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归乡 这次是真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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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克萨斯的大型战舰缓缓靠岸，贝西利科的码头出现在眼前。
德莱文站在甲板上，远远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奎列塔。
年近四十的她，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穿着一身深色的军官制服，腰间佩剑，一头金发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
岁月没有在她脸上刻下太多痕迹，反而多了几分沉淀后的从容与威严，只是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里，如今沉淀着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战争的残酷、失去的痛苦、以及无数次午夜梦回时的挣扎。
奎列塔的身后，站着一个黑短发的年轻女子，同样穿着军官制服，面容清秀，眼神却异常沉稳。
“奎姐！！！”
船还没完全停稳，爱丽斯就催动着那只德莱文给她买的陆行鸟坐骑，第一个冲下了船。
陆行鸟的大爪子踩在码头的木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载着她直奔奎列塔而去。
奎列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银发的身影越来越近。
“奎姐！！！我好想你呀！！！”
爱丽斯搂着她的脖子，像小时候那样蹭着她的脸。
那对过于丰满的胸脯压在奎列塔身上，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当年那个瘦小的、抱起来轻飘飘的小丫头，如今已经长成了这副模样。
“爱丽斯……”奎列塔眼眶瞬间湿润，她把脸埋进爱丽斯的银发里，肩膀微微颤抖，“你真的还活着……”
她用力搂紧了怀里的人，仿佛要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十九年了，她以为那个在海边消失的小女孩早就葬身鱼腹，或者被海浪卷到了不知名的远方。
她甚至不敢去问德莱文，怕得到那个她无法承受的答案。
现在，这个小丫头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还会撒娇，还会喊她“奎姐”。
爱丽斯在她怀里蹭够了，才抬起头，咧着嘴笑：“奎姐，我好想你！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多礼物！”
她笑着，笑着，目光突然落在了奎列塔空荡荡的右袖上。
那里空空荡荡的，袖管被整齐地挽起，打了个结。
爱丽斯的笑容僵住了。
“奎姐？”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只空袖管，像是怕弄疼什么，“你的手呢？”
“打仗的时候……”奎列塔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在艾欧尼亚，中了毒气。伤口感染了，整条手臂都保不住，只能切掉。”
她说得很简略，把那些最痛苦的细节都省略了。
但那些画面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战场上弥漫的绿色毒雾，受伤的平民在痛苦中哀嚎死去，她自己手臂上那个不起眼的伤口，然后是发烧、剧痛、溃烂……
还有那句绝望的哭喊。
【那就让我死了吧！！！】
她记得自己被按在简陋的手术台上，记得德莱厄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记得他对着医护兵咆哮：【救她！必须救她！】
然后是一阵剧痛，痛到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她活下来了。
但有些东西，永远死在了那个战场上。
爱丽斯不知道这些。她只是看着那只空袖管，眼眶慢慢红了，泪水在眼睛里打转。
“呜呜……一定很痛吧！”
奎列塔低头看着她，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坚硬了很久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缝。
这个小丫头，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战争的残酷，不知道毒气的可怕，不知道一个人要经历多少才能活到现在。
但她会为你的痛而哭。
奎列塔伸出左手，轻轻揉了揉她的银发。
“已经不痛了。”她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来，我们先回城。”
她翻身上了旁边等候的战马，动作利落，丝毫没有因为断臂而显得笨拙。
爱丽斯回头看向船上。
德莱文正站在甲板上，指挥着士兵们往下搬东西——爱丽斯日常用的那些软垫、毯子、玩具，她给奎列塔和劳瑞准备的礼物，还有德莱厄斯托德莱文带过来的一大堆东西，装了满满一马车。
德莱文注意到她的目光，朝她们这边挥了挥手，扯着嗓子喊：
“奎列塔！你先照顾一下爱丽斯！我这边弄完就来！”
然后又冲爱丽斯喊：“宝贝儿！跟着你奎姐不要乱跑！我很快的！中午带你吃好的！”
爱丽斯冲他点点头，这才催动陆行鸟，跟奎列塔并排往城门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她便暼到了奎列塔身侧一直跟着的那个黑短发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穿着和奎列塔相似的制服，只是肩章上少了几颗星。她始终保持着在奎列塔马后几步的距离。
爱丽斯好奇地盯着她看了好久。
