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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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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连长惠公主都有嫌疑,晚姿嬷嬷在看到公主殿的后门开着时,便没有忽略,悄悄潜入查看。
当看到魁梧得像个护卫的陈鼎出现,继而和公主关上房门后,晚姿嬷嬷惊在当场。
但到底是宫里的老嬷嬷了,她很快压下惊色,沉稳撤离。她匆匆往回赶,甚至是用跑的,全然忘了本是要寻魏灯。
可在一个岔路时,她被抓着一只画眉鸟的魏灯撞见。
“嬷嬷这是要去哪?”见到熟人,魏灯瞬间收回逗弄鸟儿的轻快笑脸。本是歇息的时间,他现在没有傅粉,脸上的须发便将他衬得更有野性,也更显稳重,像是可以信任。
突然听到声音,晚姿嬷嬷被吓了一跳,侧头看去,在夜色下看到那张野性的脸有些恍惚,忘了身处何地,就要尊称:“王……”
还好才出声她便反应过来,认出是魏灯,收了七分的恭敬,却不敢拿自己的资历摆谱,仍留下三分的敬意,道:“魏公这是?”
虽是询问,但看到画眉鸟,便已知缘由。
没有时间耽搁,她不等回答,就道:“那不是娘娘的拾翠!”
言罢带着身边的宫女拔腿就跑,准备尽快将发现陈鼎之事告知太后。
“哦……”
魏灯在原地长长地应了一声,却没有解开画眉鸟,而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脸上无甚表情,语气却是担忧且怀疑,“拾翠没丢吗?”
晚姿嬷嬷早已跑远,自是听不到他的话,也回答不了他的。
还没等魏灯慢悠悠地走到长兴殿,太后便已衣冠齐整地往这头赶了。
魏灯忙行礼,接着指着画眉鸟就要解释,可太后无暇管他,轿子未停,只瞥了他一眼。
跟着的晚姿嬷嬷明白这是不必停轿的意思,继续在前引路。
魏灯便跪在地上,用膝盖挪开让路,但那张野性的脸一直仰着,带着一种虔诚的仰慕。
这样的神情一直保持不变,便也被太后那一眼收了进去。
初时不曾上心,下一瞬却在脑中回味,将这虔诚的神色与另一张无情的脸重合,一种被爱意包裹着的侵占感刹那席卷全身。
于是,坐在软轿上的太后开口:“停。”
魏灯已被甩在轿后,尚未站起身。
太后没有回头,因公主和陈鼎之事而恼怒的脸上此时出现一点奇异的神色,她的声音比平常更为高傲:“过来。”
晚姿嬷嬷不知是唤谁,但见太后脸上出现只对那个人有过的依恋之色,心中咯噔一下,看向魏灯。
糟了,她也不知什么糟了,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反应,三分敬意已经增至五分,快步去指示魏灯起身过去。
魏灯表面镇定,实则心有不安,以为突然停下的太后要怀疑他今夜的行为动机。
太后一言不发,只是端详着他现在微黄又不够细腻的脸,在魏灯的不安控制不住显现在脸上后,才满意地笑了,居高临下地命令道:“今日起,日暮后不必傅粉。”
魏灯松了口气,恭顺应下。
晚姿嬷嬷又喊起轿,同时多盯了魏灯几眼,明白为避皇帝无端猜测,这张脸白日里还是傅粉比较好。
看着轿走远,确定太后不会再在意自己,魏灯终于解开画眉鸟,弹弹它的头,不免羡慕地道:“走吧,飞走吧……”
毕竟是绑了一段时间,感受到人类的温度的,可画眉鸟却看也不看他,毫不留情地转身飞走,没有半分不舍,很快隐没在黑暗中。
长长的宫道上,魏灯是孤身一人了。
他既不跟上太后的轿子,也不好奇太后的去处,只摸着须发思索,太后方才,可是对他有了真心?
不过很快他就摇头失笑,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啊,怎么会有真心交付给一个假宦官?
