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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好久不见   伴娘团 ...

  •   伴娘团们笑盈盈地站成一排,手中五颜六色的“斯特鲁普效应”卡片(写着表示颜色的汉字,但字体颜色与字义不同)像一面面小彩旗。

      为首的岑月黎轻轻晃动手中那张格外醒目的红色“蓝”字卡片,冲略显紧张的伴郎团挑了挑精心描画过的眉毛,“规则很简单——只能快速、准确地说出字的颜色,不能受字义干扰读字本身!读错一次嘛……”

      她故意拉长尾音,眼波流转间带着狡黠,“要么红包诚意加倍,要么嘛……就做五个负重俯卧撑哦!”

      伴郎团瞬间爆发出一片哀嚎。

      站在最前面的赵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岑月黎神采飞扬的脸上,她眼底那抹熟悉的、带着点小得意的亮光,让他喉结不自觉地轻轻滚动了一下,一种久违的、类似学生时代被点名回答难题前的紧张感悄然蔓延。

      “既然赵总打头阵,那就你先来吧!”岑月黎将第一张卡片举得更高些——绿色的“红”字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赵商收敛心神,视线聚焦在卡片的颜色上,忽略那干扰性的汉字,嘴唇微抿,沉声道:“……红—绿。”

      “不行!重来”伴娘们配合地鼓掌。

      岑月黎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随即利落地换上下一张——蓝色的“黄”字。

      赵商这次停顿了稍长的一秒,似乎在确认:“蓝。”

      “呀,怎么这次反应这么快!”苏怡在旁边起哄,试图干扰。

      岑月黎却唇角一勾,突然从背后抽出一张红色的“绿”字,语速骤然加快,带着一丝挑衅:“快!什么颜色?”

      喻皓阳几乎被那鲜明的“绿”字带着脱口而出,音节到了嘴边硬生生刹住,声带振动了一下,改口:“……红。”

      伴娘们发出“哇”的起哄声,既有对他反应迅速的惊叹,也带着点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岑月黎却觉得这小小的“危机”化解得太快,没达到预想的效果,有些意犹未尽地挥挥手:“快快快,下一个!”

      轮到新郎邓嘉伟时,他盯着那张黄色的“蓝”字,视觉和语义的冲突让他大脑几乎宕机,脱口而出:“蓝……不对!黄!是黄色!”

      伴娘们顿时笑倒一片,新娘方笑又好气又好笑地叉腰:“错!给红包还是做俯卧撑?选一个!”

      邓嘉伟哀叹一声,认命地趴倒在柔软的地毯上,方笑笑嘻嘻地往他背上一坐,数着:“一、二、三……五个!再来!”

      接着,梁星源把紫色的“红”字念成了“红”,喻皓阳对着黑色的“白”字卡壳了三秒,脸憋得通红,最后双双选择掏红包“保平安”。

      整场颜色干扰游戏下来,竟只有赵商错的最少,这让原本想看他出糗的岑月黎心里有些微妙的挫败感。

      她正琢磨着下一个游戏怎么“扳回一城”,方笑就趁着大家稍作休息、笑闹整理道具的间隙,随口问了一句:“赵商,程禾呢?不是说好今天过来的吗?这都快接亲完了,怎么还没见人影?”

      赵商正低头整理打字,似乎在回复什么消息,闻言动作未停,“她工作室那边临时有点急事要处理,说尽量赶过来,可能会晚一点。”

      岑月黎唇边残留的、准备继续“作战”的笑意悄然隐去,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暗。

      她几乎是立刻收回了停留在赵商身上的目光,转过身,假装认真地检查下一个游戏要用的喷钞机,指尖用力按下开关试了试,喷出的彩带在她面前划过一道略显仓促的弧线。

      “好了好了,”她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种作为伴娘代表的、热情却标准化的笑容,目光扫过众人,刻意避开了某个特定的方向,“接下来是‘筷夹钞票’游戏,很简单,用长筷子夹空中飘落的玩具钞票,注意啊只能从空中,不许从地上夹,考验手眼协调和耐心的时候到了!”

