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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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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想这后宫不是杨太妃的天下,只要自己嘴快,就能驳得这老东西无力反驳,老东西没了道理,总不还意思光天化日之下将她带走动用私刑。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一道愤怒的声音打断了她。
“你当然没做手脚,分明是你那竹编之物本就有毒!”
朴素的竹编坊内,一时间衣饰不凡宛如贵人的嬷嬷扎堆出现,温似练恍惚了一瞬间,看着这一张张愤怒的面孔,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不待她将满心疑惑问出,已有嬷嬷指着她,算是解答:“好啊,羽数殿一众宫女连着两日上吐下泻,我还道是食物相克,今日与各殿相碰才终于发现,原来是你这竹编的炊具有毒!”
“我们回新殿也是,还好是底下的宫人试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有人拍着胸脯,一副为太后为皇帝后怕的模样。
匠人们闻听此言,面面相觑:“什么,有毒?”
“那我们接触这么久,会不会中毒已深?”
“怪不得,我说怎么觉得我这两日腹下也有些痛……”
“你这毒妇,莫非是来刺杀各殿主子的?”
众人七嘴八舌,有一个高亢的声音一下子将事情拉到了莫名的高度。
由于各殿的人都在,反倒是相互牵制,温似练没有挨到打,可事情闹这么大,她很快被带到太后面前。
远远躲着的谢城,在原地犹豫片刻,眼神慢慢变狠:“她不吃一点苦头,怎么能感念我的相救呢?”
竹工坊内,江竹出了一身汗,意识略有回笼,突觉危机临近,心感不安,努力想要睁开双目。
然而只听到一声重重的放置物品之音,接着身上一轻,继而有风袭来。
汗水遇风,冷透身骨,他牙关打颤,脑袋继续昏沉起来。
如果他紧闭的双眼能睁开,就能看到站在他床边摇扇的,是谢城。
长兴殿内,温似练跪在中央。
罪过很简单,竹编甑和竹编蒸笼的试用,是用长兴宫各殿宫人来试,原本是好好的,可当编制成的甑和蒸笼越来越多,试用范围越来越大后,突然就有数个宫内的宫人上吐下泻。
太医检查过,食物无毒,有毒的是竹编甑和蒸笼。
各殿主子为底下人诉苦,言竹编炊具实在不堪使用。
太后坐在上首,看起来很是头痛。
温似练能辩白的只有:“竹编炊具岂会有毒,太后娘娘,娘娘也食用过……”
“闭嘴!”魏灯像是个恃宠而骄的小人,声音破开平日稳重的伪装,此刻显得有些尖锐,眉眼轻蔑,“若不是你的竹编炊具,便是你手下的人都有问题了!”
太后看他一眼,微微蹙眉,不知是不喜他此刻的声音还是他的插嘴,但终究没有呵斥。
不过得他提醒,温似练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太后娘娘,原本我竹工坊内四人本本分分,但竹编坊人多心不齐,或许……”
“你这宫婢好利的嘴,自己创造的竹编炊具有了问题,还想拉那些可怜的匠人下水。”杨太妃轻飘飘地打断她。
杨太妃和太后不睦,岂会用温似练的炊具,翠屏殿上下宫人并不曾食用竹编炊具所制的食物,但温似练得罪她后,她便连夜调查,发现各殿宫人出现上吐下泻的问题,正是她命人煽动各殿疑上竹编炊具的。
温似练还想说话,嘴已经被老嬷嬷捂住,杨太妃转向太后,似笑非笑:“依臣妾看,那些匠人不过是听温似练教授,哪知竹编之物不适用于制作食物呢?”
很显然,杨太妃只想对付温似练一个人,顺便赦免其余人。
温似练是太后选用的人,若太后将众人都一一问罪,不但是太后识人不清,还给杨太妃送了点好名声。
温似练心中品读一番,直觉这回若是坐牢必然要受杨太妃折磨,就想再做挣扎,求太后保她并彻查众匠人,忽而想到尚在病中的江竹。
她垂下眸,暗自思量若是牵连众匠人,江竹也必逃不开,届时这些做主子的,谁会给江竹治病后再调查呢?恐怕是看他病了更要扔到一边。
唉!想到江竹,也不知能不能挺过这该死的风寒。她看了眼对杨太妃深藏厌恶的太后,决定寄希望于太后不甘被杨太妃捉到错处,为自己查出真相,于是不再挣扎,默默听候发落。
早知道子时不得罪杨太妃的,想到可能会受到的巴掌,温似练就心生后悔。
果然,在太后将她打入大牢后,杨太妃派的人就迫不及待到牢中扇了她几十个巴掌。
就当是杨太妃为两个宫女的还击,就当是还击……
温似练这样想着,压着委屈在心里支撑自己。
但当看到那一脸皱纹的老嬷嬷亲自拿出银针时,温似练开始后悔。
“你敢!我是要为太后娘娘造炊具的,你若是毁了我的手,你如何向娘娘交代!况且娘娘下令彻查,你怎敢动用私刑?”
