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川》山长水阔

5、秘事

　　五年前的一个夏日。阳关古道。夜已将临，远天色如青黛，一片苍茫中，鹰翔穹庐，四野无声。熏风拂面，带着戚戚芳草的微香。几株老树，立在古道两侧，三五的倦鸟，栖于其上。柳浪轻摇中，好一派写意风光。
　　忽的，隐隐传来“的，的”的马蹄声，打破了旷野的寂静。一骑一人，渐渐从远处信步行来。
　　马上是一个样貌普通的青年男子，五官匀正，身型挺拔，面上颇有风尘之色，却掩盖不住英华内敛的神采。正是小强。

　　三个月前，江湖中忽然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月光之郡的公主梦瑛，被神魔天书指定为这一届的契约圣女。而另一契约人，竟然是武林中隐执牛耳的落花公子。当小强将这一消息传到自己的师傅——武林第一人“天道”抱一的耳中，抱一只是微微轭首，但满是智慧的脸上，也露出一抹忧色。
　　抱一看着眼前这个沉静的青年，内心颇感欣慰。这个孩子，外柔内刚，不放英华，可谓石中美玉，人中之龙。以其二十几许的年纪，竟将传自神界的“天道总纲”修到了反虚境界，离自己将届破空而去的仙人之境，也不过仅差两线而已。想当初自己天命之年时，也不过如此吧。如今圣女出世，魔劫将现，看来是时候告诉他一切了。
　　思想至此，抱一开口对恭立于侧的小强温和的说到：“你跟我来。”
　　天道峰，其巅，开阔舒朗，四望空碧，独出诸峰之上。四面仙霞环绕，遍生奇花异草。云姿霁色，鲜映层发。一老一少两个身影，施然步上。
　　抱一须发皆白，面色却红润如婴儿一般，不见一丝皱纹。他饱略世事的双眼柔和清澈，可其中深处的光芒，又是尘世间的凡人无法直视的。在生满绿苔的青石山道上，他缓缓的走着，可瞬息之间，周遭的景色却浮光掠影，变化无穷——缩地成寸、咫尺天涯。抱一此刻自然而然透体而出的，却是天道总纲最高层次的无上玄功。小强跟随在抱一身后，看着师傅与天地不分彼此的身影，深有所悟。看来自己的师傅，已经快成白日飞升的仙人了。
　　看着大有领悟的小强，抱一宽慰的一笑，开始对小强解说一个关乎人界空间存亡的，惊世骇俗的秘密。随着抱一的叙说，周遭的景像也不断影片一样变换着，如演出了一幕时间长达无限的历史剧。
　　“空间的本源是混沌所开，阴阳初升，循环不息。生的阳气化做了代表‘创造’的神王，而死的阴气，化为代表“毁灭”的冥王。他们分别以大神通造化了自己了空间：神界和冥界。但是当一个完整的本源空间被分割出两块之后，自然就碎成了很多片。人界，就是其中的一个碎片，而人类，就是神王和冥王残留的灵息所化。”
　　这一幕一幕，都如影片般在两人眼前上演着。小强谔然看着身边影像的变化，无法发出声音。早已预料到了小强的震惊般，抱一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在你这个年龄，听到师傅对我说这翻话的时候，表现也是和你现在一样。”看着小强片刻间就已经神色如常，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抱一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自己的讲叙。
　　“所以，人界和人类，其实只是神通造物无心的作品。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人类，可以同时具有黑暗和光明两种截然相反的天性。
　　“由此而产生的所有空间，全靠混沌中循环不息的阴阳二气贯穿到一起，在时间的隧道中悬浮着，得到存在的平衡。于是亿万年来，这个看似完整，实则破碎的本源空间，就这样延续着。但是这样的平静不会永远延续下去。不知道过了多长的岁月后，神王和冥王同时从一次入定中醒了过来。他们都在静坐中得到了混沌本源给予的一个启示。原来这个本源空间中，除了神王和冥王两个主宰，还有凌驾于他们两个之上的一个‘一’。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九，一去，无迹可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正是因为这个最早出现灵犀，遁去无踪的‘一’，原本塞得满满的混沌才‘动’了起来。这一动之下，变化再无穷尽，才有了我们眼前这个奇妙的世界，也才有了似乎可以主宰一切的‘二’：神王和冥王。”
