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修罗场 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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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月黎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几乎是一路飞奔回家，刚到楼下。
“岑月黎。”
一个熟悉到让她瞬间绷紧神经的男声响起。
岑月黎没有回头，甚至加快了步伐，只想迅速逃离这个声音的来源。
“岑月黎。”章序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脚步声也从她侧后方迅速接近。
她知道躲不过了。深吸一口气，岑月黎转过身，脸上是精心调整过的、近乎冷漠的平静。她看着几步之外那个穿西装、打领带，身形修长的男人。
“有事吗？”她的声音没有起伏，目光也只是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向他身后的某个虚空点。
章序走到她面前，“那笔钱，我收到了。”
“嗯。”岑月黎只回了一个单音节，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然后立刻转身，再次迈开脚步。
“等等。”章序几乎立刻跟上，与她并肩而行。
楼下有一些路过的人。岑月黎眼角余光已经瞥见两个路人正看向这边，眼神里带着好奇。
她绷紧了嘴角，没有再看章序，也没有再试图甩开他，只是默不作声地快步向前走，希望尽快回家。
章序也默契地保持着沉默，只是紧紧跟随。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几乎并肩地穿过走廊，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二人。
岑月黎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怒意：“你干嘛一直跟着我？”
章序目光平静，“我有事和你说。”
“有什么事你现在不能说吗？非得跟着我？”
“回家了再说。”
“回家？”岑月黎简直要被气笑了，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那是我家！”
章序动作停住，深深看了她一眼，换了个话题，“先吃饭吧。出去吃，还是回家吃？”
岑月黎一噎。出去吃？她丢不起那个人，尤其是在今天心情已经糟糕透顶的情况下。
回家吃？那更荒谬。
两害相权……她咬着牙，硬邦邦地甩出一句：“我家里什么都没有。”
这既是拒绝，也是实情。她独居，工作忙，冰箱里常年只有饮料、鸡蛋和一些速冻食品。
章序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道：“那先去超市好了。”
“我说了，我家里没东西，而且我不会做饭！”
“我会。”章序的回答简单直接。
岑月黎眼看着电梯已经到达指定楼层，转头瞪他，“那你不早说？”
“是你急着回家。”
岑月黎翻了个白眼，伸手按了关门键，又按了一楼的按钮。章序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你开车来了吗？”她问，声音还是硬邦邦的。
“没有。”
岑月黎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瞪着他，像是要把一肚子的火气都压下去:“你到底来找我做什么？”
章序看着她，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现在在我面前这么没礼貌？”他说。
岑月黎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们以后再也不要联系了，我对你有什么好礼貌的”，想说“你跟踪我你还有理了”，想说“你是不是有病”。
但这些话在她喉昽里转了一圈，最后只挤出一声很响的、带着不耐烦的叹息。
算了算了，她别过脸去，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电梯到了，门开了。她走出去，步子很快，章序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岑月黎刚解锁车钥匙，章序已经完全坐进了副驾驶，关上了车门，系好了安全带，一副理所当然等着她开车的模样。
岑月黎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车内那个轮廓分明的侧影，用力坐进驾驶座，“砰”地一声摔上了车门。
引擎发动，车子驶向超市，汇入傍晚的车流。车厢内一片死寂。
车子平稳地驶入超市地下停车场。整个过程，岑月黎一言不发，章序也保持着沉默，只有导航机械的提示音偶尔打破凝滞的空气。
停好车，岑月黎率先推门下去，径直走向电梯，章序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进入灯火通明、商品琳琅满目的超市，人声与背景音乐混杂，稍微冲淡了些两人之间的沉默。
岑月黎本意是想看看章序能变出什么花样，更带着点赌气和看戏的心态。她记忆里的章序，哪会做什么饭。
时间对他而言，是永远不够用的稀缺资源，每一分钟都应该用在精进医术、处理诊所事务、阅读最新的学术论文上。
洗手作羹汤？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奢侈和浪费。
所以，当章序此刻推着购物车，目标明确地挑选着食材时，岑月黎的第一反应是稀奇。
只见章序目标明确，直奔蔬菜区，挑了一把生菜、几颗油麦菜、一把金针菇和几个香菇，动作熟练，效率颇高。
“你怎么买这么多？”岑月黎忍不住开口，看着他篮子里种类不少但每样分量都很少的食材，“每个就买这么一点，你做什么菜？”
“难道要买很多吗？”
“……”
直到章序又到了生鲜区和调味品货架。拿了几盒切好的肥牛卷、羊肉片，又选了一盒虾滑和一盒嫩豆腐。
岑月黎冷眼旁观，这配置……怎么有点眼熟？
最后拿起一包红油滚滚的火锅底料，章序仔细看了看配料表，确认般地点头，放进了购物车。
岑月黎：“……”
这就是他所谓的“会做饭”？火锅底料一锅煮，确实是最快、最不易失手、也最能满足留子对热食和丰富口味需求的做法。简单粗暴，但有效。她早该想到的。
算了，随他吧，赶紧买完赶紧走人。
她撇开视线，正好路过泡面货架，脚步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拿了一桶红烧牛肉面放进购物车。
万一他的“火锅”翻车了，这就是她的退路。
章序眼尖地看到了，眉头微蹙：“你家里没米吗？”
“有啊。”岑月黎回答得干脆。
“有米你买方便面干什么？”章序追问，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
岑月黎迎上他的目光，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只是压下脾气默默地从篮子里把那桶方便面拿出来，放回了货架。
心里给自己找补：没事，家里还有挂面，饿不死。
岑月黎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对章序的采购发表任何意见，只盼着赶紧结束这趟荒谬的超市之行。她百无聊赖地跟在推着购物车的章序侧后方，目光漫无目的地在货架间扫过。
