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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血祭皇权,换汝生天 ?弑后闯宫 ...
南渊皇宫,宣政殿。
晨光熹微,本该是百官朝拜、议论国事之时,此刻,这座代表着南渊最高权力的殿堂,却被一片诡异至极的死寂所笼罩。
百官位列其序,却无一人敢发出声响,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他们低垂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惊惧地瞥向那高高在上的御座。
龙椅之上,南渊皇帝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歪斜地靠在椅背上,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他那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威的龙袍,此刻松垮地挂在干瘦的身体上,显得无比讽刺。
而在他身侧,一道珠帘之后,端坐着一个身着华美凤袍的女人。
许后。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一丝慵懒而满足的笑意,那双描画精致的丹凤眼睥睨着下方噤若寒蝉的臣子,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快意。她垂帘听政,正用她那涂着鲜红蔻丹、戴满珍贵指套的手,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本该由皇帝亲批的奏折。
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沉重而屈辱的铅块,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时——
“轰——!”
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如同旱地拔起的惊雷,猛然炸响!
两扇由整块金丝楠木雕琢而成的、重逾千斤的殿门,在无可抗拒的巨力撞击下,轰然向内倒塌,狠狠砸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激起漫天弥漫的烟尘与木屑。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骇然望向殿门。
烟尘弥漫之中,一道修长而挺拔的身影,逆着清晨惨白的光,踏入了这片本不应被染指的权力中枢。
他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惊恐的心跳之上。
来人依旧穿着那一身质子府的玄色常服,样式简单,却难掩其挺拔的身姿。只是,那干净的衣襟上、平整的袖口处,如今已溅满了无数点点暗红的血迹,有些已经干涸成黑色,有些,尚且温热。
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在晨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剑刃之上,一滴又一滴温热的鲜血正顺着剑锋缓缓滑落,“滴答”,清晰地滴落在死寂的大殿地面。
是他。
那个被整个南渊朝堂视为皇后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刀的嫡长子,秦御轩。
然而,此刻的他,与往日那个清冷孤傲、隐忍淡漠的形象判若两人。他散落的发丝被血污粘在苍白的脸颊旁,那双曾经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此刻哪里还有半分清冷?那里只剩下被极致的痛苦与仇恨淬炼过后,足以焚尽一切的、地狱般的漆黑与疯狂。
“护驾!护驾!有刺客!”
离殿门最近的宦官终于从极致的惊恐中反应过来,发出一声被掐住脖子般的、变了调的尖叫。
殿内侍卫与殿外闻声冲入的御林军,在一瞬间的慌乱后,如潮水般涌上,手中出鞘的兵刃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形成一片寒光闪闪的包围圈,将他团团围住。
秦御轩对此视若无睹。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那个高坐在凤椅之上的女人。他的目光,如同一支淬满了世间最烈之毒的利箭,穿透了摇曳的珠帘,越过了惊慌的众人,死死地钉在了那个雍容华贵的女人身上。
那目光中蕴含的恨意与杀气,是如此的实质,以至于许后都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秦御轩!”
许后猛地从凤椅上站起,手中的奏折滑落在地。她厉声呵斥,试图用位分与威严压下心头那莫名的恐慌,“你好大的胆子!带剑闯殿,沐血而来,你是想造反吗?!”
听到“造反”二字,秦御轩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他的嘴角缓缓上扬,但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只有无边无际的嘲弄与深入骨髓的疯狂。
“造反?”他低声重复着,随即,一步步向着陛下走去。
围住他的御林军被他身上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所慑,竟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向后退去,为他让开了一条通往御座的道路。
“我不是来造反。”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我只是来……清理门户。”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扬起左手,将一卷用细绳捆绑的羊皮纸,狠狠掷于殿中。羊皮纸在地面上翻滚着展开,上面用朱砂笔写下的密谋字迹,触目惊心。
“这是你与前朝废相之子王显勾结,收买太医院院判,意图以‘七日枯’之毒,慢性谋害陛下的罪证!”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龙椅上那个气息奄奄的皇帝,又惊恐地转向许后。
不等众人从这惊天秘闻中回过神,秦御轩又从怀中扔出几封信笺。那信笺的纸张与墨迹各不相同,显然来自不同人之手。
“这是你构陷忠良,伪造北冥探子密信,将镇守西疆、屡立战功的李将军一家三百余口满门抄斩,只为安□□那酒囊饭袋的侄子苏国舅的罪证!”
“这是你私吞赈灾粮款,致使淮南两岸饿殍遍野,却将责任推给户部侍郎张敬,令其含冤下狱的罪证!”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足以动摇国本的滔天大罪。
最后,他缓缓举起了他一直紧攥在左手中的、那枚古朴的凤尾蝶木雕。他的目光终于从许后身上移开,扫过殿下百官,最后,落在了那个浑身剧震、试图从龙椅上撑起身子的南渊皇帝身上。
他的声音,响彻整座宣政殿,带着血与泪的控诉。
“而这,是你当年诞下三皇子,为固后位,买通巫医,用你的三皇子换走宫中新生的皇子,窃取他人之子为己子,欺君罔上混淆嫡系血脉二十年的罪证!”