在他看来,面对太后时他的言行和往日里没有不同,太后今日对他的感情不该发生变化才对。
“啧啧……”他的眼中染上哀伤与挣扎,“我是该喜,还是该忧呢……”
月色下,他如同一个被提线的木偶,没有自己的灵魂,低着头,寻不到自己的方向。
另一头,太后的软轿直接被抬入了长惠公主的殿内,晚姿嬷嬷带着人上前一把推开公主的寝殿,接着径直闯入。
“大胆……”
由于有屏风遮挡,长惠公主和陈鼎看不到来人,正想接着怒斥,晚姿嬷嬷已到面前。
看起来已是事后,陈鼎正在穿衣,长惠公主也光溜溜的,但有薄被半盖。看到晚姿,二人面色大变。
还不待二人反应过来,早容嬷嬷已经扶着太后绕过屏风。
没想到太后也来了,长惠公主和陈鼎面色已经变得惨白。一个拿着衣裳才穿一半,弯着身子要行礼外衫却滑落,他欲抓又不敢抓住;一个光着身子捂着衾被,半起不起爬到床边,险些露出大腿,慌忙扯被遮盖,不敢乱动,只好低头算是行礼。
看到眼前厮混的情景,太后冷笑一声,上下打量陈鼎,直把人看得冷汗涔涔,她才开口:“看来驸马病愈,你二人要重归于好。”
关于长惠公主和陈鼎离婚一事,外界不知真相,只有太后皇帝知晓,是公主嫌弃驸马那方面不行。
如今看来,倒是假不行了。
“不不!”长惠公主矢口否认,急切得像是再婚是件极恐怖之事。
见状,太后的怒气骤降,目色深深在二人身上来回,心中已生警惕,故意道:“不?好好的夫妻不做,要做那偷情的奸|淫之辈!长惠,这就是你公主的行径?”
“我……”长惠公主手下的衾被都被揉成了一团,仍没有想到解释之法,只能承认,“母后恕罪,是儿臣,是儿臣深宫寂寞,贪念前驸马温情……”
这番话她说得极为羞耻艰难,陈鼎也不再管半耷在身上的衣裳,弯着身子在地上磕头求饶。
太后冷淡地看着这一对野鸳鸯,完全看不出陈鼎这副模样,有何值得贪恋的。
除非是二人有真情,既有真情,又为何当街殴打辱骂陈鼎家人,最终离婚。
这个问题,太后准备丢给皇帝,当夜长惠公主和陈鼎被禁在殿中拷问。
据陈鼎交代,公主只是寂寞要他作陪罢了,而他不敢不从。
这样推卸的说辞,长惠公主却点头认同,不见半点愤怒。
他们约定见面的日子,是每月的初三、初八、十一、十八、二十一、二十五、二十九的子初到翌日丑初之间。
陈鼎为了偷情,每到这些日子,就会在夜禁之前潜入宫中躲着,至夜再见长惠公主。
太后派人赶到未央宫,在皇帝上早朝前禀告了此事。
一个不平静的夜晚在大人物的忙碌中度过,但在温似练的视角里,又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平安夜。
她一早出宫赶去铸铁坊时还特意绕路,就为了多见点人,多听到点宫人的嘀咕议论,可惜直至出宫,都没有听到有宫人议论长惠公主和陈鼎之事。
看来此事被压下来了。
既然压下了,就不可能以此事实给公主和陈鼎定罪。
温似练失望又担心地看向身边的江竹,轻声安慰道:“想必是因顾及皇家颜面,这才压着,但你放心,这是根刺,上头怎么可能不除呢?”
袁新和谢城还在竹编坊当差,她只带了江竹一人同去铸铁坊,是以可以放心地谈论此事。
江竹像是早已料到这个结果,没有半分失望,点头示意自己理解。
吵着要离婚的公主却在离婚后和前驸马厮混,这传出去实在给皇室蒙羞,无论皇帝和太后再想处置两人,都只能先咽下这口气,另寻他法。
“你说他们最终会被以什么理由处置呢?”毕竟是自己暗中揭发的事,温似练不由替皇帝思考法子,“应该不难,至少对陈鼎,随便按个罪名也就是了。”
“没那么简单。”江竹却摇摇头,提醒她,“你忘了,陈鼎之父被人弹劾诬陷途中死亡一事,距洗清冤屈才过去不久,在外人看来,他又是被公主殴打辱骂了家人后的弃夫。”
“两件事情,都是皇家对他的亏欠。这个关口想给他强按罪名,可得足够合情合理,才能避免朝中和百姓对皇家的揣测。”
“还是你想得全面!”温似练明白了。
当今时代尚不是一人之下都是奴的皇权社会,皇帝再强大,也是对下臣以礼相待、共同维持帝国运转的,确实不能以皇帝个人的意志去处置某个人。
就连历史上的段厄,不也是走的太后的路子,用太后在前朝和民间的人手声望,加上自己的才能,使皇帝不得不任用的吗。——当然,在当时对外并不会指出段厄是太后幸臣。
她很为皇帝苦恼:“那可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吗?”
长惠公主指使杀人,死不足惜;陈鼎要报仇情有可原,目前没看到他害人,但为了避免他往后连累别人,还是流放为好。
江竹背着手,没有回答,看起来一点也不关心那二人的结局,他抬起下巴示意温似练往前看去:“吴从海师徒怎的在铸铁坊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