      游戏开始。

      彩纸纷飞中,岑月黎握着喷钞机,目光似乎追随着每一张飘落的“钞票”,确保游戏顺利进行。

      所有人同时举起特制的长筷子,手忙脚乱地去夹那些滑溜溜的“钞票”。

      几番游戏下来,赵商已经脱下了西装外套,不知道丢在哪里,只穿着那骚包的宝蓝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微微仰头,目光专注地追随着飘落的钞票,长睫在顶灯下投下一小片细密的阴影,侧脸轮廓分明。

      岑月黎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他认真时紧绷的下颌线,以及在衬衫布料下若隐若现的臂肌线条。

      赵商似乎有所察觉、目光即将转过来的瞬间,她立刻抢先一步,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赵商见岑月黎没往自己这儿看,他执筷的手腕向下微微一沉,筷子尖端极其轻微地擦蹭了一下深色的地毯绒面。

      动作快且隐蔽,几乎无人察觉。做完后赵商眼角的余光立马不着痕迹地扫向了正握着喷钞机、目光似乎正追随着漫天“钞票”的岑月黎。

      岑月黎正好瞥见喻皓阳正偷偷弯腰,想用筷子去扒拉地毯上的一张“钞票”。

      “喻皓阳!”岑月黎立刻快步走过去,高跟鞋在地毯上发出轻响,“干嘛呢?规则是用筷子夹空中飘落的,掉地上的可不算,不许作弊!”

      喻皓阳讪笑着直起身,摸了摸鼻子,眼珠一转,立刻祸水东引,指着赵商:“那赵商刚才筷子尖都碰到地毯了!算不算违规?”

      赵商闻言,挑眉看过来,慢条斯理地晃了晃自己筷子上稳稳夹着的“钞票”,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得意:“我那是精准控制,触地即起,钞票可没落地。这叫技术,懂吗?”

      岑月黎的目光在赵商带着笑意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顷刻间,赵商已经准备好了如果她要发难,他会准备如何狡辩。

      可是岑月黎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深究,只是转向其他人,提高了音量:“好了好了,时间到!基本上都夹到了,这一关算你们全体过关!”

      苏怡也在一旁附和:“行了行了,别磨蹭了,下一项!”

      赵商的目光在岑月黎带着标准微笑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张脸在暖调的室内光线下,线条柔和,鼻尖小巧,唇瓣红润,带着一种毫无攻击性的、甚至称得上可爱的漂亮。

      但此刻,那漂亮里透着一种刻意的、公事公办的疏离。

      他准备好的带着点挑衅意味的“狡辩”,还含在舌尖,没来得及吐出,就被她轻飘飘的一句“全体过关”堵了回去。

      他晃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尖捏着那张轻飘飘的“钞票”,力道微微收紧。

      苏怡的催促声在耳边响起,伴郎们也嘻嘻哈哈地准备进入下一环节。

      赵商缓缓放下举着的筷子,将那张玩具钞票随手丢进旁边的篮子,动作比平时慢了些许。

      他垂下眼,舌尖无意识地抵了抵腮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苦瓜汁的清苦余味。

      游戏环节暂告段落,大家开始说笑着收拾散落的道具。赵商站在原地,看着岑月黎忙碌的侧影,片刻后,才不动声色地挪步,朝着她正在整理喷钞机和卡片的那个角落走去……

      他修长的手指状似无意地接过她手中那个略显笨重的塑料喷钞机,冰凉的机身转移时,他的指尖轻轻擦过她温热的手背,带来一丝微弱的电流感。

      “好久不见啊,岑医生。”他开口,声音不高,恰好能让她听清,语气是那种对老朋友、老同学惯用的、带着点随和笑意的调子,仿佛他们昨天才在同学聚会上分开。

      岑月黎动作一顿,没有抬头,只是同样低声回了句,听不出什么情绪:“好久不见。”

      “刚才游戏玩得挺嗨,你这策划功力不减当年啊。”他话里带着自然的调侃,目光落在她微微低垂的、专注整理卡片的侧脸上,眼神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

      没有刻意的探究,也没有刻意的回避,就像看着任何一个许久未见、但记忆中印象不错的旧相识。

      岑月黎整理卡片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没抬头,只是将那叠颜色混乱的卡片在手里顿了顿,发出轻微的纸张摩擦声。

      他语气里的那种坦然自若,那种仿佛真的只是老友重逢般的熟稔,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她一下。

