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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鬼?鬼算什么?这可比鬼惊悚多了 夜深人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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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两个人躺在夏檬的床上,夏檬说着自己的伤心事,絮絮叨叨说了足有几个小时,终于有点倦了。她情绪平缓下来后,不由对刚才对林遥知的态度有点愧疚。她侧过头小声地对遥知说:「对不起啊,我刚才不该那样说你。你就是看着冷淡,但其实对人还是挺好的,是我幼稚了。」
林遥知「嗯」了一声:「知道幼稚就好」。
「我刚才说你是 AI,你伤心吗?」
林遥知笑了笑:「不伤心啊,我是 AI 啊」。
夏檬哈哈大笑:「这个笑话好冷,果然现在 AI 也会说笑话了。」
林遥知微笑:「AI 有什么不好,至少她不会失恋,不会疯哭也不会傻笑。」
夏檬侧头看着她绝美的侧颜,上手摸了一把,叹息道:「遥知啊,你说你长得这么美,不恋爱也太可惜了,真是浪费你这张脸。」
林遥知拨开她的手,眼睛凝望着天花板:「夏檬,你说,有些人来这世界上,会不会就只是路过。只是来看看,不是来掺和的。」
夏檬啧啧两声,翻过身撑着下巴看她。
「你的意思是,我们都是来这人间演戏的,演爱恨情仇,生老病死,同时还入戏太深不自知。就你是来探班的,来冷眼旁观的呗。」
林遥知笑而不答,然而她的笑也清冷。
夏檬看她,很想打破这层清冷,于是假装恶狠狠地伸手去捏她下巴:「你说你虚岁都 24 啦,就一次都没对男人动过心?现在小朋友 14 都谈恋爱啦。你说你是不是要看看医生,是不是那个什么冷淡啊!」
林遥知甩开她手「就算我有病那也是好病啊,治它做啥?你一个为失恋痛苦的人在这跟我宣传要恋爱?咱两谁该看医生?」
夏檬哀叹一声重重倒在床上,用枕头蒙上脸。
林遥知转过身背对着她:「快睡吧,明天还要去听白老师的课呢。」
夏檬在枕头底下翁声翁气,「你自己去吧,我失恋了,我要在家颓废。」
林遥知口中的白老师全名白宫羽,算是 S 大自己培养出来的青年才俊,在 S 大学中文系本硕博连读,因为表现过于优异,毕业后被学校极力挽留在校当了老师。
因为算是 S 大的亲儿子,所以学校很捧着他,才 30 不到就破格升了副教授。
白宫羽自己也争气,除了教本科基础课,还自开课题给低年级研究生上选修课。他的《唐宋诗词音韵》推出不久就变成校内明星课程。
白宫羽不但专业水平优秀,还精通音律,上课随身携带一支横笛,讲课兴致起时,随手掏出吹奏诗词曲牌,一首《西江月》吹得清越悠婉,课堂瞬间变音乐会现场。
因为是大教室的公开课,一时间他的选修课连外系的学生都来凑热闹,最火时,门口走廊里都站了人。于是为了分流,学校额外安排他周末增加两节课时——跟平日比,周末到底人会少些,于是林遥知也特地挑周末来听白老师的课。
到了教室门口,林遥知却先不进去,溜溜达达走到走廊窗口看风景。这是她常年一个人上大课时的习惯,等所有人进教室后,再一个人溜到教室没人的后排坐着。
——尽量远离人群,对她的鼻子好。
看着来听课的学生鱼贯而入,教室的灯光暗下准备开始放幻灯片了。林遥知才悄无声息地从门口溜进去,熟门熟路地在无人的倒数第二排坐了下来。
讲台上的白老师长身玉立,气宇轩昂,颇有几分翩翩浊世佳公子的风范。再加上谈吐幽默,妙语如珠,才开场两句,就引得学生阵阵笑声。全场的注意力一时都集中在了讲台上。
而此时林遥知却瞥见一个人影从侧门走了进来——有人进得比她更晚。
因为关了大部分灯,此刻室内光线昏暗,来人看不清长相,林遥知只余光扫见,那人施施然向她这边的教室后排走来。
突然间,毫无来由的,林遥知的心停跳了一拍,就好像有只手猝不及防地攥了一下她的心脏。
——在来人身上,她「闻见了」一阵奇特的气息。
在林遥知 20 多年的生命里,形形色色的人带着形形色色的气息从她身边走过。对各种情绪的味道,林遥知已经了如指掌到腻烦。然而来人身上的气息是什么,她不知道——她居然不知道?!
