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僭臣当宠臣》执冥持苍

43、第 43 章

　　外界都以为温似练死了，当知道庄王还没有去禀告太后与皇帝她还活着后，温似练恳求庄王帮忙瞒着此事。

　　她要报仇。

　　江竹既然是段厄，便足以说明，过往一切都是假的，她对江竹的一切看法，都是江竹演出来的。

　　那么，提前离开客栈的江竹，就与死光了的铸铁坊匠人必有关联。

　　再明显不过，她认为再明显不过，江竹是最大嫌疑人，可是听说，现在已经是段厄的他，并没有入狱，现在还锦衣玉食地在皇宫里待着呢。

　　听说，江竹那日一早入宫，是带着水力鼓风的设计图纸，得温似练指令先行一步求见太后交给皇帝的。

　　按他的说法，温似练是想先去铸铁坊瞧瞧，这才让他先行。

　　他之所以没有被怀疑抢功，是因为他一直都称水力鼓风的设计全部是温似练一人完成。

　　听起来，他真的只是个跑腿的。

　　直到铸铁坊突发爆炸，死了所有人，太后嫌他晦气，赐名段厄。

　　温似练才不相信这些说辞，她一定要报仇，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铸铁坊所有惨死的匠人！

　　至于太后因为嫌他晦气才赐名段厄，她更觉得是无稽之谈，历史上没有铸铁坊的事，段厄之名的由来也没有记录。

　　“你是希望本王暗中支持你继续铸造铁锅，研究植物油榨取、打造水力鼓风机，并培养新的匠人？”庄王听完她的乞求，不解问，“你如今已然苏醒，大可到圣上面前……”

　　“不！”温似练无礼地打断他，恨意充盈眼中，“段厄在宫中，有他在，我必须在暗，才有可能对抗他！”

　　按照历史轨迹，明年段厄就会成为丞相，她不知道如何阻止他成为丞相，现在站出来推翻他的说辞？他都敢暗杀铸铁坊众人了，可见势力不小，她一旦露头，必被秒杀。

　　她能做的，只有暗中蛰伏。

　　“段厄拿的水力鼓风的图纸不够完善，尚需调整。”

　　她恳求道：“王爷，段厄此人阴险狡诈，有他在宫中，圣上危矣！恳请王爷助我，待我将所有事都做出成果，必能一举得高位，届时我才算是有了跟段厄抗衡的能力！”

　　一旦所有东西做出成绩，即便圣上对她有疑虑，也不得不因为她那些无法抹杀的功劳而给她高官厚禄和信任。

　　见庄王犹豫，温似练急道：“王爷，您的小厮可以作证，分明是有人在暗杀那些匠人，所有匠人一夕之间全部死亡，而黑衣人不过三五人，这说明有人里应外合——这个人必是江竹无疑，他肯定是用了什么法子，才使所有匠人无法反抗甚至不能逃出门去。”

　　“这桩事，结合提前入宫的段厄，他必然脱不开干系，难道王爷认可现在的所有匠人死于爆炸一说吗？”

　　说起这个，庄王拍着膝盖，痛心道：“我正是因此，才没有入宫禀告你还活着，在铸铁坊发生爆炸的当天，就有声音说是因你发明的高炉引起的人祸。”

　　温似练也才想起这一点，忙行礼道谢：“多谢王爷替小的考虑。”

　　若是她现在露头，即便皇帝相信她的说辞，恐怕天下人也少有能信的，毕竟突然出现有别于当时的冶铁炉，很难相信这场灾难不是因它而起。

　　最终，在温似练的再三恳求下，庄王选择相信温似练的发明，为了便民利民，许诺暗中帮助温似练。

　　为了隐蔽，温似练离开京师，在偏僻封闭的老村足不出户，埋头研究。

　　不过她总是向庄王找来的新匠人们询问外界事宜，时光流逝，直到年底，都没有听说水力鼓风机被打造出来。

　　她原本不解，后来释然，想来是有她设计的高炉爆炸一事在前，所有人都不再相信她的设计。

　　如此也好，等她将一切打造成一个成熟的工业链，就可以堵住所有人的嘴了。

　　另一头，段厄来到太后面前，展开手上卷轴，道：“娘娘，此三道难题，奴婢有解。”

　　十日前，他顺应庄王安排提前入宫。

　　魏灯用他在宫中曾救过自己为初识理由，接着相谈甚欢偷偷拜了把子，如今见太后为国家大事发愁，因认为段厄有才将之举荐。

　　由此，江竹得了太后赐名。

　　太后本不相信他的才华，只是因宠爱魏灯，这才不吝善待段厄。

　　当天，她将前朝当下的三大难题扔给段厄，言：“此三大难处，你若能解决其一，哀家便能保你位列九卿；若能全部解决，不用哀家作保，你便是下一任丞相！”

