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僭臣当宠臣》执冥持苍

41、第 41 章

　　太后怜惜儿子，吩咐身边的宫人送庄王回府。

　　巧合的是，在假期的第一日，温似练一早求见太后，要向太后禀告这段日子在铸铁坊的进程。

　　太后认为她现下闲着，便将她也派去护送庄王。

　　庄王来时独自一人，出宫时，身边则多了两名宫女两名黄门。

　　太后此举也是存了打压之意，让温似练知道无论走到什么高度，都得听太后之命。

　　温似练心中腹诽太后拿捏的小心思，本要连带着看庄王不爽的，可庄王实在亲切，不愿让人淋雨给他撑伞，而自己拿着伞，还顾着抬轿的人，让温似练等人顾着自己的同时帮抬轿人撑伞。

　　上马车后，还让四人快些回去。

　　可他们是得了太后命令要护送庄王回府的，自然不敢擅自回去。

　　庄王见他们固执，还想让四人上马车避风雨。

　　他这般作为，在温似练心中的形象便不断高大起来。

　　一个人是否值得尊敬，往往体现在细节。

　　四人不敢上马车，庄王便让车夫慢些再慢些，好让他们跟上。

　　终于到府后，又注意到四人湿了大半的衣裳，让他们入府烤干再回宫。

　　四人受宠若惊，依言留下，还得赏热茶点心。

　　身上才烤暖和了一点，忽有一名黄门直呼腹痛，捂着肚子如厕去了。

　　三人打趣他吃不惯精细的点心，在温暖的房中说起趣事。

　　不知过了多久，如厕的黄门还没回来，另两人已趴在火炉边睡熟。

　　温似练也半阖着眼，倒不是困，只是这环境温暖得使人昏昏欲睡，就在她也要睡下去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接着，她只喝了一口的那盏茶被端来眼前，她抬眼，看到方才端茶送水的王府小厮。

　　听说是从玉南跟来的老人了，小厮目光平静，举止大方，果真是见过世面的样子。

　　他笑了笑，道：“温姑娘，我瞧着你像困了，喝口茶吧。”

　　“哦，谢谢。”

　　温似练有些尴尬地接过茶，意识到在别人府上睡着是很失礼的，一口气将茶水喝了个干净。

　　“嘿，这茶果然提神醒脑！”

　　一杯下肚，她清醒很多，忙去推另外两人，同时去看他们的茶盏。

　　他们的茶盏却是都见底了。

　　“喝完了还这么能睡……”

　　温似练不知，每个人茶里添的东西都不一样，就是为了这些人回宫若得人问起在宫外之事，说出来时可不叫人察觉怪异。

　　她嘀咕着，要喊醒二人，被那小厮拦住：“不急，平日都是伺候人的，就让他们歇会吧。”

　　听他这样体恤他人，温似练顿生好感：“那便谢谢你了，也替我们谢过庄王殿下。”

　　“这是小事，你们不必言谢，不过——”小厮挤挤眼睛，“温姑娘你却是真要谢过我家殿下的。”

　　温似练不懂，以眼神询问。

　　小厮正了正神色，表明来意：“温姑娘，昨儿我家殿下听你提起植物油榨取，思及你想必从未见过，今儿你恰好在府上，便命我来带你去榨油工坊瞧瞧——那工坊正好是咱家殿下的，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原来这就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温似练眼睛大亮，连连点头：“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见她迫切模样，小厮神神秘秘嘱咐道：“只是已近年关，工坊休假，今日是特意为你打开，不好叫外人知晓坏了规矩，还请姑娘休要说与旁人。”

　　给她开了特权？

　　温似练受宠若惊，紧接着脸色一僵。

　　小厮第一时间问：“姑娘，怎的了？”

　　“我还是守规矩吧，不能坏了规矩。”温似练一脸可惜，还是拒绝，她想起现代时的自己厌恶天龙人的特权，不想行自己厌恶之事。

　　“姑娘品性，在下佩服。”小厮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殿下原也是第一次想打破规矩，也想过姑娘品性或不会同意——”

　　他拍拍鼓鼓囊囊的腰间，道，“殿下给了我钱财，有一家远些的工坊今日还开着，倘若他们愿意，咱们能加工钱，买他们的时间。”