老嬷嬷冷笑一声,使了个眼色,顿时有人上前将温似练脚上的鞋脱下。
“老身是不敢动你的手,但姑娘别忘了,你还有脚……”
她皮笑肉不笑,如同地狱恶鬼,将一根银针狠狠刺入温似练的大脚趾中。
杨太妃既然调查了温似练,抓到了她的错处,那竹编的炊具便是没有毒,最后也得有毒。太后抛弃温似练,只是时间问题。
温似练疼得青筋暴突,现在不后悔打杨太妃的人了,而是后悔打得太轻。
还有那杨太妃,她一定要报仇!
“啪!”
看到她眼中的恨意,嬷嬷随手一巴掌,接着又要拿针。
好在太后身边的晚姿嬷嬷及时赶来阻止,温似练的脚得以没被扎成刺猬。
晚姿嬷嬷命人为她处理伤口,同时问道:“温似练,太后娘娘宫中的竹编炊具确无问题,各殿的则是近日才出问题,可见其中确有猫腻,只是杨太妃带头言是此物不可长期使用,太后娘娘一时也不得章法,你可敢保证,又可知可疑之处?”
“我保证!我保证竹编炊具绝无问题,不可能有毒!至于可疑……”温似练疼得龇牙咧嘴,“我没发现可疑之处,还劳太后娘娘彻查。”
她回忆了一番竹编坊众人,印象中都是一张张朴实的脸,实在不知哪个可疑。
晚姿嬷嬷叹了口气,失望离开。
“对了,姑姑能否请个医者去为江竹瞧瞧?”
温似练冲着她的背影喊道,晚姿嬷嬷脚下一顿,怪异道:“你还是关心你自己吧,他倒是好运,太后已着人看诊了。”
“真的吗,那多谢了……”
温似练还想问太后怎么突发善心,但晚姿嬷嬷已经走远了,她只能将疑问咽下,不过江竹有救了,心中总算放心许多。
一个时辰前,在各宫散去后,魏灯善解人意地为太后解忧。
“太后,我看那宫婢还真可能是被人陷害,为何不把那些匠人统统抓起来审问?”
太后撑着脑袋,道:“你懂什么!”
魏灯委屈道:“奴婢是不懂,可纵然是不能全部抓起来,也大可全部困在一处,调查个几日才是!”
太后眼睛一亮:“这倒是可行,快想个像样的由头,可不能显得哀家狠辣薄情。”
她本是不介意狠辣薄情的,但有杨太妃在,她自是要比杨太妃慈祥宽容才是。
魏灯便拧眉深想,忽而道:“奴婢想起来了,那温似练早前还要请医为那个什么江竹看诊,太后,您说那江竹怎的就这时候病了,这其中是否有些猫腻……”
于是,为了调查其中是否有猫腻,太后立刻着人请医去为江竹医治。
谢城的风没扇多久,就被令到竹编坊待命,自此被禁于竹编坊,接受太后的人手调查。
温似练是太后任用的人,究竟是人才还是毒物,这对太后很重要,尤其不能输给幸灾乐祸的杨太妃。
谢城的目光有意无意从孙强和赵水身上扫过,估算着,让温似练受个三日的苦当差不多了。
有了太医的医治,江竹在翌日凌晨便已苏醒。
只是身为一个小小黄门,自然无人照顾他。看着仍旧昏暗的天色,他起床倒了杯水喝下后就要重新睡下。
忽然眼前一花,出现一个黑衣人。
“你病了?”
这并非是关心,江竹警惕道:“出事了?”
“昨日各殿以食用竹编炊具所制食物致宫人上吐下泻为由,迫太后将温似练打入大牢。”
“她……”听到温似练入狱,江竹心头一沉,但到嘴边的话并没有问出口,警惕地藏住情绪,他只是道,“她是被李序诬陷的。”
黑衣人微微讶异:“你果然知道,是装病?”
江竹摇头:“淋了场雨。”
“很好。”黑衣人吩咐道,“在宫中有人死亡之前,温似练不可出狱。”
江竹猛地抬眼:“死人?”
黑衣人对他的怜悯冷笑一声,警告道:“不要破坏主子的计划!”
言罢,没有更多交代,黑衣人眨眼间已经消失眼前,独留江竹兀自思索。
他轻咳两声,一想到温似练入狱,就迫不及待打听情况,便要走出门去询问谢城和袁新,可脑中回想起黑衣人的交代,只能生生止住脚步。
在心中思量片刻,还是走到床边,重新躺下装病。
只是再也睡不着了,心中自我宽慰着温似练并非第一回入狱,当不会有什么,可还是出现密密麻麻的心疼。
“抱歉……”
闭上眼睛,他只能说这一句。