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行默暮》纪梦灵

14、第 14 章

　　凛冬已至，寒风如刀，刮过中原荒芜的大地。然而，比严寒更令人心悸的，是来自北境的、无声无息的恐怖。
　　金陵城，这座被誉为南方最后乐土的巨城，如今也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最初的袭击发生在城外的村落。报告称出现了新的怪物，皮肤灰白如石，刀剑难伤，力大无穷，与熟悉的丧尸和僵尸截然不同。它们不像丧尸那样漫无目的地游荡啃食，也不像僵尸那样仅凭呼吸寻找猎物。它们似乎有着某种原始的、冷酷的战术本能，甚至会协同作战。
　　金陵守军起初不以为意，以为只是某种变异体，依仗高墙深垒和往日对付尸群的经验出战，结果伤亡惨重。箭矢射在它们身上如同撞石，刀剑劈砍只能留下浅痕。更可怕的是，这些被称为“石傀”的怪物，似乎对控制丧尸和僵尸有着奇特的影响，常常能驱赶着混乱的尸群作为前锋，甚至引发尸潮协同进攻。
　　城墙下，战况惨烈。士兵们用火油，用滚木，用尽了办法，却难以阻挡石傀凶猛的冲击和它们带来的混乱尸潮。每一次击退进攻，城墙上都会多出许多空缺的岗位和哀嚎的伤兵。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金陵王府内，永宁郡主摔碎了手中的琉璃盏，娇艳的脸上布满寒霜和恐惧。她刚从城头视察回来，那地狱般的景象让她心胆俱裂。“朝廷的援军呢？！为什么还没到！”
　　下首的官员们噤若寒蝉。老金陵王年事已高，近来又忧惧成疾，城中事务多由这位骄纵的郡主决断，可她显然缺乏应对这种真正危机的能力。
　　“郡主息怒…”一个幕僚硬着头皮道，“北境失守的消息传来后，朝廷自顾不暇，各地烽烟四起，援军…援军恐怕…”
　　“恐怕什么？难道要我们在这里等死吗？！”郡主尖叫起来。
　　另一个官员低声道：“郡主，如今城外不仅有丧尸僵尸，还有这些可怕的石傀…更麻烦的是，流言四起…”
　　“什么流言？”
　　“说…说这是天罚…还说…”官员偷偷瞥了郡主一眼，不敢再说。
　　“说！”郡主厉声道。
　　“还说，是因为朝廷失德，构陷忠良，才引来这灭世之灾…如今，北境林家旧部已举起义旗，讨伐不仁，所以…所以很多流民和甚至一些小股义军，都往北边去投奔了…”官员的声音越来越低。
　　“林家旧部？！”郡主猛地站起身，美眸圆睁，“那个林默？！还有那个楚暮？！是他们搞的鬼？！这些怪物是他们引来的？！”她立刻将眼前的灾难与那两个人的身影联系起来，尤其是林默那双冰冷又疯狂的眼睛，让她不寒而栗。
　　“并无实证…但确实是从北方而来…而且，他们打出的旗号就是为林家平反，讨伐昏君…”幕僚低声道，“声势不小，听说已经汇聚了上万人马，其中不乏好手…”
　　金陵郡主跌坐回椅子里，脸色煞白。她想起了楚暮的冷静强大，想起了林默的诡异狠毒。如果真是他们在背后操纵这一切…她不敢想下去。
　　与此同时，深宫之内，刚刚勉强迁都至此的年轻皇帝同样夜不能寐。龙案上堆满了告急的文书，每一份都写着城池陷落、军队溃败的消息。而其中最刺眼的，就是关于“林家旧部”和“北境石傀”的报告。
　　“林家…林家…”皇帝喃喃自语，手指颤抖地抚过一份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北境长生不老药研究工坊事故的掩盖过程和构陷林家的证据副本——这副本，正被林家旧部大肆宣扬，几乎人尽皆知。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十年前为了掩盖皇室丑闻和巩固权力而种下的恶果，如今以最恐怖的方式反噬了回来。北境的怪物，林家的复仇…这一切都像一场噩梦。
　　“陛下，金陵城外局势危急，守军损失惨重，是否…”内侍小心翼翼地问道。
　　皇帝疲惫地闭上眼：“调集…调集所有能调动的御林军，上城墙协防。另外，发旨意，悬赏…悬赏林家余孽和楚暮逆贼的人头，赏万金，封万户侯！”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歇斯底里。
　　他知道这或许用处不大，但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朝廷威信扫地，军队离心离德，强敌环伺，内部还有像金陵王这样拥兵自重的藩王…真正的举步维艰。