他猛地抬起手,用那枚木雕,遥遥指向凤椅后那个彻底失了血色的女人,然后,又狠狠地指向自己。
“我,秦御轩,不是你的儿子!”
他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撕裂的灵魂深处挤压而出,字字泣血。
“我乃宫女苏青之子!你这个窃取他人人生的窃贼、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根本不配为国母,更不配……为我母!”
“轰——!”
如果说之前的罪证只是惊雷,那么这最后一句话,便是足以将整个南渊皇宫夷为平地的灭世天罚!
满朝哗然!
南渊皇帝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猛地从龙椅上撑直了身体,双目圆睁,那张蜡黄的脸上充满了不敢置信与滔天的羞辱。他死死地盯着秦御轩,嘴唇剧烈地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完整的字也说不出来。
而珠帘之后,许后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所有的从容,所有的镇定,所有的胜券在握,在“换子”这个她埋藏了二十年、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终极秘密,被如此血淋淋地揭开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刹那,土崩瓦解。
“你……你胡说八道!一派胡言!”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刺破了所有人的耳膜,“来人!来人!把他给我拿下!给本宫就地格杀!”
然而,秦御轩已经不再给她任何机会。
他动了。
身形如离弦之箭,快若鬼魅;剑光似九天流虹,一闪而逝。
那些试图上前阻拦的御林军,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只感到喉间一凉,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便带着满眼的不可思议,纷纷颓然倒地。
他踏着同僚温热的鲜血,一步,便跨上了九级丹殿。
长剑的锋芒,撕裂了华丽的珠帘,在许后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冰冷的剑尖,精准地抵在了她保养得宜的、光洁的咽喉之上。
“你毁了我二十年人生,让我认贼作母,活在谎言与利用之中。”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恋人间的耳语,却比西伯利亚的万载寒冰更冷,“如今,你又想毁了我此生唯一所爱,将她折磨至死。”
他的眼中,映出许后惨白的面容,也映出了那个在毒牢中不成人形的、破败的血影。
“这笔账,今日,我们用血来算。”
“不——!”
许后惊恐的尖叫,戛然而止。
长剑贯喉而过,没有丝毫的迟滞。
一抹凄艳至极的血花,在她那用金丝银线绣着华美凤凰的锦袍之上,绚烂绽放。
她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眼中带着无尽的怨毒、不甘与悔恨,重重地向后倒去,将那张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凤椅,砸得四分五裂。
权倾朝野、祸乱南渊十数载的皇后,就此殒命,死于自以为掌控的利刃之下。
秦御轩看也未看她的尸体一眼,他缓缓抽出长剑,任由鲜血喷洒。他转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御座上那个已经彻底呆滞的南渊皇帝,扫过殿下那些噤若寒蝉、瑟瑟发抖的百官,最终,落在了那片通往后宫深处的、幽暗的甬道里。
昭阳……
我的昭阳……还在等着我……
他猛地弃下手中的长剑,那柄饮尽了仇人鲜血的利器“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向着宫殿深处冲去。
他撞开一扇又一扇华丽的宫门,脑海中只剩下苏青临死前给出的那个模糊的方位——“皇宫的……毒牢”。
他不知道毒牢具体在哪,只能凭借着巫医血脉中那一点点对毒物气息的敏锐感知,在偌大的后宫中疯狂地寻找。他撞倒了无数宫人,无视了所有惊叫与阻拦,最终,在一处最偏僻、最阴暗、杂草丛生的废弃冷宫角落,找到了一间毫不起眼的、深埋于地下的石室。
推开那扇沉重石门的瞬间,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混合着血腥、腐肉与无数种诡异药草的腐败气味,如同实质的浪潮般扑面而来。
秦御轩的心,猛地一沉。
借着门外透进的、微弱而惨淡的光,他终于看清了石室内的景象。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揉碎,连呼吸都在瞬间停滞了。
地上,墙角,那用一堆发霉的稻草铺就的“床”上,蜷缩着一具……一具早已看不出人形的“东西”。
那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团□□涸的血痂和不断渗出的脓疮包裹着的、破败不堪的血肉。她的头发枯黄稀疏,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其下布满针孔和淤痕的头皮。她的脸上、身上,布满了狰狞交错的伤疤与正在溃烂的创口,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她的四肢以一种极为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已被寸寸打断,只剩下胸口最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证明着这具躯体里,尚存一丝游魂。
秦御轩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冻结。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拒绝去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不……不会的……
这不是她……
他的视线,在疯狂的自我否定中,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东西”枯瘦如柴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串早已被血污覆盖、几乎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红玛瑙手串。
他记得。
他看着她送别江逸辰时那落寞的模样,心中第一次涌起陌生的醋意与占有欲。后来,他在集市上“偶遇”她,将这串他寻觅许久、据说能安神定气的西域红玛瑙,亲手为她戴上。
他记得她当时又惊又喜,脸颊绯红,嘴上说着“谁稀罕你的东西”,却偷偷亮晶晶的眼眸。
是昭阳。
是那个在上元佳节,会叉着腰与他斗嘴的沈昭阳。
是那个在梵音寺外,会因他一句不经意的调侃而红了脸颊、悄悄转过头的沈昭阳。
是那个得知他“身中奇毒”后,满心担忧,最终将秘药交到他手中时,眼中盛满了璀璨星光与纯粹爱恋的沈昭阳。
是他的,昭阳啊……
“啊……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宛如绝境中野兽濒死前的哀鸣,终于从他紧绷的喉间迸裂而出。
他踉跄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他伸出双手,想要将她抱进怀里,却在触碰到她身体的前一刻,又猛地顿住。
他怕。
他怕自己一碰,这具早已脆弱不堪的、如同琉璃般破碎的身体,就会彻底化为尘埃。
他颤抖着,伸出那只曾执剑杀伐、曾搅动风云的手,轻柔得如同拂过一片蝶翼,缓缓地、缓缓地,抚上她那张早已面目全非、找不到一寸完好肌肤的脸。
“昭阳……”
“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滚烫的、灼人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双燃着疯狂火焰的眼中决堤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她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皮肤上。
他能感觉到,她体内的生机,正在飞速地流逝。
油尽灯枯。
他知道,她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任何灵丹妙药,都救不回她了。
不。
不!