人影从她身边经过,堪堪坐在她身后的最后一排,那人身上的气息也愈发清晰,像一张网似的裹住了她。
林遥知依稀记得她很小的时候,爸妈带她去小兴安岭旅游,进了林区,粗犷的松树高耸入云。爸妈把她放在草丛里拍照,长草都快没了她的腰。一阵风吹来,鼻子里满满的草木青气。
那人身上的气息与她那时闻见的有些像,然而草木清香里又带着巧克力或是榛子烘烤后的气息,有点甜又有点苦。混合在一起,有着说不出的诱惑力。
好闻,真的好好闻——好闻到她脑子一片空白。
林遥知心里慢慢升起了一种她极为陌生的感觉——好奇,这种感觉陌生到她有些惊慌,而惊慌作为一种感觉,对她来说也是陌生的。
在两种陌生到新奇的感受交织冲击下,她的心跳开始加快,她终于忍不住回头看向后方那个坐着的人影。
——
她看见了一张最好看的男人的脸。二三十岁,眉目如江南山水般清俊旖旎,周身早已褪去学生的青涩气,却又奇特地带着少年感。
男人平日里被看得惯了,很经得起看,但林遥知未免也看得太久了些。于是他低下头瞥了她一眼。
他清晰的下颌线与薄唇有着男性的刚毅,然而他的眼波出奇地柔和,如水洗般清亮。
林遥知听见耳朵里血管砰砰的跳动声,脑子里的空白转成了嗡嗡声。后背平白无故冒出了一层汗。
讲台上,白宫羽正悠悠念着《西江月·世事短如春梦》,词句灌在林遥知的耳朵里字字清楚却又毫无意义地飘过。
「……幸遇三杯酒好,况逢一朵花新,片时欢笑且相亲,明日阴晴未定……」
林遥知面无表情地别过头,突然哗地一声站了起来,动静有点大,惹得前排几个学生转头看了过来。她哗哗地收拾好书包,离开书桌往外走,脚步有些不稳,下台阶时险些绊了一跤。
出了教室,一直到走到走廊上,林遥知头都晕晕乎乎的。她摸摸自己的头,一阵阵发烫,心跳也很不对劲。
应该是生病了。林遥知想。
太奇怪了吧,也就十几分钟,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神清气爽,出来怎么感觉这么古怪?这病来得有点突然。
林遥知迷迷糊糊地往家走,迷迷糊糊地上楼,迷迷糊糊地开了门。迷糊间好像听见夏檬在惊奇地问她:「你怎么这么早回来啦?」她听见自己机械地回答:「我人不舒服。」一边说一边翻箱倒柜地找体温计。
「感冒了嘛?你昨天也没淋着雨啊……」夏檬忙忙叨叨地去找感冒药。
38.5。躺在床上,看着体温计,她居然心里升起了一丝欣慰。果然呐,就是生病了嘛。
林遥知松了一口气,接过夏檬递过来的感冒药一口吞下。蒙上被子倒头就睡。
感冒药好像有催眠的作用,林遥知迷迷糊糊地跌入半梦半醒中。
她梦见高耸的松树和没过腰的草丛,草木清爽青气混合着半甜半苦的香气诱惑她往林深处走去。
那个男人在静静地等她。
四目相对间,他低头看向她的脸越来越近,近到他的呼吸抚上她的脸颊。
他温柔的眼波落在她脸上,离得更近了,她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啊~~」地一声惊叫,林遥知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门外「哐当」一声响,是夏檬在厨房被吓掉了手里端着的钢精锅。
一阵寂静后,夏檬试探着开门探进了头:「遥知,刚才什么动静?」
夏檬感觉是林遥知惊叫了一声。
但林遥知从不会惊叫,林遥知既不会大呼,也不会小叫。
受惊吓这事与林遥知从不沾边,看见蟑螂她只会淡定地踩死,恐怖片再惊悚也不能打乱她默默吃薯片的节奏。
所以夏檬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
林遥知呆呆地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夏檬觉得她好像病得更重了,因为她的脸通红,眼睛也很不对劲,亮得出奇,眼神变化莫测——不对劲,很不对劲,这一切都很不林遥知。
夏檬走进房间,凑近她,想摸摸她是不是烧得更厉害了,林遥知却像突然回过神来似的,一把抓住她的手,带着夏檬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慌张神情,林遥知嗫嚅道:「檬檬,我刚才梦见他了」
「梦见谁了?你做噩梦啦?你这样子跟梦见鬼似的。」
鬼?鬼算什么?对林遥知来说,她梦见了一个刚见到的陌生人,这比梦见鬼可惊悚多了。
更加惊悚的是,她「闻见了」那股熟悉的「酸臭味」,弥漫在她自己的被窝里,弥漫在床上,弥漫在房间里。
那是她自己身上发散出来的。
林遥知眼前一黑,生平第一次感觉自己要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