　　说到这里，抱一眼中的神色凝重了起来：“谁也不知道这个神奇的‘一’优游在本源空间的哪一个角落里，也许它根本并不存在。可是冥王和神王，穷自然变化，到达颠峰后的念头，却是渴望知道，能在自己的力量之上，有是什么样伟大的存在。于是，他们都想成为这个‘一’。”
　　小强看到自己眼前出现了两个不可直视的巨大身形，一个如辉煌的太阳，放射着白金色的光芒；而另一个如无尽的黑夜，却也弥漫骖白的火焰。他领悟到，原来极阴和极阳的至高境界，都是：白。
　　师傅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在他们的直觉中，并吞了对方后，不就将阴阳化成混沌，成就了那个伟大的‘一’了么。于是，冥王率先挑起了一场战争。这场持续万年的神魔大战，也把人界牵扯了进去。到后来，连孕育我们的这个本源空间，都快被摧毁了。神王一片仁心，本就无意战争，只是为了神界的存在，不得已而奋起反击。此时，在这整个本源空间都快要崩溃的危亡时刻，他找到了冥王，希望停止战争。可冥王一意孤行，正是‘宁叫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最后，冥王提出了一个条件：每百年，必须献祭给他在人界的替身，一个具有神之体性的女子，否则，就就叫一切和他一起毁灭。
　　“为了挽救这个世界，神王无奈之下，和冥王签定了这个附带着不公平条件的‘神魔条约’。随后，在三界之间，联手布下了神魔大结界的禁制。从此三界之间，就被完全的分割了开来。阴阳二气也不能流动贯通。只有神的女子和魔王替身结合后，具有了神、冥、人三界共同的特性，阴阳交感，融会贯通，才可以重新支撑起我们生存的各空间。
　　“在神魔大战之前，众神是可以和人类相恋、结合的。他们的后代，也因此具有了神的遗传体性。每百年一现的“契约圣女”，其实就是众神在人界的后代。冥王提出这样的条件，自有其道理。虽然战争没有能使自己吞并神王，可是只要自己在人界的替身，占有了具有神性的女子，天长日久，冥王却自然可以吸收到神的一些本源之气。终有一天，接近那个伟大的‘一’。
　　“所以，神魔契约的签定者，一经完成了结合仪式，就会被冥王禁锢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去处。契约的圣女，将和自己天生厌恶的魔的替身，度过长达百年痛苦的祭典奉献。直到下一个圣女出世，才失去生命、魂飞魄散。因此，这个神的女子，确实是圣女，是一个牺牲自己，拯救了世界的圣女。”
　　听到这里，小强已经明白，接口说到：“在这个条约中，冥王可以通过自己的替身吸取神力，可神王却不能向众神的后代索取什么。那么，只要吸收到足够的神源之力，冥王实力就会超出神王，那个时候，岂不是就成为了浩劫再现的日子？那么，神王既然早已经知道这一天会来临，难道没有做出什么安排？”
　　听了小强的问话，抱一眉头一蹙，沉声说：“是的，神王神通无边，早已经知道劫数难逃。可对此，他只说了一句高深莫测的话：尔等只需入世应劫，生命自会找到出路。”
　　小强为之一震，仿佛触摸到了世间的某种至理。他默默的反复思索着：生命自会找到出路......
　　“如今天劫已近。这一届的契约圣女，月灵之郡的公主梦瑛，就将是冥王的最后一个祭品！我们天道传人，其实就是神王在人界指定的和平监护人。徒儿，你必须阻止这个最后契约的完成！”。
　　言罢，抱一将长袖一挥，周遭变化不休的景象忽的全部消失了，然后，在小强的面前，如同水面清澈般透明，微微波动的空气中，映出了一个女子的身形。

　　这个女子，沐浴在清新的晨光之中，玉骨冰肌，风姿卓绝。胜雪的白衣迎风轻曳，飘飘若洛水女神。她眉如远黛，眸似星辉，素面凝玉，气质高雅。娇小窈窕的身体，却让人不能轻视。此时，这女子却仿佛有着十分沉重的心事，一双星眸，流转着愁绪，看着指间一颗晶莹的露水，在痴痴的想些什么。
　　正是：似觉琼枝玉树，暖日云霞光灿。水盼兰情，总平生稀见。画图中，旧识春风面......怎奈何一缕相思，隔溪山不断。
　　一见之下，小强的世界已经停顿。看着这个似乎前世就熟悉的身影，小强知道，在自己宽广坚毅的心里，这个影子，是再也无法抹去了......

　　这个女子，就是梦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