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门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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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克萨斯历 975年夏贝西利科码头海滩
“她是不是看到我们了？”一个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尖锐的声音响起，属于一个毛茸茸的、身材矮小的约德尔斥候，他紧张地缩在一块礁石后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另一个稍显沉稳些，但同样尖细的声音回答，来自他的同伴。这位斥候戴着顶略大的帽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权威一些。
“我们的伪装天衣无缝！在凡人眼里，我们现在应该是两只正在探讨哲学问题的寄居蟹！顶多是体型比较出众的螃蟹！”
“可是她一直在看我们这边！那个银头发的人类小孩！”第一个约德尔人不安地扭动着。
“也许……也许是因为两只螃蟹手牵手在月光下散步，在这片海滩上确实不太常见？”戴帽子的约德尔人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语气却没那么自信了。
两只年轻的约德尔斥候，波克和吉米，结束了一次在宏伟屏障东侧不甚成功的探险——主要成果是收集了一堆亮晶晶但没啥用的小石头和差点被一群巨型山地山羊追得掉下悬崖——此刻他们正焦急地等待着。
这块特定的礁石上，隐藏着一个连接物质领域与精神领域的隐秘传送门。
只有在特定星象与潮汐交汇的短暂时刻，这条通路才会悄然开启，这是他们返回家乡班德尔城的路径。
“别管她了，吉米！集中精神！门马上就要开了！”波克，也就是戴帽子的那个，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然而，预想中的魔力波动尚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撕裂夜空的恐怖尖啸和震耳欲聋的爆炸！
轰！轰！轰！
芬多城战船的炮火，如同死神的鼓点，瞬间将宁静的海滩化为炼狱。
“喔！我的天啊！”吉米吓得跳了起来，差点把帽子甩飞，“怎么回事？！门怎么还不开！”
“是人类的战争！他们总喜欢把东西炸来炸去！”波克抱头鼠窜，一枚炮弹在离他们藏身的礁石极近的水域爆炸，激起冲天水柱，溅了他们一身咸湿的海水。
“快！快开门啊！”
两只约德尔人在炮火中急得团团转，拼命向着礁石内部隐约感知到的魔力节点传递意念，祈求通往精神领域的传送门赶紧开启。
仿佛是回应他们绝望的呼唤，奇迹终于发生了。
月光与星光礁石上勾勒出一个转瞬即逝的、散发着微光的琥珀色图案。那是由光线、阴影巧妙组合成的无尽圈环，从某个特定角度看去，宛如一扇通向永恒日出之地的门扉。
低语和歌声般的回响悄然浮现，如同海风传递的秘密，这微妙的声音并非凡俗耳朵所能捕捉。
空气发出轻柔的“啵”的一声，好似湖面冒出的一个气泡，一个稳定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传送门在礁石正中心处悄然成型。
“门开了！快进！”波克大喊一声，拉起还在发抖的吉米，迫不及待地就要往光门里钻。
就在他们刚踏入传送门的刹那，一枚偏离目标的炮弹地命中了他们身旁不远处的沙滩。
一个被爆炸冲击波抛飞的娇小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不偏不倚，正好砸向了刚刚开启的传送门入口，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两只约德尔人身上！
“喔！我的天哪！”
“这是什么情况！物质世界的人类闯进来了！！”