章序推着车，又拐向了零食区和水果区。
他在摆放坚果和果干的货架前停下，挑了几袋坚果和果干。
又停在了蓝莓和葡萄前。他各拿了一盒，仔细看了看包装上的日期和果实状态，才放进购物车。
岑月黎一直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状似漫不经心地看着货架，实际上将他这些挑选尽收眼底。
她可不敢自作多情以为这是给她买的，万一只是顺路呢？
她别开脸，不再去看购物车里的诱惑。
采购接近尾声，章序问：“今年的橙子味道怎么样？”
岑月黎听了这话差点鼻尖一酸眼泪欲坠，“我哪知道？”
章序听了这话，原本正在查看橙子品相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没说话，直接提了一件精品礼盒稳稳地放进了本就有些满的购物车里。
岑月黎惊得眼睛都睁大了，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用得着买一箱吗？！”
这一箱，少说也有十几个。他们两个人，加上一顿火锅，怎么可能吃得完？而且，那箱子占地方，直接把购物车塞得满满当当，视觉冲击力十足。
章序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神色如常，“我想吃，不行吗？”
“……”岑月黎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箱橙子旁边的价签——“XX精品脐橙，产地直供，XX元/公斤”，心算一下这一箱的价格，顿时觉得肉疼。
这橙子贵得离谱，比她老家那些自家果园种出来、味道醇厚得多的橙子，价格翻了好几倍还不止。
她心底那股混杂着荒谬、委屈和旧日记忆的酸涩感更浓了，甚至冒出一个近乎赌气的、带着点市侩的念头：早知道……早知道当年把老家的橙子卖给他了，这么贵的冤大头，不宰白不宰。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和悲哀，连忙强行掐灭。
章序似乎没打算解释他这突如其来的“橙子瘾”，推着那辆满载着火锅食材、健康零食、精致水果以及这箱显眼橙子的购物车，继续往前走，最后拿了两瓶无糖乌龙茶，终于走向收银台。
排队等待结账时，岑月黎看着满当当的购物车，开口道：“这些可都是你要买的，我不付钱。”
章序侧头看向她，颇不是滋味，“岑医生现在一顿饭钱都请不起了？”
岑月黎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笑着说，“当然了。”
听了这话，章序他忽然推起购物车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排队的队伍。
“喂！章序！”岑月黎愣住了，眼看着前面只剩一个人就轮到他们了，他又搞什么鬼！
“都快到我们了你又要买什么？”她只好跟上压低声音喊道，觉得周围人的目光似乎都聚了过来，脸颊有点发烫。
章序头也不回，径直朝着酒类专区走去。岑月黎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只能硬着头皮跟过去几步。
章序在酒架前停下，目光扫过那些包装精美的瓶子，几乎没有犹豫，伸手就拿下了两瓶标签醒目、价格不菲的威士忌，又顺手拿了一瓶看起来也很高档的金酒。
他推着购物车走回来，神色自若，仿佛只是去拿了瓶酱油。
岑月黎的目光扫过购物车的酒瓶，又迅速瞄了一眼旁边价签上那令人咋舌的数字。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跳着疼了。
“你……”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岑医生不是喜欢喝酒吗？我请你喝。”
岑月黎看着那几瓶酒，又看看章序那张阴冷的脸，语气硬邦邦地说：“这是你非要买的，和我没关系。”
她顿了一下，像是要彻底划清界限，又补了一句，“到时候没喝完，你记得打包带走就行，别放我这儿。”
这话说完，她能感觉到章序周身的气压似乎瞬间低了几度。他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深邃复杂，好像有了隐忍的怒意。
岑月黎别开脸，不再看他。
他现在知道拿钱砸她了，早干嘛去了。
章序最终沉默地结了账。收银员将物品分装进几个大号购物袋，那几瓶昂贵的酒则用带有厚实内衬的专用手提袋单独装好。章序一手提起橙子，另一只手则拎着装有火锅食材、水果、零食和饮料的袋子。
他看了一眼那个孤零零的酒袋，又看向岑月黎。
岑月黎抿着唇，没等他开口，抢先一步伸手将那个沉甸甸的酒袋抱在了怀里，转身朝出口走去。
章序没说什么，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她身后。两人就这样，一个抱着价格不菲的酒，一个提着满载生活气息的购物袋，沉默地穿过超市明亮嘈杂的通道，走向停车场。
回程的车厢内，气氛比来时更加凝滞，几乎要冻结成冰。岑月黎专注地开车，目光只盯着前方无尽的车流和闪烁的霓虹。章序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光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偶尔掠过的路灯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明灭不定的光斑。
谁也没有试图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车子再次驶入岑月黎公寓楼下，停稳，熄火。
两人几乎同时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岑月黎重新抱起那个酒袋，章序则再次提起所有购物袋。
走向电梯间的路不长，但每一步都仿佛被无形的阻力拖慢。两人依旧一前一后，距离很近，却仿佛隔着天堑。
电梯缓缓上升，密闭空间里的寂静几乎让人耳鸣。岑月黎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怀里的酒袋仿佛越来越重，压得她心口发闷。她能感觉到章序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如有实质，让她背脊僵硬。
“叮——”
电梯到达。门开的瞬间，走廊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将一切照得清晰分明。
岑月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跨了出去，章序提着大包小包紧随其后。
两人依旧保持着那半步的距离，近乎并排。这幅画面，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同居伴侣或关系亲密的两人采购归来，即将开启温馨的居家夜晚。
然而，就在岑月黎即将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猛然僵在了原地。
感应灯的光晕柔和地洒落，清晰地照亮了她家门口靠墙而立的那个人影。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修罗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