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金发 般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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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泠今天早早出门，是去镇上的理发店漂了个头发。
没错，把28年没染过的头□□成了金色。
她就奇怪，每次和晁然一起出门，走在梅坞的街巷里，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和议论声，虽然她们大多听不懂具体的吴侬软语，但那种被指指点点的感觉，尤其是目光落在晁然身上时那种好奇甚至些许非议的意味，让她很不舒服。
晁然从来没说什么，脸上都看不出什么波澜，总是平静地牵着她走，好像对那些视线和声音毫不在意。
但裴泠能感觉到。
她能感觉到晁然握着自己的手，在那些议论声隐约传来时会不自觉地收紧。能感觉到，晁然那份沉静之下，隐隐压抑着的不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不喜欢晁然被这样议论，可她也管不了别人，能做的就是陪着晁然。
所以她才做了个这样的决定，到时候回去的时候再染回去就是。
前两天，林凤的老姐妹来串门，还把“晁然”错认成了她，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大意是“这姑娘长得真俊，程家丫头有福气”之类的。
当时晁然只是平静地笑了笑，没有纠正，林凤在一旁插嘴想要解释，始终插不进来。
在老太太眼里，或者说，在很多人简单的刻板印像里，晁然就是个洋姑娘，而裴泠更接近，东方人的样貌和气质，反而被模糊的身份和误认。
裴泠不喜欢这样，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所以独自起了个大早，去了理发店，只是完全没想到，在陌生的巷子里捡到个“迷路”的孩子，自己也跟着迷了路。
此刻，顶着一头在晨光下会发光的金发，身边还牵着一个抽抽搭搭的小豆丁，站在豆浆油条摊前的裴泠，无疑成了街头最引人注目的风景。
裴泠蹲下身，耐着性子，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问身边的小女孩：“小朋友，别怕，告诉姐姐，你家是梅坞的吗？住在哪里呀？”
小女孩大约三四岁，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着裴泠，怯生生地不说话，只是更紧地攥住了裴泠的手腕，小小的手指用尽全力，像抓住了一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裴泠无奈，只好轻拍她的背安抚，一边四处张望，希望孩子的家长能快点出现。
晁然赶来得很快，而且是和林凤一起来的。
现在正是早市人流最密集的时候。
晁然显然是接到电话后匆忙出门，连衣服都没换好，身上还穿着居家的睡衣，外面只是随意套了件长款大衣，扣子都没扣齐。
最滑稽的是，脚上的拖鞋，一只白一只黑，显头发也有些凌乱。
她远远地就瞧见了裴泠那头在人群中格外扎眼的金发，心下一紧，拨开人群快步跑来。
到了近前，也顾不上周围人的目光和裴泠身边的小孩，第一件事就是把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看了一遍，确认她全须全尾，没有受伤，也没有受委屈的样子，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来。
裴泠看着晁然这副前所未有的狼狈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憋着笑，心里又暖又软，还有点好笑。
她蹙了蹙眉，想：只是迷个路，晁然这反应……是不是有点担心过度了？
但紧接着，一股窃喜和满足感又悄悄漫上心头。
等晁然检查完毕，稍稍定神，裴泠才扬了扬下巴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能出什么事？再说了，现在哪来那么多坏人。”
这就是她们两人之间观念不同的一点。
晁然确是不信任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的。
裴泠晃了晃手里牵着的小女孩，“喏，真正的‘三岁小孩’在这儿呢。”
小女孩看到又来了两个大人，更往裴泠身后缩了缩，小手攥得更紧了。
林凤在一旁也看清了情况，先是惊讶于裴泠那头金发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然后又把注意力转移到小女孩身上，用本地话温和地询问起来。
晁然这时才真正注意到裴泠的头发。
那耀眼的金色，在清晨的阳光下，将她本就明艳的五官衬托得更加立体夺目，也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梅坞古镇格格不入的气息。
“你……”
晁然愣住了，她看着裴泠，一时之间忘了反应。
“我不好看了？”裴泠撇了撇嘴，歪着头看晁然。
“好看。”这是实话。
裴泠的底子太好，任何颜色在她身上似乎都能驾驭，金色让她更像一件精心打磨的艺术品，璀璨夺目。
“那你怎么刚才不夸我？”