波克和吉米被这“天降横祸”砸得眼冒金星，好不容易才从昏迷不醒的爱丽斯身下挣扎着爬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闯入他们回家之路的银发人类女孩。
“快！趁门还没关，赶紧把她丢出去！”吉米惊慌失措地喊道，手忙脚乱地就想把爱丽斯推回炮火连天的海滩。
然而，命运开了个残酷的玩笑。几乎是同时，又一发炮弹呼啸而至，这一次，直接命中了作为传送门魔力锚点的礁石。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中，礁石崩碎！
刚刚稳定下来的传送门遭受致命打击，光幕剧烈地扭曲、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即像破碎的镜子般崩塌、消散无踪！只留下紊乱的魔力余波，宣告着这条物质与精神领域的通路彻底断绝。
门扉崩塌的能量乱流，引得两个约德尔斥候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完了！全完了！送不出去了！”吉米抱着脑袋，绝望地蹲在地上。
波克看着地上依旧昏迷的爱丽斯，又看了看眼前已然消失的传送门，小脸上满是纠结。
“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吉米带着哭腔问。
“总不能……总不能把她丢在这里不管吧？”波克犹豫地看着爱丽斯苍白的小脸，“你看她，好像受了伤，而且……她只是个孩子。”
“什么？！带一个人类回班德尔城？！你疯了吗？！”吉米尖叫道。
波克深吸一口气，努力挺起小小的胸膛，试图模仿教官的样子：
“吉米！你忘记我们加入班德尔城斥候队时立下的誓言了吗？‘对每一位陷入困境、需要帮助的朋友施以援手，无论他来自何方，是何种族！’”
吉米愣了一下，眨巴着眼睛：“好像……是有这么一条……”
波克趁热打铁，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对啊！如果我们救了她，把她安全送回……或者至少安顿好，这不就是践行了誓言吗？说不定……说不定我们还能因此获得一枚‘援助陌生人’勋章呢！那可是能别在绶带上的！”
“援助陌生人勋章！”吉米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恐慌被荣誉感——或许主要是对勋章的向往——暂时压过，“对！我们不能见死不救！班德尔斥候，出发！”
于是，两只矮小的约德尔斥候，艰难地抬着昏迷不醒的银发少女，踏上了那条通往神秘班德尔城的、充满未知的精神领域通路。
【两点之间的最佳路径就是，上下颠倒，连起来，然后里外反转并且再次弄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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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一名约德尔人在奔跑。
“出什么事儿了？！”
“吉米和波克带回了一个人类！”消息像蒲公英种子一样瞬间传开。
班德尔城门口挤满了老老少少各式各样的约德尔人，他们好奇地望着吉米和波克抬着一个人类女孩进入主城，有热心的知道这个消息后紧急制作了一把加长版担架。
“快看！波克和吉米抓了只大的！”
“哇！是真人類！活的！我只在《提莫队长绝密日记（插图版）》里见过！”小约德尔们兴奋地围上来，但又不敢靠太近，只是踮着脚，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
“她为什么在睡觉？是我们的欢迎仪式不够响亮吗？”一个约德尔工匠说着就掏出一个喇叭形状的羊角，用力一吹，喷出一堆彩色的泡泡和一声类似放屁的响声。
爱丽斯被暂时安置在外部看起来水壶的医馆里。波克和吉米把爱丽斯小心地放在一张铺着柔软苔藓和干花的“床”。很快，医馆便水泄不通地挤满了毛绒绒地脑袋。
一群约德尔人围着女孩叽叽喳喳地讨论
“她的头发是月亮做的吗？闪闪发光！”