　　太后之所以认定他如此年轻能做丞相，是因老丞相在一个月前病逝，这一个月来，丞相之位空置，皇帝早已明示，谁能解决这三大难题，谁便能坐上那丞相之位。

　　段厄没有证据，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几乎可以肯定，老丞相就是被庄王害死的。

　　他能做的，就是将这丞相之位握在手里，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天下。

　　拥有了段厄之名后，他才算是明白温似练所说的历史，自己在其中究竟在扮演着怎样的角色，这也给了他激励和方向，更加坚定和清晰了准备做的事——尽管他最终会死。

　　是以这三个难题，他废寝忘食地想。

　　对于温似练，他是放心的，温似练绝对不会死，庄王一定不会让她死的，至少短期内如此。

　　魏灯将卷轴拿来，呈给太后。

　　太后轻轻一扫，便挪不开眼睛，越看越是心惊。

　　半晌，她抬眼看向段厄，评价道：“看不出来，你倒是深藏不露！”

　　她有些怀疑，一个孤儿，哪来的如此才能。

　　魏灯及时打断她的怀疑，赞叹道：“是娘娘您慧眼如炬，竟挖到了这样的人才！”

　　也是，这可是自己的功劳。

　　太后便不再多想，当即起身，冲段厄道：“走吧，随哀家去拜见皇帝。”

　　年底，天下皆知，大启出现了一位极年轻的丞相——段厄。

　　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却无人疑其年龄，有的只是信服。

　　只因他解决了三大难题——北边一城田地常年干旱，南边一城田地频繁水淹，及明河一带百姓因为庄稼被淹而为温饱进行水上扒窃。

　　他提出的南水北调法不是没有官员提过，却只有他给出了具体可行的计划，一旦落实，便可一举解决此三大难题。

　　段厄做了丞相，这比历史上提前了数月。得知此消息，温似练兀自离开老村。

　　她有一事不解，需要询问庄王。

　　段厄可以毫不留情杀死铸铁坊匠人，又为何还保有道德底线，不抢她的功劳——

　　如今外界看来，温似练已死，那么他段厄便是唯一得她真传的人，知晓所有铸铁的细节，完全可以重启铸铁坊，打造炊具，照样可以利民利国，成就不朽之功。

　　尤其是水力鼓风，此技术是利国之生产，利兵器制造的关键，其效率和生产力远远高于机械鼓风技术。

　　它稳定、强大且廉价的动力，可以使铁器变得更廉价，如此便能有充足低廉的铁器促进农业及各行各业的工具改进。

　　段厄几乎知晓这全部的设计，他既然有能力让皇帝看到并采取他南水北调的提议，那么水力鼓风等事，他是不是也有能力让皇帝等人忽略所谓高炉爆炸带来的影响？

　　可他却不用这现成的功劳，为什么？

　　在庄王处得到老丞相死，及皇帝明示能解决三大难题便能位及丞相的消息后，温似练更加认为段厄是早有安排心机深沉。

　　她苦笑一声：“原来不是有道德底线，恐怕是在暗中发展，想要……”

　　“想要打造武器！”想到段厄是要造反的，温似练以为自己抓住了关键，对庄王道，“王爷，还请您提醒圣上注意段厄，我怀疑他暗中在利用我的发明制造武器！”

　　是了，原来他这么有能耐，想要丞相之位，轻而易举就能得到。

　　这样的人，哪有什么兄长被公主控制，哪里需要她的帮助才能获得权力？

　　可笑她还让段厄本人留意是否有一个叫做段厄的人，想必正是因此，她才成了他的必杀之人。

　　她蓦地想起长惠公主再婚一事，正是发生在段厄找到魏灯之后，那日二人究竟聊了些什么，她不可能知晓，但如今想来，公主竟是被段厄算计的。

　　或许那谢城联合杀手要杀她未果，结果促进了杨家满门被一波带走，也正是段厄的手笔。

　　这是，在铲除朝中不能为他所用之人！

　　想到自己曾经对段厄坦白的历史的种种，想必能让他今生更加谨慎，规避掉一些错事，温似练五脏六腑就苦得发寒，懊悔自己的愚蠢。

　　偏偏那个让她发觉自己如此愚蠢的人，还警告过她任何时候也不能忘了警惕。

　　这就显得不是段厄有心骗她，而是她实在好骗了。这让温似练更加挫败。

　　出城路上，她一直深陷于懊悔之中，眼见着就要出城，她才缓缓平复心绪，又猛地想起一事。

　　糟了，还有石炭！

　　段厄知晓石炭，若是他派人暗中寻找然后开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