那黑短发女子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朝她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你好，我叫因芙提娅，是瓦恩指挥官的副手。”
爱丽斯盯着因芙提娅的脸，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眼睛亮晶晶地转向奎列塔，问道：
“她是奎姐和大德的宝宝吗？”
奎列塔正在催马前行，闻言身体猛地一震。她迅速转头看向爱丽斯，又飞快地向身后码头方向看去——德莱文还在那边，没跟上来，肯定没听到。
奎列塔松了口气，然后压低声音，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嗯。”
奎列塔压低声音：“爱丽斯，这是我们俩的秘密，不可以告诉别人喔！”
爱丽斯眨眨眼：“小德也不可以吗？”
“不行。”奎列塔坚定地摇摇头：“小德也不行。谁都不可以。”
奎列塔伸出左手，又揉了揉爱丽斯的银发：“爱丽斯最乖了，答应我，不告诉任何人，好吗？”
爱丽斯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懵懂地点了点头：“好！”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不能说，但奎姐说了不能说，那就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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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德莱文带着爱丽斯，和休假的奎列塔一起，重游了童年时每一处地方。
第一站：河边村
十九年过去，这个小村庄宁静依旧。
他们先去了温妮家。
那栋小楼还在，但已经换了主人。现在的住户是一对年轻的夫妇，带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他们听说来人是以前住在这里的，很热情地请他们进去坐。
爱丽斯骑着陆行鸟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熟悉的枝丫。
她小时候经常坐在这棵树底下，等德莱文从城里回来。
每次他回来，都会给她带点小东西——一块糖，一朵野花，或者一个编得歪歪扭扭的草蚱蜢。
德莱文站在她身后，突然说：
“宝贝儿，等以后我不打仗了，就把这栋楼买回来。”
爱丽斯回头看他：“真的？”
“真的。”德莱文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把它翻新一下，院子里种满你喜欢的那些花花草草。然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天天看着这棵树，好不好？”
爱丽斯眼睛亮了：“那小德还要给我做好吃的！”
“做！”
“还要带我去河边玩！”
“带！”
“还要给我买亮晶晶的东西！”
“买买买！”
爱丽斯开心地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小德最好啦！”
德莱文搂着她，看着那栋小楼，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走了一圈，终于回到了起点。
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奎列塔走过来，用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都没说。
第二站：劳瑞家
劳瑞嫁给了邻镇的一个皮匠，生了一儿一女，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了，变成了一个脸颊圆润、笑容温和的中年妇人。
当爱丽斯出现在她家门口时，她愣了很久，然后捂着嘴哭了。
“爱丽斯！真的是你！”
两个女人抱在一起，一个哭，一个笑。
德莱文在旁边看着，心里莫名有点吃味——这丫头抱劳瑞抱得比抱自己还用力。
当晚，劳瑞的丈夫做了一大桌子菜，热情款待他们。
德莱文喝了不少酒，开始吹嘘自己这些年来的丰功伟绩，什么一斧头砍死十个德玛西亚士兵啦，什么在角斗场连胜一百场啦，什么和克拉肯大战三百回合啦……
爱丽斯在一旁疯狂鼓掌：“小德好厉害！！”
劳瑞看着这一幕，悄悄对奎列塔说：“她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奎列塔点点头，看着爱丽斯那双纯净的红色眼眸，轻声说：“这样挺好。”
说完又暼了眼还在滔滔不绝的德莱文：“这家伙也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第三站：贫民窟旧址
一行人沿着贫民窟的街道往前走。德莱文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指点江山：
“宝贝儿，还记得这儿吗？以前是个卖烤肉的摊子。老板是个胖子，人特别凶，但烤的肉是真他妈香。我经常蹲在对面闻味儿，有时候能闻一整天。”
“这儿，以前是卖黑麦面包的店。当年大爷我只不过是跟他们‘借’了两个黑麦面包，店老板家的俩儿子，追了我九条街！不过最后还是没追上！”
“那儿，以前是个染坊。染出来的布五颜六色的，但染料味儿能把人熏晕。我和我哥的衣服破了，就偷偷溜进去，用染料把破洞涂成别的颜色，假装是新衣服。”
“还有那儿——”
走到河边，他停下来，指着一棵歪脖子树。
“这树还在啊。”
那棵树很老了，树干歪歪扭扭的，树皮斑驳，但枝叶还算茂盛。树底下堆着几块大石头，不知道是谁搬来的。
德莱文走过去，拍了拍树干，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爱丽斯骑着陆行鸟跑过去，伸出小手摸了摸那棵树。
“小德爬过的树！”
“嗯，爬过的。”
“小德掏过鸟窝！”
“掏过的。”
“小德从这儿摔下来过！”
“宝贝儿……能不能别提摔跤的事？”
爱丽斯咯咯笑起来。
德莱文：“……”
他噎了一下，然后转头对奎列塔说：“你养大的这个宝贝儿，脑子是不是缺根弦？”
奎列塔淡淡地说：“你养的。”
德莱文：“……”
因芙提娅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第四站：黑岩湖