“我打赌她的眼睛睁开后像两颗超大的草莓糖！”
“她看起来软乎乎的，像一块大大的棉花糖！”
——约德尔人们开始用他们最熟悉、最快乐的事物来理解这个人类女孩。
“波克！吉米！这是你们从哪个集市买回来的新宠物吗？它会表演后空翻吗？”一个看热闹的约德尔大声问道。
波克努力挺起胸膛：“才不是宠物！她是……我们是践行了斥候誓言！救了这位……这位陷入困境的女士！”
他努力想让事情听起来更正式些。
“现在……现在怎么办？”吉米看着昏迷的爱丽斯，挠了挠他毛茸茸的脑袋。
波克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斥候手册里的内容：“手册第……呃，不管第几条了，总之，先确保环境安全舒适，观察生命体征！”
他找来一片巨大的、散发着安神香气的叶子，盖在爱丽斯身上，然后和吉米一起，搬了个小凳子，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开始了“严肃”的观察。
观察日志（波克和吉米版，由波克口述，吉米用烧焦的木棍写在斥候笔记上）：
时间：大概太阳公公打第三个哈欠的时候？
对象状态：大型银发类人生物，处于休眠模式。呼吸平稳，频率约为每分钟……吉米你数清楚了吗？
吉米：“她胸口起伏一次的时间，够我吃三颗浆果！”
波克（认真记录）：“……呼吸悠长，符合大型生物特征。”
备注：她的头发真的像会发光！皮肤摸起来……（波克小心翼翼戳了一下）……软软的，温温的，和我们的毛茸茸不一样！
重大发现：她动了一下！眼皮在抖！她要启动了！
“小德……奎姐……”她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似是在梦呓。
这一下，可把窗外和门口偷偷围观的约德尔们激动坏了。
“她说话了！是一种古老的吟唱！”
约德尔语言学家“絮语者”菲菲夫人掏出放大镜和小本子：
“肖-德……克-伊-杰……这一定是某种古老的祝福咒语！意思是‘愿树木茁壮，愿泡泡永恒’！多么善良友好的生物！”
爱丽斯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红色的眼眸因为迷茫和陌生环境而蒙上一层水汽。
她首先看到的是两个毛茸茸的、睁着巨大圆眼睛盯着她看的小生物，然后是色彩斑斓、仿佛由糖果和阳光构成的奇幻屋顶，她小声问：“……你们是谁？这是哪里？”
窗外的约德尔们也跟着沸腾了：“她醒了！她启动了！快看她的表情会动！”
“她能交流！！”
“快问她是从哪个频道来的！”
“问问她喜欢什么口味的树莓！”
“她的眼睛！是熔岩糖果的颜色！”
波克和吉米赶紧凑上前，脸上堆满友好的笑容。
“你好！大朋友！欢迎来到班德尔城！我是波克，他是吉米！你现在安全了！”波克用夸张的慢语速和手势说道，仿佛在跟一个听不懂话的婴儿交流。
爱丽斯看着他们，眼中的恐惧慢慢被好奇取代。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波克尖尖的耳朵。波克痒得直躲。
“她喜欢我！”波克得意地对吉米说。
爱丽斯眼中的满是困惑：“班……班德尔城？我……我不是在海边吗？小德呢？炮火……”她试图回忆，脑袋却有点晕乎乎的。
“海边？哦！那个吵吵闹闹、到处是‘砰砰砰’的地方！”吉米挥舞着小胳膊模仿爆炸，“我们把你从那个无聊的地方救出来啦！至于‘小德’……是你自带的宠物吗？走丢了吗？我们可以帮你发个寻物启事，用蒲公英电报！”
波克赶紧捂住吉米的嘴：“吉米！礼貌！”
他转向爱丽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别担心！既然你能说话，那就太好办了！首先，来个欢迎派对吧！这是我们这里的标准操作流程！”
“投喂时间到！”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约德尔们立刻行动起来。
首先挤进来的是戴着高高厨师帽的约德尔面包师诺拉，她端着一盘刚出炉的、会自己微微跳动的“欢欣面包”。“尝尝这个，亲爱的！吃了能让你笑一整天！”