      十三年音讯全无,那些青涩炽热又最终狼狈收场的时光,在他口中,仿佛都轻飘飘地化作了“好久不见”四个字,变成了可以轻松调侃的“当年”。

      她依旧低着头,将最后一张卡片理齐,才慢慢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唇角弯起一个标准而得体的、作为伴娘和旧同学应该有的微笑,“方笑才是总策划,”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甚至带着点客气的纠正,“我顶多算个执行打杂的。”

      赵商似乎并未在意她话里的疏离,他笑了笑,目光扫过她手中那叠卡片,又抬眼看了看不远处正在和新郎说笑的方笑,语气依旧轻松:“都一样,反正效果到了,大家玩得开心就行。”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很自然地接道,“对了,听方笑说你现在在云济医院?牙科对吧?厉害啊,当年就知道你学习认真,果然。”

      岑月黎捏着卡片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扯了扯嘴角,那个得体的笑容似乎有些维持不住,语气更淡了些:“嗯,混口饭吃。比不上赵总你,事业有成。”

      赵商还想说点什么,方笑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带着点急切:“赵商!你手机呢?程禾刚给我发消息,问你怎么半天没动静!好像有急事!”

      “马上。”赵商扬声应道,脸上的笑容未变,对着岑月黎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很自然地从裤袋里掏出手机,“不好意思,我看下消息。”

      岑月黎看着他已经低头看向手机屏幕的侧脸,那挺拔的鼻梁,微抿的唇线,曾经熟悉到骨子里的轮廓,此刻却隔着一层无形的、名为“时光”和“他人”的厚壁。

      她什么都没说,随即不再看他,转身径直走向方笑的方向。

      岑月黎知道,赵商这些年身边的恋情就没断过。这些碎片信息,都是这些年断断续续从方笑那里听来的。尤其是方笑提到,他后来谈的女朋友,还都是些才貌双全、事业有成的美女。

      这认知让岑月黎心底莫名窝火。

      明明以前上学的时候,追她的男生也能从教室排到校门口,可时光荏苒,到现在感情生活一片空白、找不到合意男朋友的竟然是她。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就她谈不到一场像样的恋爱?是她要求太高,还是运气太差?她岑月黎到底哪点不如人?什么样的人是她配不上的?那个传说中的“真命天子”,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踩着七彩祥云,或者至少是辆像样的车出现?

      她越想越觉得恼火,尤其是想到方笑和赵商现在的女友程禾似乎还是关系不错的朋友,甚至一度想邀请程禾来做伴娘,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就更浓了。

      明明是她先认识方笑的,初中时最好的闺蜜,无话不谈,为什么到最后,方笑的生活圈里,她反而好像成了那个渐渐边缘化、需要靠婚礼才能重新紧密联系起来的“旧友”?

      苏怡也就算了,人家幼儿园就是同学,家也在一块儿,岑月黎就是对还未曾见过面的程禾有些不高兴。

      上高中时,方笑已经在读大学,每次放月假,岑月黎聊得最多的就是方笑。

      但不知道是从大几开始,方笑好像越来越忙,社交动态多了许多她不认识的人和事,回复她消息的速度从秒回变成很久才回,甚至常常忘记回复。

      最初的热情被一次次延迟和忽略冷却,岑月黎骨子里的骄傲和被动让她后来也就懒得再主动发送那些带着分享欲的长篇大论了。

      没想到,曾经亲密无间的友谊,竟然就这么在时空和渐行渐远的生活轨迹中,慢慢淡了联系。

      直到近几年,因为苏怡结婚,方笑嫁到了岑月黎长期定居的盐宁,两人才又重新联系起来,接触多了起来。

      为这份曾经渐行渐远的友谊,岑月黎确实难过失意过好一阵子,后来也就慢慢想开了,给自己找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大概成年人的友情就是这样吧,各有各的轨道,聚散随缘。

      而她自己也总是习惯处于索取安全感、等待对方主动的位置,尽管表面上和谁都能玩得来,打成一片,但内心深处多是浅尝辄止的交往,似乎没有人值得她放下骄傲去持续主动维护。

      她想,或许能拥有这样一群热热闹闹、可以浅交的狐朋狗友,也就够了吧?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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