黑岩湖在贝西利科城外十几里处，湖水清澈见底，四周环绕着黑色的岩石，因此得名。
德莱文带着爱丽斯来这里时，特意选了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宝贝儿，你看这湖，好不好看？”
爱丽斯站在湖边，看着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用力点头：“好看！像好多好多宝石！”
“想不想下去玩？”
“可以吗？”
德莱文咧嘴一笑，三两下脱掉外衣，露出精壮的上身，然后抱起爱丽斯，“噗通”一声跳进了湖里。
爱丽斯吓得尖叫一声，然后发现自己浮在水面上——德莱文托着她的腰，让她漂着。
“小德小德！我自己能游吗？”
“试试！”
爱丽斯开始扑腾，手脚并用，像一只笨拙的小青蛙。德莱文在旁边护着，被她扑腾起的水花溅了一脸，笑得直不起腰。
奎列塔坐在湖边的岩石上，看着水里闹腾的两个人，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因芙提娅站在她身侧，轻声问：“母亲，您不下去吗？”
“不了。”奎列塔摇摇头，“我在这里看着就好。”
二十多年前，她曾和德莱厄斯坐在这里，看着那两个孩子在湖边跑来跑去。那时德莱文还是个精瘦的小屁孩，爱丽斯还是个坐在板车上的小不点。
现在，那两个孩子都长大了。一个成了帝国的荣耀行刑官，一个……还是那个傻乎乎的小丫头。
“奎姐？”
德莱文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站在水里，双手掐着爱丽斯的腰，将她举在他肩膀上坐着，一脸困惑地看着她。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没什么。”奎列塔收回目光，“在想你小时候有多烦人。”
德莱文：“……”
爱丽斯在他肩膀上咯咯笑起来。
第五站：海边礁石
这是当年德莱文最喜欢带爱丽斯来的地方。退潮时，礁石间会留下一个个浅水坑，里面藏着小小的螃蟹和贝壳。
德莱文把爱丽斯从陆行鸟上抱下来，让她坐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他卷起裤腿，踩进水里，开始翻石头。
“等着！老子给你抓最大的螃蟹！”
爱丽斯坐在礁石上，两只脚丫悬空晃荡，开心地拍手：“好！”
“宝贝儿！”德莱文从水里冒出头，手里举着一只巴掌大的螃蟹，“你看这个够不够大？”
爱丽斯惊呼：“好大！！小德好厉害！！”
德莱文得意洋洋，把螃蟹放进爱丽斯面前的小水坑里，然后继续翻。
结果那只螃蟹趁爱丽斯不注意，悄悄爬出水坑，横着往海里溜。爱丽斯发现时，它已经溜出去好远了。
“呀！小德！螃蟹跑了！”
德莱文回头一看，那只螃蟹正以一种“胜利大逃亡”的姿态朝海里狂奔。他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过去，扑进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等他爬起来时，浑身湿透，手里攥着那只螃蟹。
“跑？敢在老子面前跑？”他把螃蟹举得高高的，冲着爱丽斯咧嘴笑，“宝贝儿，抓住了！”
爱丽斯笑得前仰后合。
夕阳西斜，金色的光芒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德莱文坐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爱丽斯靠在他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胸膛。海风吹起她的银发，发丝飘到她脸上，有些痒痒的。
她眯起眼睛，咯咯笑了两声，然后往他怀里拱了拱。
“小德。”
“嗯？”
“我们还会再回来的，对吧？”
德莱文低头看她，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光，亮晶晶的。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会的。以后每年都带你回来。”
爱丽斯眼睛亮了，从他怀里坐起来，伸出小指头：“拉钩！”
德莱文伸出手，用小指勾住了她的。
“拉钩。”
两只小指勾在一起，在傍晚的海风中轻轻晃了晃。
海鸥在头顶的天空盘旋，发出清脆的叫声。
就在这时，爱丽斯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小德快看！”她指向海面，“是克拉肯！！”
德莱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差点没从礁石上滚下去。
远处的海面上，几条粗壮的触手正从水中缓缓升起，在夕阳的映照下投下巨大的阴影。那熟悉的轮廓——绝对是克拉肯！那只在海上差点把他嚼了的巨型章鱼海怪！
“我操！”德莱文一把抱起爱丽斯，转身就要往岸上跑，“克拉肯？！居然追到这儿来了！我去通知海军——”
“小德等一下！”爱丽斯在他怀里挣扎，“没事的！克拉肯是我的朋友！”
德莱文脚步一顿，低头看她，表情一言难尽。
“宝贝儿，咱不说胡话嗷……”
“真的！”爱丽斯认真地点头，掰着手指头给他分析，“克拉肯是菲兹的朋友，菲兹是爱丽斯的朋友！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所以克拉肯也是爱丽斯的朋友！”
德莱文被她这一套“你的朋友我的朋友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的逻辑绕得有点懵。
“等会儿，你这……”
话还没说完，爱丽斯趁他愣神，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光着脚丫踩在沙滩上，迈开大步就往海里跑去。
“菲兹！菲兹！！我在这里！！！”
“爱丽斯！！！”德莱文魂都吓飞了，拔腿就追，“别去！海里危险！！！”
随即，德莱文又愣住了：“宝贝儿，你不晕陆地了？！”
海面上，那个巨大的克拉肯旁边，一个小小的脑袋冒了出来。
圆圆的，滑滑的，头上长着四条像触手一样的东西，咧着嘴，露出满口尖细的牙齿——正在朝爱丽斯笑。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归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