晁然回过神，抬手把她额角散落的发丝捋到耳后，然后握住她的手，轻声说：“你是最好看的宝宝，只是……漂发很伤的头发的。”
她不知道裴泠怎么忽然心血来潮，跑去把保持了二十八年的黑□□成了金色，这绝不像是裴泠一贯的作风。
她不是那种会为了追赶潮流或一时兴起就随意折腾自己头发的人。
晁然隐隐约约却有是因为自己的预感。
裴泠也回握了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像只撒娇的小猫，她顺势往晁然身边靠了靠，几乎要依偎进她怀里，仰起脸，看着她。
“你看，我们现在……更般配了，不是吗？”
更般配了。
配什么？配谁？
答案不言而喻。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晁然的耳朵里，晁然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又软，又疼，又烫。
“嗯。”她低声应道，声音有些沙哑，“很般配。”
如果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裴泠和晁然说了自己是从哪看见那个小女孩的，就走在巷子里，那小女孩突然就从旁边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窜了出来，抱着她。
小女孩身上穿着不太合身的旧衣服，沾着些尘土和不明污渍，小脸也脏兮兮的，头发乱蓬蓬的。
林凤仔细看了看她露在外面的小手和胳膊，发现手腕和手背上有些新旧不一的红痕，像是被什么抽打过的痕迹，还有些细小的擦伤。
林凤看着心疼，眉头紧锁，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晁然和裴泠说：“这年头，明目张胆拐卖儿童的确实少见了，但也不是没有……不过看这孩子，身上脏是脏，衣服倒是完整的，也不像饿了很久的样子，我瞧着……”
“倒像是自己从家里跑出来的，手上的红痕，怕是……在家里被父母打了骂了，心里委屈害怕，才不肯回去吧？”
这种猜测，在管教方式还比较传统的乡镇地区，并不算少见。
有些家长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对孩子动辄打骂，孩子受不了，又无处可去，就可能赌气跑出来。
小女孩似乎听懂了林凤语气里的怜悯，又或许是被“父母”两个字触动，瘪了瘪嘴，眼泪又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裴泠听着林凤的分析，心里一阵发紧，她蹲下身，用纸巾轻轻擦去小女孩脸上的泪水和污渍，动作温柔。
“不怕了，不怕了。”她轻声哄着，也不管小女孩听不听得懂，“姐姐在这里，没人能欺负你。”
晁然也沉默地看着，这个小女孩，让她想起了自己并不愉快的童年，虽然境遇不同，但那种无助和恐惧，或许有相通之处。
“林姨，”晁然开口道，“您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先打听一下，谁家丢了孩子？或者……有没有哪家对孩子不太好的风声？”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裴泠和紧紧依偎着她的小女孩，又说：“报个警说一声，先带她回我们那儿，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吃点东西，这么小的孩子，在外面不安全。”
林凤点点头：“好，我这就去问问街坊，这孩子……先带回去也好。”
回去的路上，晁然一手牵着裴泠，一手抱着小女孩，脚上还沓着阴阳拖鞋，这场景，温馨中还透着些许滑稽。
裴泠还不忘调侃晁然。
“晁然然，你这身穿搭超级时尚！”
“是吗？”晁然低头看了看，也笑了应和着她，“那看来……比T台上的模特还要时尚，对不对？”
“是，”裴泠凑近她，“那你可得藏好了，别被巴黎世家看见了，借鉴了去。”
两人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而那个一直沉默地趴在晁然肩头的小女孩，虽然听不懂她们在聊些什么，但也被这轻松愉快的气氛所感染。
没有抬头，紧绷的小身体，轻微地放松了那么一点点。
两人把小女孩带回了老宅。
可难题立刻就来了。
裴泠和晁然，谁也没正儿八经地带过孩子，两人都显得有些笨手笨脚，甚至透出几分局促。
唯一有带孩子经验的林凤，脸上堆起和蔼的笑容，用本地话轻声细语地哄着，想接过小女孩，帮她洗澡换衣服。
可小女孩对她的排斥似乎更甚。
一听到林凤的口音靠近，就浑身紧绷，猛地摇头，伸出小手胡乱挥舞，带着哭腔喊了一句含糊不清的“不要！”。
然后把自己塞进裴泠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只留下一个瑟瑟发抖的背影。
林凤无奈地退开，对晁然和裴泠摊了摊手：“这孩子……吓坏了，认生得厉害，只认裴小姐。”
小女孩这样状态，叫人束手无策。
晁然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那些被她深埋心底早已结痂的童年创痛，因着眼前这个陌生孩子的境遇，被无声地唤醒、共鸣。
这种状态，她并不陌生，恍惚之间，她甚至觉得……
她好像看见了从前的她。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金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