他绝不允许!
他缓缓地、用尽了一生中所有的温柔与珍重,将她那轻得没有一丝分量的身体抱起,让她柔软地靠在自己怀里。
他从怀中,掏出那把苏青留下的、用以开启禁术的巫族匕首,没有丝毫的犹豫,狠狠地划开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动脉被割开,温热的鲜血汩汩流出。
他又握住她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腕,用匕首在上面,轻轻地、划开了一道同样的伤口。
他将两人的伤口,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以我之血,换你之生。”
“以我之命,赎我之罪。”
他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嘶哑地念着那古老而禁忌的巫族咒语。那是他从苏青的遗物中找到的、唯一能救她的方法。
“血换血”的禁术。
随着他咒语的念动,他手中的那枚凤尾蝶木雕,陡然发出了微弱而诡异的幽光,那光芒仿佛一道无形的桥梁,笼罩住两人交叠的手臂,将他们的血脉,连接在了一起。
肉眼可见的,秦御轩原本只是苍白的脸色,迅速变得灰败,他漆黑如墨的发丝,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发根开始,一寸寸染上霜雪般的苍白。他那双曾明亮逼人的眼眸,也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生命的光彩,正在被强行剥离。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怀中,沈昭阳那几乎已经停止的呼吸,却开始变得平稳、悠长、有力。她身上那些可怖的、深可见骨的伤口,以一种违背常理、近乎奇迹般的速度,开始缓缓愈合、结痂、脱落。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也渐渐恢复了一丝健康的血色。
他将自己的生机,自己的生命,自己的未来,一点一点,毫无保留地,尽数渡给了她。
他微笑着,看着怀中渐渐恢复生机的女孩,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世界在眼前旋转。
就在他感觉自己生命即将流尽,即将坠入无边黑暗之时,石室的门口,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是江逸辰。
他是在得知秦御轩弑后闯宫、皇宫大乱的消息后,心中涌起巨大的不安,利用一切关系,终于找到这里,于是提着剑不顾一切追来了。当他看到眼前这诡异而又震撼的一幕时,整个人都如遭雷击,彻底怔在了原地。
“秦御轩!你……你在做什么?!”
“她快好了。”
秦御轩的声音,已经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他费力地抬起头,看着怀中呼吸渐匀、容貌正在奇迹般恢复的昭阳,那张因生命流逝而灰败的脸上,竟露出一抹温柔至极的、满足的笑意。
那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笑得如此纯粹。
那是他的忏悔,也是他最盛大、最绝望的告白。
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将昭阳从自己怀中移开,平放在旁边一处相对干净的稻草上,自己则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江逸辰,”他看向他,那双已经黯淡无光的眼睛里,带着最后的、不容拒绝的命令,“我把她交给你。带她走,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好好照顾她。”
江逸辰看着这个生命之火即将燃尽的男人,又看了看沉睡中容颜正在缓缓恢复的沈昭阳,心头巨震,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答应我……一件事。”秦御轩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昭阳安睡的脸庞。
“发誓。”
“永远,永远不要告诉她……是我救了她。”
江逸辰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让她恨我吧。”秦御轩的唇边,溢出一丝黑色的血迹,可他的声音却依旧平静,“只有恨,才能让她忘了我,忘了这一切的痛苦。让她……好好活下去。”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那只曾为她戴上手串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地。
一代枭雄,南渊质子,这个一生都活在谎言与痛苦中的男人,在亲手完成了复仇与救赎之后,就此落幕。
江逸辰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沉睡中安然无恙的爱人,与旁边那个已经快没有呼吸的、头发霜白的“情敌”,紧紧地、紧紧地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出血来。
这个由他生命中最大的敌人,在临死前托付的誓言,如同一座万仞高山,轰然压下。
它成了考验他那早已在家族与爱情间摇摇欲坠的人性的,最后一道、也是最沉重的一道,枷锁。
人性是真的不能被测验的,现实有些人早已沦为人性的奴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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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血祭皇权,换汝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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