泠抵达的消息，她最终总会知道，可经由裴泠亲自发来的那一条简讯，意义就是不一样。

　　“就说……这个？”裴泠挑眉，显然不满足于此。

　　晁然摇了摇头，不止的：“你回来，我再和你说好不好？”

　　为什么一定要回来再说？不能现在说？因为她要裴泠回来，回到她的身边。

　　“还有呢？”裴泠好整以暇地等着，不依不饶，像要将她所有潜藏的心意都逼问出来。

　　晁然没再说话。

　　她直接上前一步，伸出手臂，紧紧拥住了裴泠，脸颊贴着她的脸颊轻轻蹭了蹭，话语在她耳边：“我还爱你。”

　　裴泠松开了握着行李杠的手，也抬了起来，回抱了晁然。

　　她已经不在乎了。

　　因为晁然来了。

　　“等你回上海，”晁然的声音从她颈窝里闷闷地传来，小心翼翼地规划着，“我带你在上海玩几天，我们再一起回梅坞好吗？”

　　裴泠听着她的话，感受着她怀抱里那份逐渐从慌乱转向安稳的力量，心里最后那点因离别而生的冷硬和试探，也彻底融化了。

　　她微微退开一点距离，看着晁然的眼睛。

　　那片蓝色的湖泊，此刻不再沉寂，而是漾着清澈而温暖的光。她伸出手，轻轻抚上晁然的脸颊，指尖拭去她额角残留的一点汗湿。

　　然后，她弯起眼睛，给了晁然一个无比明亮的笑容。

　　“好。”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