爱丽斯犹豫地接过一小块，面包在嘴里融化，一股暖流和莫名的愉悦感让她微微睁大了眼睛，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笑了！面包有效！”约德尔们欢呼雀跃。
接着，药剂师皮斯挤了进来，拿着一瓶闪烁着星光的液体：
“这是我新调的‘彩虹打嗝药水’，喝下去打出来的嗝是彩虹色的！”
幸好波克眼疾手快拦住了他：“皮斯！她个头太大，剂量需要重新计算！”
然后是织娘咪咪，她抱着一匹用云朵和蜘蛛丝织成的、轻若无物的布料，比划着要给爱丽斯做一件“能随着心情变颜色”的新裙子，织娘咪咪拉着爱丽斯的手想让她站起来量个尺寸。
“谢...谢谢”她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试图站起来，但晕地症让她一阵眩晕，又倒了回去。
“看！她试图进行空间跳跃！但能量不足！”
“哇！她是不是来自一个所有东西都在飘浮的地方？”
“我懂了！她不是不能走，她只是选择了更高级的移动方式——意念悬浮！”
在了解了爱丽斯的地面晕眩症之后，工匠大师布兰克则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用南瓜和藤蔓给她造一个“移动式花园座椅”，以解决她“偏好悬浮移动”的“高级习惯”。
约德尔人们兴高采烈地推来各种离谱的“交通工具”：
一个用蒲公英绒毛做的秋千、一个由甲虫驱动的彩虹蜗牛壳、甚至是一个需要不断吹气才能膨胀的泡泡舱……试图帮她“更好地适应班德尔城的引力场”。
很快，关于爱丽斯的事在班德尔流传开来，有的约德尔人说她是月亮上掉下来的公主，被恶龙诅咒了，只有我们班德尔城的笑声才能解开诅咒！
有的约德尔人说：“她是从一个全是爆炸和巨响的可怕世界逃难来的勇士！”
还有的约德尔人说：“她其实是一种会走路的、巨大的、人形的棉花糖，我们要好好照顾她，等她长大了就能分着吃……”
不过这个版本很快被其他约德尔人驳斥，但也有人偷偷相信。
几天后，爱丽斯成了班德尔城最受欢迎的“景点”。
小约德尔们最喜欢围着她，教她玩他们的游戏：
“追逐一闪一闪的灵兽”：实际上是在追一种发光的、飞行轨迹毫无逻辑的昆虫。爱丽斯坐在一个由甲虫驱动的彩虹蜗牛壳车里（约德尔工匠们的杰作），被小约德尔们推着，在迷幻的森林里穿梭，银发在风中飘扬，留下阵阵清脆的笑声。
“用巨象橡子堆塔”：各种形状、大小、硬度的巨象橡子成了积木。爱丽斯虽然不能下地动手，但她会用声音指挥，“那边！那个圆圆的红色的！”小约德尔们就屁颠屁颠地去搬，最后堆出一个歪歪扭扭、却充满想象力的“城堡”，然后大家一起欢呼着把它推倒。
“猜猜云朵像什么”：大家躺在松软的草地上看天。一个约德尔说那朵云像会飞的河马，另一个说像戴帽子的茶壶，爱丽斯小声说像小德扔出的飞斧，约德尔们就会认真讨论“飞斧”是不是某种新型的、特别厉害的乐器。
甚至有些调皮的约德尔会施展小小的恶作剧魔法，让爱丽斯的银发暂时变成彩虹色，或者让她的周围漂浮起闪闪发光的音符。
每当这时，爱丽斯就会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头发，然后被约德尔们恶作剧得逞的哈哈大笑感染，一起笑起来。
班德尔城的长老，一位胡子长得能当围巾、名字叫“深思者”冯·氆氇的长者，在某天傍晚拄着拐杖来看望爱丽斯。
他围着坐在蒲公英秋千上的爱丽斯转了三圈，摸了摸长长的胡子说：
“嗯……一个来自喧嚣世界的、安静的小客人。她的心灵像未被染色的水晶。班德尔城的快乐是她最好的滋养。让她留下吧……”
波克和吉米松了一口气，然后挺起胸膛——他们觉得，离那枚“援助陌生人”勋章又近了一步！
于是，爱丽斯，这个来自物质世界的女孩，就这样在充满奇幻、混乱却无比温暖的班德尔城住了下来。她成为了这座永恒快乐之城的一颗特别的“银发星辰”，每天都被各种不着调的善意和纯粹的快乐包围着。
与此同时，“班德尔城来了一位人类”的消息，经由各个斥候的口中在物质世界的大陆传开。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门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