　　而皇帝和永宁郡主都不知道的是，他们所以为的“天灾”或“林家复仇引来的怪物”，其背后确实有一双冷静操纵的手，但却并非他们想象的那样直接驱使怪物。
　　距离金陵城百里之外的一处隐蔽山坳里，新的营寨已然立起。篝火熊熊，人影绰绰，规模远比韩青当初那三百残部庞大。北境林家的大旗在营门口猎猎作响，吸引着四面八方前来投奔的人们。有被朝廷逼得走投无路的百姓，有对现状不满的溃兵，有敬佩林家忠义前来相助的江湖人士，甚至还有少数看清局势、意图投机的小地主武装。
　　营地主帐内，林默正对着一幅巨大的南方地图。烛光映着他依旧俊美却越发锐利的脸庞，眼神专注而冰冷。楚暮站在他身旁，手指点着金陵周边的几个点。
　　“石傀的习性畏热，虽有所进化，但白日尤其是午时，活动依旧会稍显迟缓。它们会本能地寻找阴凉潮湿处潜伏。”楚暮的声音平稳，像是在讲述与己无关的战策，“韩将军的人引导小股尸群冲击了这几个地方的水源和粮仓，制造混乱和尸体，散发的阴腐气息正好吸引了附近活动的石傀聚集。”
　　林默唇角微扬，那是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然后，再‘不小心’让几队金陵的搜粮队撞上这些聚集点。损失惨重之后，金陵守军自然不敢再轻易出城，城外幸存的村落也只能要么等死，要么…往我们这边逃。”
　　“而我们，‘恰好’派出小队在外围‘接应’流民，打击小股怪物，名声自然就传开了。”周铮在一旁接口，语气带着一丝佩服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林默的计策狠辣而有效，充分利用了怪物本身的习性和人心的恐惧。
　　“金陵现在就是一潭死水，越来越臭，越来越绝望。”林默轻轻敲了敲地图上的金陵城，“而我们，是他们唯一能看到的‘活水’。哪怕这水可能深不见底，他们也只能跳下来。”
　　秦雨柔掀帐进来，带来一身寒气：“最新消息，皇帝老儿把御林军都调上城墙了，还悬赏你俩的人头呢，赏格高得吓人。”她语气轻松，似乎并不在意。
　　“垂死挣扎。”林默嗤笑一声。
　　楚暮看向林默：“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继续施压？金陵城防坚固，强攻损失太大。”
　　“强攻？”林默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何必浪费我们的人手去碰那铜墙铁壁。让他们自己从内部烂掉就好。”
　　他指尖划过金陵城：“粮食越来越少，怪物越来越多，权贵们却还在醉生梦死，皇帝和藩王各怀鬼胎…猜忌、恐慌、饥饿，这些才是最好的武器。”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烁着冰冷而兴奋的光芒，如同一个看到了完美猎物的猎人。
　　“我们要做的，就是继续‘帮’他们一把。让石傀和尸潮的攻击，‘恰好’总是落在金陵守军最薄弱、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让城里的贵人们时时刻刻都感觉刀悬在脖子上。”
　　“等到他们足够恐惧，足够绝望…”林默的声音轻柔下来，却带着致命的寒意，“自然会有人替我们打开城门，或者…把我们需要的人头送出来。”
　　帐内一时寂静。林默的计策一如既往的毒辣，直指人性最深的弱点。
　　楚暮沉默片刻，伸出手，轻轻按在林默放在地图的手背上。林默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甩开。
　　“可以。”楚暮沉声道，“但记住我们的底线，尽量减少平民伤亡。”
　　林默斜睨他一眼，哼了一声：“知道。楚大善人。”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但终究是默认了。
　　计划就此定下。无人知晓，这座南方最坚固的城池，正被一双隐藏在北境阴影中的冰冷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一步步被拖入更深的地狱。而复仇的火焰，才刚刚开始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