　　这……虽然有富人为所欲为的感觉，但也还算能接受，温似练点头答应。

　　二人冒雨出府，路上还被小厮带入一家成衣铺，换了身装束，说是她一身宫女装扮，在外行走不便。

　　宫女确实不好在宫外闲逛，温似练没有异议，并且意识到自己此行不能宣扬出去。

　　她不能宣扬出去，意味着不能当众感谢庄王，虽然对于庄王而言大约只是个不足挂齿的小事，但对她而言是要事，有人愿意免费相助，实在令她感动。

　　等看过榨取植物油的过程，并且得到了拿着大把钱财的工坊东家亲自讲说每一步的要点后，温似练的感动就上升到了相见恨晚的层面，一时将庄王引为知己。

　　不是知己是什么？昨儿的提醒，今儿的相助，还有前日那认真翻阅她图纸的神情，分明就是志同道合的知己啊！

　　温似练激动不已，离开工坊后，没有防备地将心里话感概出来：“原来是这样榨取的，要是这些工具能向圣上申请就好了，我也想试试，熟悉了才能研究怎么提升压榨技术！”

　　“恕我直言。”小厮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她，真诚道，“姑娘你原本只是造个铁锅，如今却又是研究炉子，又是改换陶范，还要新造锅形，姑娘，你真的可以做到吗？圣上向来不喜贪多冒进之人，我劝姑娘还是专精一项为上。”

　　经他这么一说，温似练才发觉自己多面发展的有些过分了。

　　她想了想，在铁制炊具上，现在没有任何一项取得了重大成绩，这一方面是需要时间，另一方面也确实离不开从各个方向改进生产工具——

　　这也可能是她能力不足，只能通过改进工具去达成最终目的，但她没办法，她一个普通人突然穿越，只能一步步摸索出自己更熟悉的工具，才能造出自己满意的炊具。

　　可看不到成果，这不是需要掏钱出人的上司能理解的，温似练的脸皮不足够厚，此时确实不好再去上报，向皇帝请求更多支持。

　　她丧气道：“唉，我觉得我能做到，但我现在是有点不敢向圣上提了……”

　　得益于网络发展，榨油的视频她也看过，记得大致，研究研究，当不成问题。

　　回了王府后，换回自己的装束，温似练到庄王跟前道谢。

　　庄王见她没有喜悦之色，疑惑问：“可是榨取植物油太难，温姑娘受到了打击？”

　　他并无嘲笑，还有一丝关切，似乎随时准备着安慰。

　　真是个大好人！温似练虽是站在下首，却不觉得低人一等，这很让她有安全感的环境使她直言：“若是能日日研究，我可以改进的，但我什么成果都未做出，我不敢再向圣上提。”

　　任何研究，都是要烧钱要人的。

　　“改进？”庄王钦佩之色毫不掩饰，很感兴趣地问，“温姑娘可愿说说你的思路？”

　　温似练并非空想，当然愿意说出。

　　一盏茶后，庄王拍手盛赞，并道：“温姑娘很有想法，我相信你也有这个能力，若是不去做，才真是整个大启的损失！这样，明日我便同圣上言说一番，或能求得支持。”

　　“这倒不必了……”

　　被庄王认可，温似练很开心，擅自更将其认为是知己，但确实不必让庄王去说，显得她胆小似的，“我还是等等吧，过段时间再向圣上提。”

　　“早一步研究，便能早一步达成，本王实在觉得可惜……”

　　庄王没有勉强她，想了想，体贴道：“不如这样，我暗中帮你准备工具，待来年，你能出宫后，腾出时间离开铸铁坊一两个时辰，研究榨油之事。待彻底改进完毕，再同圣上直言。”

　　见温似练犹豫，他补充道：“本王并非是为了你，更多的，也是为了让天下人都能吃上油。”

　　牵扯到天下大义，温似练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只能不住感激，应下这个安排。

　　从此，她和庄王有了秘密，虽无意瞒着江竹，却也不觉得需要告诉江竹。

　　完全不知晓，在她走后，小厮对庄王道：“殿下，此人守工坊不开的规矩，却又并非一根筋，知变通愿花费重金及换装在宫外乱逛……”

　　他啧啧嘴咂摸着，“可见她不干明显不公且仗着身份权势行的便利之事，但不够明显的不公之事，或能以钱财相商之事，她是能够不守规矩的。”

　　此人乃得力谋士，庄王对他有几分看重，信任他的分析，道：“先生的意思，她虽非多么清正之士，却也无可能入我麾下？”

　　小厮揣着手思考片刻后，眼睛一眯，笃定道：“是绝无可能！”

　　“如此，本王得换个法子了……”庄王摸了摸自己的脸，放弃了那些平常的手段，但没有放弃拿下温似练。

　　不多时，又有属下潜入房中，行礼禀告：“殿下，得您吩咐，已经调查个彻底。温似练这段时间所做，除却长惠公主之事外，其余无隐蔽之处。”

　　“她身边人也查清了，江竹不曾暴露，唯一特别之处，则是那个宋令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